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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逢 林錦璨一身茄紫薄棉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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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逢 林錦璨一身茄紫薄棉長裙……

林錦璨一身茄紫薄棉長裙坐於菱花鏡前, 任由身後的侍女為她梳妝打扮。

花冠,口脂,妝粉, 耳鐺一個不落地添上。

王宮上上下下都熱鬧非凡, 堆積成山的聘禮被喜婆子們數了又數,確保無差池後, 便又去忙別的了。

今日是南疆的封後大典, 南疆新任君王大赦天下, 邀四方賓客,舉國同慶。

“嘩啦”一聲,盛放珠花金釵的妝奩盒打翻在地, 打著瞌睡的丫頭瞥了眼銅鏡前的女子, 不慌不忙的把摔壞的鐲子簪子撿起來。

畢竟受封的人不是眼前這位, 而是大梁送來和親的郡主。

這裏的所有人誰也不曾想, 一直跟在陛下身邊的林姑娘, 最終只得了個妃位,做了妾室。

“娘娘,螺子黛沒了。”

林錦璨瞥了眼空盒子淡道:“不是說前些日子進貢好些來麽?”

侍女柳棉面露難色:“上次同內務管事說了, 他們怕是準備著今日的冊封大典, 一時沒放在心上。”

“也真是的,陛下不過幾日沒來, 那群狗奴才就敢這樣怠慢。”

何止幾日?

林錦璨心中冷哼,在南疆王宮這三年, 蕭南衣對她的那些恩寵關懷,不過是表面的功夫罷了。

他想與之長相廝守的人從始至終不是她,而是青蕪,她蕭嫵一只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絆腳石。

每每在空閑時分回憶起他們三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林錦璨都覺得如鯁在喉,她一直真心相待,引以為傲的師父,不過是在利用她做一些卑鄙無恥之事。

蕭南衣用幽州無數百姓的命,招兵買馬換取錢財,挑起大梁與各國戰亂,他好坐山觀虎鬥,盡收漁翁之利,順手把南疆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來擾她也好,反正都相看兩厭了,何必惺惺作態?

“那便用普通的石黛。”

林錦璨利索的給自己描了眉,便起身道:“走吧,若誤了時辰,陛下要怪咱們不是了。”

殿前彩帛翻飛,鐘鼓齊鳴,待禮官唱詞後,眾賓客落座於席。

來往交談者眾多,林錦璨不願與未曾謀面的人打交道,以免多生事端,便挑了女眷席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娘娘,外頭風大,您還是多穿些吧。”

柳棉把夾絨擋風襖給林錦璨披上,從袖子裏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瓷瓶後將裏面的藥丸倒在掌心。

“今日出門的急,您忘了服藥了。”

林錦璨接過養生丸就著杯中的水吞咽了下去,胸口的灼燒感才好了許多。

這幾年,她身子不知不覺的虛了許多,從前舞刀弄槍不在話下,如今幾乎是藥不離口了。

按道理來說習武之人身子骨不會這樣嬌弱,林錦璨也懷疑過日常吃穿是否被人動了手腳,只不過最後都無疾而終了。

每每太醫來瞧,也只告訴她是因為三年前生產時受了驚,虧損了底子。

耳畔忽然傳來嬰嗚聲,林錦璨看鄰座婦人懷裏正玩兒著撥浪鼓的孩子,不過三歲。

也是咿呀學語的年紀。

她秋眸微潤,想起自己十月懷胎,卻未認真看過一眼的孩子。

她依稀記得,那孩子生下來皺巴巴的粉糯糯的一團,一點兒不像她,倒是眉眼間與謝鶴徵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些年,林錦璨也派人四處打聽過謝語念的去處,只可惜杳無音訊。

也是,身處亂世,深山雨夜,她一個女子帶著一個才睜開眼的孩子,怕是舉步維艱。

“你不愛湊熱鬧,怎麽今兒個也來了?”

前頭兩位衣著不俗的女子柔荑掩唇,借著酒勁兒交頭接耳起來。

著藕色廣袖裙的少女,嬌羞一笑:“沒聽說嗎,洛都那位戰神今日也會來咱們南疆,只不過無人見過他的真容,我也只在說書人口中聽到過,今日是想開開眼界呢。”

“此人驍勇善戰,俊美無雙,若非他領兵,洛都不會在這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將大梁數座城池吞並。”

另一位淡綠襦裙的女子好奇道:“可知道他姓甚名誰,來自何處?”

藕衣服少女罷首道:“如今這亂世,英雄不問出處嘛,我只曉得姓謝,肅王器重他,又招他為女婿,又怎會是等閑之輩。”

“謝?莫非是幾年前那個死在北疆的……”

“絕無可能。謝小將軍可是面目全非,死無全屍,皇帝派人去清理戰場找到他的屍首時,已經腐爛成了一攤肉泥,腹部被劃開的時候裏面都是些雜草,唯獨剩下的那個腦袋被掛在城墻上三天三夜呢……”

“死的怎麽這樣慘....”

“是他通敵叛國,霸占兄嫂,死有餘辜!”

這些字眼如根根細針灌入耳朵,林錦璨放在杯沿上的手微微顫抖。

他終究是死了。

被她親手害死了。

....

“來了,來了!咱們去那邊兒瞧。”

綠裙女子起身,將同伴拉到梧桐樹後,一面用團扇朝眾人目光匯集處指去。

方才還有些吵鬧的席間,沒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林錦璨也不由得擡起了頭。

然而,就在剎那間,她腦海中轟然炸響,心臟來不及跳下一拍,便立刻低下了頭。

那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男人身姿挺拔,五官深邃挑不出什麽瑕疵,只是這幾年邊關的風霜讓他原本白皙的臉添了抹淡淡的小麥色。

僅此一眼,男人的音容便深深刻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林錦璨咽了咽喉,僵硬擡首的那刻,卻不巧的對上了那雙噙著笑意的雙眸。

她剛要拔腿逃跑,可忙不疊的一雙玄色皂靴出現在她眼底。

心臟猛然一沈,林錦璨見了鬼似的轉身,慌亂之中,卻不小心踩到了裙擺。

身體重心不穩,眼看就要往後邊兒花叢中栽去,腰間被一張溫暖有力的掌心托住。

熟悉的龍腦香灌入鼻間,林錦璨幾乎確定近在咫尺的男人,就是謝鶴徵。

熱浪襲湧後背,宛如螞蟻爬入脊背的毛孔裏,一刺一刺的。

人沒死,平安無事的回來了是好事。

她在心虛什麽呢?

視線模糊間,林錦璨擡手,即將觸摸到男人的眉骨時,腰間忽然垮了下來,整個人朝後邊花叢摔去。

昨天剛下了一場雨,衣裳被枝葉鉤破,泥水沾上了裙底。

好不狼狽。

林錦璨呼了呼擦破皮的掌心,順便擡頭瞥了眼謝鶴徵。

“娘娘....娘娘......”

柳棉輕聲喚著她,林錦璨回過神,渾身凝固了的血液逐漸流動。

她茫然地看了眼四周,方才還在身邊的人竟都退了下去,空無一人。

林錦璨緩緩起身,不遠處寶馬香車上走下來一個美人。

少女明眸皓齒,紅唇如榴,浮光錦裁出來的衣裳在春光下熠熠生輝。

林錦璨的腦子裏一團亂,還未從故人重逢之“喜”中緩過來,又被面前這個宛如神妃仙子的少女呆住了。

李蘊今日特意盛裝出席,毫不顧今日的主角兒是她的從妹嘉寧,這樣狂妄肆無忌憚,無疑是不打算給大梁留面子。

她睨著面前這個眸含秋波的女子,心中泛起了一絲憐憫,李蘊掌心朝上,示意林錦璨把手搭過來。

感謝二字才卡在喉嚨,餘光處只手便圈住了李蘊的手腕。

謝鶴徵把人拽了過來,瞥了眼林錦璨,隨後撫去了她發上的落英:“何必為了不相幹的人臟了手。”

李蘊楞了楞,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外征戰,極少歸家,不要說圓房一事,就連面也難得見他幾回。

“給大人和貴夫人請安。”

柳棉見事發突然,還惹了閑雜人等口舌,便立刻將狐裘披風披在林錦璨肩上。

只是回去取披風的片刻,這好端端的人怎麽就魂不守舍,摔到泥裏去了呢。

柳棉以林錦璨身體不適為由,便帶著人下去,春光熠熠,湖面波光粼粼,搖晃的身體裹在毛茸茸的狐裘裏,不久後徹底消失在男人的眼底。

柳棉扶林錦璨在後花園的小石墩上坐下,一面用帕子給她擦拭泥水,一面嘆道:“什麽戰神連女子也欺負,真是欺人太甚,瞧瞧,這又添新傷了。”

“我……無大礙。”

林錦璨盯著一處發呆,察覺到眼眶的不對勁兒時,迅速垂下眼眸,眼淚砸在手背上,綻成一朵小花。

他身邊已有了新人。

今日只見一面,往後約莫是再無瓜葛了。

這樣也好,孽緣早日盡了,對彼此是再好不過。

“娘娘,那位夫人長得與您有些相似呢,尤其是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林錦璨回憶李蘊的模樣,倒沒覺得哪裏像:“是嗎?你可知那位夫人叫什麽名字?”

柳棉:“她原本是大梁皇室人,名喚李蘊,乳名是醉醉,五歲時被封為縣主,是肅王的掌上明珠,人人都知她平日嬌縱奢侈,愛搜羅些美男子養在府裏當男寵,連成了親也不消停。”

“聽說她與已故的謝小將軍是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後來洛城成功擊退敵軍,支援軍功成身退回了京都,兩人一別就是整整十年,如今是天人永隔了。”

柳棉的聲音逐漸消弭在耳畔,醉醉,翠翠……

這些年來謝鶴徵對她的愛恨情仇,忍讓遷就,難道都是她與他的小青梅長了一張相似的臉麽。

“哪裏有什麽天人永隔,如今怕是是久別重逢。”

林錦璨用腿腳蹬了蹬秋千,對柳棉莞爾:“陛下軟禁我許久,今兒好不容易出來,就在這裏透透氣吧,此處沒什麽人,我想歇會兒。”

“那奴婢先回去跟掌事嬤嬤打聲招呼,以免他們擔心。”

“去吧。”

……

假山後方百花開放,草木郁郁蔥蔥,儼然是一副熱鬧喜慶的景象。

林錦璨晃著秋千,靜默許久後仰頭望著廣闊無際的天空,她看到了往夏國方向飛去的大雁。

原來這麽多年,始至終只有她自己是孤單一個人。

聽寫後方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林錦燦迅速把眼眶裏的淚掩去。

她對柳棉道:“去湖邊兒看看吧,聽說那裏……”

“那裏有什麽?”

低沈的聲音如鉛一樣砸在她的胸口,林錦璨心中大驚,一轉頭,男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

“有我赤焰軍無數英魂?”

“還是,有我孩子的孤魂?”

謝鶴徵步步緊逼,直到林錦璨的背脊觸碰到冰涼的石墻,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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