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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刁難 “再遇藍裙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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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刁難 “再遇藍裙少女。”

謝二夫人在除夕這晚失蹤一整夜的消息, 在次日幾乎傳遍了整個京都。

關於謝二夫人的下落,各大街小巷,深宅庭院眾說紛紜。

這幾年大梁動蕩不安, 各郡縣兵戈相見都是常事, 更別說治安。

有人說謝二夫人一夜未歸,怕是已遭遇不測, 不是被賊匪弄去當壓寨夫人, 要麽是被采花大盜擄了去。

更有甚者, 說是去私會外男。

總之,在這世道,一個女子莫名失蹤, 不管回不回得來, 清白這種東西總會被人詬病。

更別說是一個如花似玉, 體態婀娜的美人兒。

春困秋乏, 次日是個明媚的大晴天, 午時後,案上吃剩的小菜被婢女蘭時撤了下去。

小廚房裏,老嬤嬤坐在小板凳上, 手裏拿著蒲扇, 正照料著熱冒氣兒的砂銚。

見蘭時打開的食盒裏,除了一些甜食雪片糕, 櫻桃煎剩的多外,那些茄汁茭白, 酥烤玉蕈,三鮮筍都只剩了零零星星幾片。

“老夫人今日胃口不錯,前幾日你送來時都不帶動的,今日都見底了, 看來那新來的廚子還真是會變花樣。”

“和廚子有多大關系呢。”

蘭時將手用清水洗幹凈,用手絹擦拭了番,湊到婆子耳邊嘆道:“二公子近日咳疾加重,媽媽為了照顧公子,都兩耳不聞窗外事呢,等會兒啊,可有好戲看了呢。”

“好戲?”

蘭時點頭,看了眼熬開的藥:“二公子如今臉色不太好,剛摔了碗筷,媽媽這藥還是遲些送過去吧。”

軟榻上,陳素問斜靠在美人榻上,她面前各跪著兩位侍女,一個忙著用梳子為她梳頭,另一位托著她的手指為其修剪指甲。

廊下鸚鵡嘰喳了幾句,蘭時掀開珠簾施禮道:“夫人,姚小姐來了。”

陳素問恍若未聞,待修完指甲,竟稟退侍女在榻上小睡了好一會兒。

院子裏,古藤架上的花兒有些蔫了,姚溫嫻捏著帕子,在烈日下踱步了好一會兒,直到熱得香汗淋漓頭暈眼花,蘭時才喊她進去。

姚溫嫻心裏突突跳,昨夜到今日發生的事讓她有些心力憔瘁。

她和謝如歸的事才被人撞見,今日就被謝老夫人請了茶喝,花了重金派人暗殺林錦璨,卻遲遲不見回信。

“姚小姐別緊張,坐吧。”

姚溫嫻勉強笑道:“夫人召我來,可有事…”

“找個人說說話罷了,姚小姐今年幾歲了?”

“十六…”

陳素問氣定神閑道:“也是到了議親年齡,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沒,沒有。”

“是嗎?既沒有,那這種汙穢淫.亂的東西,為何會從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的袖子裏掉出來?”

陳素問冷笑一聲,朝蘭時擡了擡下巴,蘭時會意,從袖子裏掏出個繡荷包遞了出去。

“姚小姐對這東西應該不陌生吧。”

赤色荷包放在面前,姚溫打開繡荷包,上面的圖案,看了讓人不禁臉紅害臊。

這樣難以啟齒的東西,只是在見謝如歸時,她才會拿出來,平日裏並不常戴在身上,這下怎麽會落在謝夫人手裏?

姚溫嫻心裏一咯噔。

“姚姑娘這幾晚睡的不大好吧?瞧這眼底下的烏青,不知道的以為是半夜偷…雞去了呢。”

婦人不屑的嗤笑,讓姚溫嫻知道陳素問怕早早就發現了她跟謝如歸的事,而這樣的世家大族,最在意禮儀廉恥這種東西。

她雙膝一軟跪下來,匍匐在陳素問腿邊,哭嚎道:“夫人我錯了,饒了我吧,您別告訴我爹娘,不然我會被掃地出門的,夫人,我是對二公子情根深種,一時鬼了迷心竅,這才起了歹念,下次再也不敢了…”

“果然是你。”

陳素問挑眉冷笑,昨晚她特意讓驕子先回去,本意就是制造個什麽意外,把林錦璨殺了,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姚溫嫻替她做了想做的事。

“很好。”

“…什麽?”

“我說你做的很好。”陳素問彎腰捧起姚溫嫻粉嫩的臉頰,笑道:“她這回死了最好,沒死也無妨。”

“你一個正經人家出身的嫡女,舍了身子給我那個傻兒子,怕是也不甘做小吧?好好利用這次機會,事成了,我便擡你做謝二夫人,你看這個買賣如何?”

婦人的面龐一半隱藏在陰影中,一半袒露在陽光下,眼角的細紋隨著她不寒而栗笑意,越來越深。

姚溫嫻被這陰鷙的眼神涔了一身冷汗,可如今把柄在別人手上,她並沒有別的選擇。

她擦幹眼淚:“…夫人要我做什麽?”

……

血跟斷了線的珊瑚珠子似的,不斷砸在褐色地板上,謝如歸臉色蒼白地坐在太師椅上,任由垂在桌邊的手指,湧出溫熱腥甜的液體。

貼身伺候他的丫鬟們都遭了難,好一點兒的被揪了頭發簪子摔一地,傷的重的,臉頰腫的跟桃子似的。

謝如歸踹了腳無辜的紅椿,喘著氣怒道:“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當什麽了?我是你們的主子!不是一條狗,連我的人也敢怠慢?”

又是幾道清脆的耳光聲下來,屋內的女孩兒們連哭也不敢哭出聲來。

謝如歸不甘心。

他堂堂國公府嫡子,竟連那些賤奴也不願聽他的話。

欺負他的發妻,就是侮辱他。

若他身子如正常人一般康健,便能考取功名,謀個一官半職來。旁人也不會是礙著老國公,和他那個弟弟謝鶴徵的面子,尊他一聲二公子。

表面風風光光,背地裏看人眼色過日子,他憋屈的活了二十幾年了。

謝如歸撿起地上碎掉的瓷片,朝婢女的脖子處逼近,咬牙切齒說:“都瞧不起我是吧?我看你們死了,還怎麽欺負我!”

廳堂內驚呼一片,還沒等那可憐的丫鬟反應過來,謝如歸的臉和衣裳上,便瞬間被新鮮的動脈血染滿。

紅椿捂著肚子臉色發白,不斷噴湧的鼻息把地板染上了層水汽,她悄悄挪到半人高的花瓶後,撐著身子起來,踩著後窗逃走,往謝老夫人閣裏去了。

……

蓼敘閣。

陳素問聽聞此事,風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本以為謝如歸是如往常般耍個小性子,打了幾個下人罷了,哪想廳堂內血淋淋的,哭嚎聲一片,平日裏生龍活虎的姑娘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死氣沈沈。

謝如歸面目猙獰著,用瓷片劃著手臂,眼裏流下的淚水,將衣襟上的血跡暈開。

陳素問閉眼捶了捶心口,嘆道:“趕緊的,快將人綁起來!”

平日裏溫潤如玉的公子,如今衣冠散開被五花大綁在柱子上,嘴裏碎碎念的。

“翠翠…翠翠…我錯了。”

謝如歸埋頭痛哭著,蹭著林錦璨給他縫制的衣裳:“也只有你肯陪著我,尊重我,真正愛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陳素問眨了眨泛紅的眼睛,咬牙道:“你想死?我把你折騰到這麽大,說句不想活就可以了?我就看你這個窩囊廢,有沒有本事死。”

“紅椿你看著他,沒我的允許,不許松綁!”

她轉頭對在場的幾人,冷道:“今日的事但凡傳出去了,我唯你們試問!趕緊把這地上弄幹凈。”

“是。”

仆人聽罷,哆嗦著把地上的屍體和血擦抹幹凈,立刻識趣地出了院子。

“公子,好消息!好消息!”

才走出院子,謝如歸的書童從外頭跌跌撞撞進來,他面露喜色,並不知道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

他推開門扉,沖裏頭喊道:“公子!回來了!林姑娘回來了!”

眾人聞此一楞。

書童被足底長了青苔的鵝卵石滑了一跤,卻撿起跌在地上的帽子,還要說些什麽,但待對上陳素問那雙陰冷的眼睛後,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素問冷笑一聲,無意間將手邊花盆裏,開的正盛的迎春連莖折斷,她把書童扶起來:“笑啊,怎麽不笑了?林姑娘回來是好事啊,你們還不快去接?”

書童趴在地上,脖子一側,卻看見廳堂內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的一幕,自家公子被五花大綁著,頭發散亂,雙目血紅。

“不用勞煩別人接了。”

少女一身墨綠織錦流雲裙,微風吹動著垂掛於腰後的霞色披帛,綢緞質地的象牙白裙擺,隨著少女匆匆蓮步,如花般綻放。

林錦璨站在明媚春光下,微微俯身:“老夫人,讓您擔心了。”

語罷,她不等陳素問開口,便提裙踩上臺階往廳堂內跑去。

昨日,嘉寧郡主自然是沒有等到心心念念的少年郎的,在眾多侍女仆從的陪同下,孤零零地看完了天燈,回到了福寧殿。

竹溪姑姑見太後當寶貝似的姑娘,這會兒卻為了一個男人哭的不成樣子,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即使冒雨也要出宮,去了趟謝鶴徵在侯府外的宅子。

謝鶴徵把遇刺一事與竹溪姑姑解釋了一番,只不過,他把拉著人家林錦璨逛燈會,陪自己過生日這事兒給省略了。

竹溪看了眼榻上臉色蒼白的林錦璨,和周圍一圈大夫,也不再多說些什麽,只“教訓”他,公務再繁忙,也得給嘉寧捎個信兒,畢竟嘉寧是自己的未婚妻呀。

謝如歸見了林錦璨,這才安靜了下來,他把腦袋埋在少女脖子裏,如孩童般輕輕啜泣。

“翠翠,你昨晚去哪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說你的…”

姚溫嫻跑出來,舉起右手跪在院子中央:“老夫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素問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開口。

“昨晚宮宴席散後,我便回了姚家,要歇息時卻遲遲不見婢子梅香,直至半夜時分,我隱約聽見屋外傳來哭聲,我推門一看,竟是失蹤了半夜的梅香,她那時渾身濕透,坐在角落裏發著抖。”

“我一問,原是這婢子愛管事兒,在宮宴結束後,她瞧見林姑娘與一男子在花池後頭私相授受,舉止親密,她好奇,便悄悄跟了過去一探究竟。”

“這一跟嚇一跳,她瞧見林姑娘和一男子在茅屋裏顛鸞倒鳳的,這樣的醜事被梅香撞破,林姑娘正準備滅口呢。”

梅香哭道:“老夫人救我!我不想死。”

陳素問把梅香扶起來,嘆道:“我陳素問雖不跟那些男人們一樣迂腐,但我絕不容許我兒娶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進門,你們說,這可怎麽辦呢?”

蘭時道:“依奴婢看,身子清不清白,找嬤嬤驗一驗就好,這樣既不會冤枉了林姑娘,也能換林姑娘一個清白。”

院中女眷聞此相視一眼,低下頭去不說話,哪個女人,願意受這樣的奇恥大辱?

蘭時話一說完,幾個身強體壯的嬤嬤便從屋子裏出來,她們旁若無人將林錦璨擄進屋。

這架勢,一看便知道是陳素問早早準備的。

她們二話不說,把林錦璨摁到榻上,堵住她的嘴,隨後抓住少女纖細的腳踝,便要掀開她的裙擺,退下裏頭的褲子。

風涼颼颼的灌入腿下,林錦璨的嗓子眼被破布堵的幾乎要幹嘔。

嬤嬤們摁住少女膝蓋,相視一眼,便商量著若如何將那塊要丟棄的白布染紅。

“慢著!”

一道久違的呵斥,讓眾人回頭,明媚的春光下,立著一位白衣錦袍的少年。

眾人細細一看,這少年竟是女扮男裝的三姑娘謝語念?

三姑娘一年前,與端王成親當晚,不顧大局逃婚出走,鬧得本就不愉快的兩家雪上加霜。

這會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怎麽不聲不響地回來了?

“母親萬安,女兒遠游回來了。”

林錦璨趁機擡起右腿,朝那些嬤嬤的腹部一踹,從頭頂上方的格子窗戶遁走。

她跑到屋檐下,瞧見白衣少年時也楞住了。

一絲喜悅將內心的不安蓋過,幾月前在她面前跳海的藍裙少女,竟然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謝語念對陳素問道:“母親和姚姑娘不必多說了,昨夜二嫂嫂是與我和三哥待在一塊的。”

“你三哥?”

語念鎮定自若道:“我本想趕在除夕這天回府,哪想在酒館借宿時,遇見了三哥的手下趙副將軍。”

“一番寒暄後,原來今夜皇城內,出現了幾名不知來歷的刺客,三哥現下作為禁衛軍統領,為了全城百姓安危,寧願得罪了嘉寧郡主,也要不辭辛苦將刺客捉拿歸案。”

謝語念從袖中抽出一塊沾了血的破布:“這是我與刺客廝殺時,從他身上撕下衣料。”

“我與三哥按照線索跟到了一片竹林,卻發現那被刺客擄走的女子竟是我們的二嫂。”

沒錯,昨日除了千機閣的人外,陳家的暗衛也混雜在其中,謝語念手上拿的破布正是陳家暗衛的。

只不過現下被血和泥土染的模糊不清。

陳素問眸光一冷,謝語念雖並非她親生的孩子,可又何必向著一個外人?

“母親,若非三哥與趙副將軍出手相救,二嫂可就兇多吉少了。”

林錦璨幫謝如歸松開繩子,再為其擦掉面上的淚痕,把人護到身後:“我與謝三姑娘素不相識,今日三姑娘願意為我說話,絕非私情。”

語罷,林錦璨決定賭一把,她拿出最後一張底牌:“若夫人不信,可以找太後身邊的竹溪姑姑來,她昨夜為了嘉寧郡主的事,來四宜居找過謝將軍。”

“不用了麻煩竹溪姑姑了,赤焰軍的人和我,都可作證。”

謝鶴徵大步踏入彌漫著滿是血腥氣的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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