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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愛恨 夜色沈釅,雨花閣小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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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愛恨 夜色沈釅,雨花閣小間的……

夜色沈釅, 雨花閣小間的軒窗中,蔥綠軟簾兒微微動了一下,金屬鐵鏈”嘩啦“一聲滑落在地板上。

林錦璨從後面用帕子捂住女人的口鼻子, 不消片刻, 懷裏的人便昏死了過去。

她把人平放在床榻上,借著月光摩挲著女人的袖口下和腰身, 發現並未有什麽異樣。

塔賴郎主自盡前告訴她, 她要幫裏李晉安拿到的啟封, 實則已三分,李晉安大費周章挖密道偷練兵卒,怕是在皇帝昏迷不醒, 太子遇害時, 他就已經拿到其中一部分。

大梁前些年來國力強盛, 周邊小國一直安分守己, 他們對大梁有所忌憚, 正是因大梁開國王君手握啟蟄。為了保護啟蟄不被有二心的人輕易得到,皇帝便將其拆成三份,一份藏於歷代儲君手中, 一份放於世家門閥看管, 謝家便是當時的人選。

而最後一部分,也是啟蟄最為核心的部分, 相傳百年前經苗人之手盜取後,如今卻不知所蹤。

李美人是苗疆大祭司之女, 嫁給夏王時,曾是前苗王的妾室,並育有一子,她能被當成賀禮送給父親, 身上一定是有什麽秘密。

按謝鶴徵的性子,李美人這樣瘋瘋癲癲連話也說不清,怕早就在竹林把人解決了,留她到現在,定是同她一樣發現了李美人的秘密。

若能拿到苗王遺失的那份啟封,她也算交差了。

林錦璨坐於榻邊,月光傾瀉下來,她趁機仔細端詳了番李美人的容貌,膚白如瓷,嘴唇被因剛被捂過而發紅,睡容溫和恬靜。

酷似的睡姿,一樣的瞳色,謝鶴徵和她太像了。

正驚嘆於李美人的容貌時,林錦璨忽覺舌底傳來一絲熟悉的蠕動感,這是在進入千機閣時,閣主給他們每個人種下的蠱,也是互相表明身份的標志之一。

位置隱蔽,外人不宜察覺。

不易察覺····

林錦璨靈光一現,立刻捏住了李美人的下頜,拔下發簪抵住她的舌根。

雖有少許青筋,但借月光仔細一看,舌底的這些纏繞不清的“靜脈”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是塊縮小版的輿圖!

林錦璨捏著火折子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了起來,這等機密她不能用紙筆覆刻畫下,否則一旦逃出雨花閣時出現紕漏,不僅讓謝鶴徵撿了便宜去,而且還是挑起各國紛爭的千古罪人。

好在千機閣曾經訓練過每個細作的記憶,即使是這塊較為覆雜的圖案,她也能絲毫不差的記憶下來。

林錦璨把李美人的衣裳穿戴好,夜風微涼,她又轉身給她蓋上了被子,走到閣樓臺階時,木地板上的枯葉忽然打起了旋,等在擡頭時,腕骨處猛然一疼,手裏的火折子滾落下臺階。

整個閣樓驟然間變得一片漆黑。

從後面抓住她的明顯是個男人,林錦璨顧不得細想偷襲她的人是誰了,尖銳的指甲握住男人的手背陡然一抓,小腿朝後迅速一踩。

那人也不甘示弱,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柄利器,毫不留情地朝她肩頭處刺來。

林錦璨咬住嘴唇,努力讓自己不發出痛苦的悶聲,她一掌推開男人,利器也隨之拔出體內。

速度很快,那人的力氣和招式雖在她之上,但她勝在靈巧,不願戀戰,脫離男人的控制後,林錦璨毫不猶豫的朝木梯下奔去。

可奈何足下木梯松動,“轟”的一下,林錦璨整個人朝下面滾去。

不過這下她算是因禍得福了,沒了木梯,她又滾落在角落,那黑影頓了片刻不敢輕易妄動。

林錦璨轉頭瞥了眼鏤花窗格外,那些站在院中的竟都是謝鶴徵身邊的人。

那麽方才襲擊她的人,大概就是謝鶴徵了。

來時路已走不通,貿然出去就是送死,林錦璨沒有時間害怕,等黑影還沒靠近她時,她彎腰抓起掉落在腳邊的火折子,利索地踩斷那些裂成幾半的木片,隨後將衣料撕下纏上,拔開塞子,將木塊點燃,用力朝上方閣樓層處扔去。

夏日幹燥,閣樓都是簡單的木材建成,只要一點火種,雨花閣很快會燒起來。

“轟”的一下,火光把整個雨花閣點亮的如白晝,林錦璨猝然對上謝鶴徵的眼眸。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踹開小院的門扉,但奈何火勢漸大,他們根本無法從前門進入,待他們繞到後方時,林錦璨早已先他們一步,翻窗從小道遁走了。

至於閣樓上方的人如何,林錦璨管不了那麽多,若她心軟猶豫導致被抓住,那時,謝鶴徵未必肯放過她。

林錦璨早先便規劃好逃跑路線,自己也走過好幾回,並且她在沿途布置了機關,追過來的幾名侍衛,已經倒在她的暗器之下了。

好在火勢比較爭氣,那些侍衛大抵是覺得救火要緊,畢竟閣樓上面還有他們的主子在。

因此一路上林錦璨逃跑的很順利。

戌時,正是街上熱鬧的時候,商販吆喝,酒肆未打烊,京都燈火通明。

林錦璨捂著肩膀上的血窟窿沿著人跡罕至的小道走著,不知過了多久,她渾身難受的厲害,走到一紮幹草堆處時,終於走不動了。

她掀開染血的衣裳,傷口好在不算太深,且未傷及要害,謝鶴徵是想活捉她。這男人下手真狠。

林錦璨指尖發白,身體不知是因為凍的,還是後怕,竟開始不爭氣地顫抖起來。

萬幸方才視線漆黑,她又易容換了張臉,否則這謝家她是回不去了。

說到回去,林錦璨心裏一咯噔。

今日是觀蓮節,謝語念一大早便來她閣中與她下棋插花玩兒,還送來了好些嬰孩的衣物和玩具,到了晚膳時,林錦璨便借口為腹中孩子祈福,讓謝語念陪她出府放河燈。

打更聲在街口回蕩,她離開謝語念的視線已經快半個時辰,若再不與她碰面,在旁人眼裏等同失蹤。

可現在回去,等同自投羅網。

她該怎麽辦。

林錦璨冷汗淋漓,小腹從最初的隱隱作痛,到此刻發展成一陣一陣的墜痛,連腰也難以直起。

掌心的幹草幾乎要被她捏碎成粉末,眼前昏天黑地的旋轉了起來,林錦璨扶著墻踉踉蹌蹌走了幾步,最終還是撐不住,雙膝一軟,朝後仰面倒去。

“怎麽還受傷了?”

鼻尖的龍涎香把血腥氣味掩蓋,林錦璨被又嚇了一跳,她吃力睜開眼,看到接住她的人是……李晉安?

她一楞:“……殿下?”

……

到了酒肆廂房,林錦璨才漸漸放下心來,李晉安看她臉色慘白,肩膀那裏被血染得濕透,便差人去附近醫館喊了個郎中來。

郎中給林錦璨把脈後,嘆道:“姑娘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正是要緊的時候,不可憂思過度,更不可勞累,但好在姑娘福氣大,底子好,否則,換尋常婦人,這孩子大概是保不住了。”

待郎中開完安胎藥,包紮好傷口,離開廂房,李晉安忍不住挑眉道:“蕭南衣教出的人還真是不可小覷,連謝鶴徵那樣的男人都甘願成為你的裙下之臣。”

語罷,李晉安搖著折扇,嗤笑道:“難怪我旁敲側擊送了那麽多比你姿色好百倍的女子,他都不為所動,原來是喜歡自己小嫂嫂。”

“可是一次就有了的?”

林錦璨臉色一僵,臉色倏地紅了,她極力辯解道:“和謝鶴徵沒有關系。”

“他不認?”

林錦璨:“……”

李晉安把折扇一收,總算願意放過這可憐兮兮的小姑娘了,他道:“那我問你,你去了哪裏?為何會受傷?你發現了什麽?”

啟蟄的圖案在腦海裏愈來愈清晰,林錦璨猶豫片刻道:“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差些沒了命。”

李晉安慢慢拍著林錦璨的臉頰,隨後沒有預兆地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嗤笑道:“當真?你莫非是有了什麽私心,譬如動了情,舍不不得謝鶴徵了?”

林錦璨不語,頓了頓,搖頭。

李晉安收起笑容,帶著絲輕蔑嘲諷道:“堂堂夏國公主,受盡萬人寵愛,享盡天下福澤,卻在家國被滅後,不但愛上自己的殺父滅國仇人,還打算為他生兒育女,不知夏國那些死去的將領和你的父王母後在九泉之下,是否會為你感到羞愧?”

“若我是你,心裏早就對謝鶴徵恨之入骨了。”

林錦璨呼吸一滯:“什麽?”

燭光幽幽地顫了下,李晉安漫不經心道:“幾年前,在城破後,你墜崖失去記憶,不記得是誰帶領兵馬踏破城池,也情有可原。”

“可現在你都知道了,就該及時回頭才是。”

“你師父拼命把你救下,不是看你和滅國仇人談情說愛的,難道你連是誰害你受換皮之苦,是誰害你與師父做了對苦命鴛鴦,都全然不記得了嗎。”

李晉安抹掉少女面頰上滾落下來的清淚:“哭什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本王給你半柱香的時間,你若想好了,隨時可在隔壁廂房找我。”

“不必了。”

林錦璨拉住李晉安的袖口道:“不管你說的孰真孰假,我都對謝鶴徵這個人沒有半分好感,但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恢覆自由身,蕭南衣才能活下去。”

“我都告訴你。”

……

宣紙收好,林錦璨也褪下夜行服,換上來時穿的裙裳,時間差不多了,戲臺上那首昆曲也已唱完,她是時候與謝語念匯合了。

走時,她向李晉安道:“殿下可否幫忙讓郎中開一副落子湯來。”

李晉安似乎也猜到她要拿這個孩子做什麽,他瞥向林錦璨的小腹道:“落子湯我可以給你,可你不怕他因此報覆你?”

林錦璨盯著鞋子,緩緩道:“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何止這個孩子?今日我捅他一刀,明日他捅我一刀,都恨著彼此才算勉強扯平呢。”

……

華燈初上,臨近子時,朱雀街的夜景愈加富貴迷人眼。

玩了一日也累了,謝語念坐在滿是五彩斑斕的花燈的河畔旁,開始打起瞌睡,直到視線朦朧中,她瞧見了拱橋上,正獨自提燈緩緩而行的女子。

“二嫂嫂!”

她扔下宮燈,撥開人群朝林錦璨奔去。

“那出戲怎唱了那麽久,害我把街市逛遍了,都沒等來你,戲裏講了什麽?”

林錦璨嘴唇哆嗦著,肩頭處的劇痛一陣陣的,她實在沒有精力去哄謝語念。

“誒?你這是怎麽了,臉色這樣白?”

林錦璨當然不能讓謝語念知道這是刀傷,遂找了個借口:“戲臺那裏人多,又多推搡,我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了下來,現在肚子有些不舒服。”

語念聽罷,立刻招呼了侍女攙扶林錦璨上了馬車。

雖是夜深,但謝府此刻可一點兒也不太平,雨花閣失火,謝三公子為抓刺客掛了彩,謝二夫人又莫名動了胎氣。

前兩者倒還不算什麽要緊事,後者可讓伺候林錦璨的婆子丫頭們心驚膽戰。

四宜居內,床前的簾子垂下,林錦璨吞下藥丸筆直躺在榻上,她拽緊被角,等待那陣未知的抽痛。

忽然,院中忽然傳來甲胄觸碰聲,幾個小丫頭見是幾個粗鄙高大的男人手握長劍,就要殺進婦人的房中,便立刻上去阻止。

“各位大人!使不得啊,我們夫人身不適,又有孕在身,受不得驚嚇啊。”

“我們奉三公子的命搜查所有居處,有何不滿,和三公子解釋!”

那人一腳把人踹開,哼道:“你們娘子什麽時候病不好,偏在有刺客的時候病了?讓開!”

那丫頭見求這廝無用,正不知怎麽辦才好時,餘光處終於出現了那道身影,她道:“三公子,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

不等話說完,謝鶴徵抽開袖子,看著窗閣冷道:“開門。”

“砰隆—”一下,門被那幾個男主粗暴踹開,與此同時,一嬤嬤驚慌失措朝門外跑,她顫著滿是鮮血的手,喊道。

“不好了,夫人見紅了!”

“快,快去喊沈姨娘來,這孩子怕是難保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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