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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臨別 謝鶴徵是被一顆滾燙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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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臨別 謝鶴徵是被一顆滾燙灼熱……

謝鶴徵是被一顆滾燙灼熱的液體驚醒的, 睜眼時,強烈的眩暈感直擊大腦,他側首看了眼四周, 窗牖大開, 簾幔吹拂,長頸瓶中的那束鳶尾花有些垂下。

他擡手看了眼虎口處的痕跡, 還沒完全幹涸, 林錦璨大抵是不久前才離開的。

“大人, 屬下有要事相報。”

青墨在門外等候多時,他本不想過多打擾謝鶴徵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可事關半月後領兵出征西戎, 可謂十萬火急。

謝鶴徵坐於床榻邊, 示意他進來:“說。”

“大人, 西北乃是苦寒之地, 其地勢險要, 在我們此前從未有大梁軍隊涉足,陛下清醒後,便立刻下旨讓赤炎軍攻打西北, 穩定邊疆, 這定是有蹊蹺。”

謝鶴徵屈起一只膝蓋,摁了摁太陽穴:“想反?”

“你忘了, 那皇帝老兒趁我不在,在上個月借乞巧節設宴, 將謝氏所有女眷都軟禁在東宮了?”

“皇帝正絞盡腦汁想給我按個罪名,我若抗旨不遵,你可想而知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會遭什麽罪,是幹脆利落地咽氣, 還是充當軍妓折磨而死?”

青墨收緊的拳頭:“當初就不應該看在前太子的份兒上,幫那皇帝老兒收拾爛攤子,若不是咱們護著,那老頭估摸在昏睡中就被自己兒子捅死了。”

“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謝鶴徵嘆道:“行了,北疆百姓正水深火熱,朝廷一日坐視不管,那裏的百姓遭的罪就多一日。”

“此番遠征,能救一個是一個。”

謝鶴徵冷道:“至於陛下那裏,聚散隨意,他不仁我便不義,待平西北戰亂,你我殊死一搏。”

趙青墨垂眸抱拳跪下:“是,屬下誓死追隨。”

……

院內梧桐葉簌簌落下,一場秋雨一場寒,方才下過一場綿綿細雨,花圃中泥土逐漸松軟濕潤。

林錦璨用掌心擦掉金釵的上的血跡,指尖一滑,發釵砸在草埔上發出悶響。

“姑娘,我來撿吧。”

桐花見林錦璨忽然從房中跑出,一個人對著水裏的錦鯉失神,便把發釵重新給林錦璨插上:“姑娘怎麽出來了?公子退燒了?”

“嗯,退了。”林錦璨仰頭睜了睜眼,試圖把那股酸水倒流回去。

“呀,這上面怎麽有血?”

桐花嚇了一跳,連忙檢查她身上是否有自盡過的痕跡,見林錦璨掌心有道血痕,她咬唇道:“你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就罷了,怎還連累我和阿冬姐姐……”

“你誤會了,是我不小心將自己劃傷的,公子待我這樣好,我怎麽舍得離開他而去呢?”

林錦璨已全然想好,在生產前後必須好好調養自己的身子,以避免遁走時因身體虧虛壞了大事。

這幾個月在這座小山邊兒走了無數次,她已摸清附近的地形,那時謝鶴徵不在,她若有機會出趟遠門,避開阿冬她們的視線,借助覆雜地形,便可悄然跑掉。

她只要在此之前,哄住謝鶴徵,讓他放下戒備才是。

畢竟夫君遠征,作為“家室”,想送送他也合乎情理吧。



臨近深秋,夜深露重,溫度也降了下來,林錦璨再次把明日要交給謝鶴徵的衣物整理了一遍。

這些衣裳雖說裁的不算好,也說不上裁衣服的人有多麽情深義重。

可確確實實是林錦璨挑燈熬夜,一針一線親手裁出來的。

天色已晚,林錦璨讓綠藥熄了燈,便窩進被子裏歇息。

才躺下不久,謝鶴徵便趕到了,他好不容易拋下日常繁瑣之事抽身來到這裏,可無奈已是深夜,他想見的人已經睡下了。

桐花打了個哈欠,轉頭瞧見謝鶴徵微微一楞,一來,公子事務繁忙,快有半個月沒有涉足此地,只是每日托人捎來封信問候林姑娘。

二來,明日遠征,今兒個快子時了,他應當好好休息才是。

謝鶴徵看了眼屋內,蹙眉道:“怎這麽晚才歇息,她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那幾個有經驗的接生嬤嬤呢?沒在一旁守著?”

他前不久,特意為林錦璨帶回來幾個接生嬤嬤,還請了些醫術高明的大夫,以備不時之需。

“林姑娘說了,離她生產的日子還有些時候,她不喜歡這樣興師動眾,而且最近也不怎麽願意讓我們守在旁邊了,我們也不敢惹她生氣,便在遠遠的地方看著。”

謝鶴徵嘆道:“她最近可還有經常落淚?”

“這倒沒有了。”桐花想了想道:“也願意笑了,就是不怎麽同我們說話,一個勁兒地縫些衣物。”

“看款式,似乎是給您和腹中的孩子準備的。”

“給我?”他心裏突突一跳。

謝鶴徵走入竹屋中,安息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小檀桌子上擱放著一只金邊兒竹籃,籃中放著折疊好的衣物。

林錦璨不擅女紅,能裁出這些衣裳必定費了不少心思,謝鶴徵忽然想起什麽,心裏一沈,他大步走去床榻邊。

月色朦朧,清輝灑在少女白皙的皮膚上,她側臥而眠,兩只手藏在被窩兒裏,露出個腦袋,但往下一看,兩條小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

冰冰涼涼的,定是蹬了被子。

他輕輕捏起被角重新蓋上,但榻上的人劇烈一抖。

林錦璨猛然驚醒,在夢醒時分驚坐起:“對不起……”

少年沒有預兆的出現在她面前,林錦璨忍不住抱著腦袋輕呼一聲聲。

她閉眼,腦海中屍山血海,白骨森森,年輕的將軍血染戰袍,拖著斷腿奄奄一息地在地上匍匐,他們把他的頭顱砍下,掛在城墻上被人唾罵。

謝鶴徵他不是……

林錦璨喘了喘氣,她回過神,心裏狠狠地罵自己,謝鶴徵明明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給她擦眼淚。

怎麽會死?

門窗被秋風“碰”地關上,她再也沒多想,唯恐此刻才是真正的夢境。

她猛地鉆進男人懷裏,抱著那具慢慢回溫的身體顫抖。

但男人只是柔柔地拍著她的腦袋笑:“又對不起誰了?怕成這樣,被蛇追尾了?”

林錦璨的眼淚不知不覺已經把他胸膛染濕,對方越是輕松玩笑,她的鼻尖越是酸麻難忍。

憋了半晌,哭聲還是如洪水猛獸般爆發。

謝鶴徵碰了碰林錦璨的肚子,微笑道:“都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蹬被子?”

林錦璨仰頭,眼淚未幹,滿面通紅地瞧著謝鶴徵,她捧著他的臉,抽泣道:“我做噩夢了。”

“和我有關的?”

謝鶴徵無所謂地挑眉輕笑:“是夢見我兇你了,還是夢見我欺負蕭南衣了?”

林錦璨搖頭。

“哦,那就是夢見我……”謝鶴徵頓了頓沒說下去,他勾著嘴角:“那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哭什麽?”

“若我回不來,你便自由了,到時你想去哪就去哪,沒有人可以束縛你。”

謝鶴徵看著她隆起的腹部,摸了摸道:“我給你留下了些銀錢商鋪,往後你無需為他人賣命做些危險的營生,也可衣食無憂,至於這個孩子,你若嫌它礙你,便選個好人家送了。”

林錦璨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在這一瞬間塞了回去,只匯聚成一個冷冰冰的:“好。”

她把臉龐藏入陰影裏,不再看向謝鶴徵:“我想休息了,你走吧,能走多遠是多遠,我永遠也不要見到你。”

……

次日清晨,大梁京都城門前群馬嘶鳴,帝後在立於城樓之上目送將軍遠行。

城門即將關閉,謝鶴徵收回目光,跨上戰馬。

“等等!”

阿冬跳下馬車,抱著一籃子東西,喊住一個站在糖葫蘆攤前的小男孩兒。

男童瞪著懵懂的眼睛:“是在叫我嗎?”

“就是你。”

阿冬給了幾個銅錢讓攤主換了幾個糖葫蘆,隨後對男童道:“幫姐姐一個忙,把這個交給謝將軍後這些糖葫蘆都是你的。”

男童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又看了看籃子裏布算,好奇道:“那位夫人自己縫的護膝,怎自己不去送?”

林錦璨戴著面具立於馬車旁,旁人無法認出她的模樣。

“別管這麽多,去就是了!記住,不要說你見著了幾個年輕的漂亮姐姐。”

“好嘞!”

男童蹦蹦跳跳地穿過城門,把東西遞給馬背上的人,林錦璨見此總算松了口氣,這護膝裏塞了保暖柔軟的鵝絨,外頭又是防水材質,比尋常買來的要實用的多。

北疆寒氣逼人,非尋常人可受得,謝鶴徵本就有腿疾,到了酷寒之地難免會對舊傷雪上加霜。

林錦璨覺著,她雖不關心謝鶴徵的生死,但她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父親,因舊疾覆發而敗於北疆兵馬下。

阿冬嘆道:“站的高看的遠,你既舍不得公子,那要不去我陪你城頭看看?”

城門合上的瞬間,林錦璨收回視線,她想,若成功遁走,這怕是她此生最後一次見謝鶴徵。

那些衣物護膝,以及腹中孩子全當她欠他的,給他的補償。

“不了,回去吧。”

林錦璨重新回到馬車裏,游思片刻對車夫道:“來時那段路過於顛簸,又有濕滑泥濘,怕是不安全,師傅可否換一條路?”

車夫也覺著林錦璨說的有理,雨後路上濕滑,要是這馬蹄兒打滑,把車裏的人摔著可就不好了。

“好嘞!”師傅答應了下來。

另一條路,路程稍近,可以說是條人煙較少的小路,但好在路面雖窄但比較平坦,馬車能穩妥行駛。

車輪轆轆,明明的秋風陣陣的天氣,林錦璨手心的汗卻不斷從掌心冒出,腹中的孩子似是有感應般,忽然開始動個不停。

片刻後,馬車行至一陡峭的崖壁處停了下來,幾名黑衣人幾乎是從天而降。

阿冬放下車簾,瞥了眼林錦璨,咬牙道:“看著她,別讓她跑了!”

旁邊的兩名侍女聽罷,立刻壓住林錦璨的肩胛骨,使她動彈不得。

刀刃碰撞聲在山谷間回蕩,林錦璨的身子雖不如從前靈巧,但到底有從前的功夫在,她貝齒微張,一直細小的竹節悄然藏在口中,她輕輕一吹,銀針從暗器中飛出,直直射入馬臀內。

馬兒吃痛,前蹄上揚,嘶鳴一聲,甩下車夫在山間狂奔起來。

阿冬見馬兒發狂,暗叫不妙,她一腳踹開舉刀的黑衣人,輕身朝失控的馬車飛去。

可為時已晚,車軲轆卡在一石縫中,忽然“哢噠”一聲巨響折斷,整個車身體在半空中破裂開來,最後朝懸崖地處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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