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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贗品 “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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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贗品 “賊喊捉賊”

船是次日清晨靠岸的,彼時晨光熹微,水光瀲灩,春光大好。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煙霧籠罩著灘邊稀疏的柳樹,林錦璨靠著船桅打著瞌睡,昨夜睡的不大好,她與謝如歸躺在一塊兒,即便對方沒有碰她,也躺得十分局促。

“林姑娘醒醒,我們到了。”紅椿把披風裹在她肩上,提醒道:“這裏冷,到了屋裏再睡吧,今日老夫人會親自來接呢,您得打起精神來……”

林錦璨一下瞌睡全無,她直起身:“親自來?”

“嗯,二公子身體抱恙又離家半月,加之又聞姑娘因府裏的管家照顧不周,才讓您出了事,她老人家平日裏吃齋念佛的,一時心裏難過的厲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錦璨打了個哈欠,看著岸邊的土屋子愈來愈清晰,又閉上眼小憩了。

“哦,那她還真是以慈悲為懷呢。”

紅椿看了眼四周:“三公子呢?他不是說歇在了…”

“昨晚便回去了。”

林錦璨心頭一熱,下意識抿了抿唇,她腦海裏閃過謝鶴徵那張臉,少年有力的手掌狠狠掐住她的下頜,隨後,一瞬間的灼痛蔓延整個口腔。

冷風灌入領子裏,她不由得輕“嘶”了聲。

昨晚,謝鶴徵咬她咬得很深,疼到她夜不能寐,血也是半夜才止住的,傷口還是在裏面,別人壓根看不見。

走前,他還病態地舔舐著她嘴角流下來的血,笑著對她說,“那我等著,看是你後悔還是我後悔。”

後悔…

林錦璨回過神,冷哼一聲,全當昨晚被狗咬了。



薄霧逐漸散開,視線變得明晰了起來

,灘邊小橋上,人群攢動綠雲繞繞,隱約看上去一片花紅柳綠。

有老的小的,也有大著肚子的抱著孩童的,他們憑欄而望,從首飾和穿著看來定非普通富貴人家。

連那些貴婦身後的丫鬟也是一個塞一個矜貴。

待船停穩,謝如歸先行一步,林錦璨以及一眾奴仆浩浩蕩蕩地跟在他身後,旁的普通百姓看著這謝家風光正盛,也是感嘆。

“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抱孩子的女人像是看見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本是滿面春風的臉瞬間僵硬。

她趔趄著躲到丫鬟身後,稀裏糊塗說:“這裏是陰司黃泉還是人間吶,那個穿紅衣服的,好…好像是林姑娘?!”

此話一出,岸邊人皆朝緩緩駛過來的大船看去,那謝二公子身後果然跟著個不該出現的女子。

女子朱紅石榴長裙,烏發似雲,她半垂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腹前在濃濃霧氣中穿行。

再近些,可見她模樣清麗嬌巧,可面上卻蒼白如紙看不出悲喜,不見一點生機,加上眼底那兩抹淡淡烏青,看上去活脫脫一個漂亮的…女鬼?

抱著孩子的女人反應過來臉色大變,抱著丫鬟倉惶大喊:“詐屍了,詐屍了!”

謝老夫人看清林錦璨姣好的面容眸色一變,她側首冷笑:“什麽詐屍?虧你還是王荊公的孫女兒,我謝氏長房的媳婦,這咋咋呼呼的像什麽樣子?”

“可林姑娘不是被賊匪先奸後殺了嗎?屍體現在還在靈堂的棺材裏躺著呢!怎麽出現個一模一樣的?”女人捂著胸口順著氣。

謝老夫人不說話,拇指指腹摩挲著褐紅色甲片上的紫檀佛珠,笑道:“你也說林家姑娘已經死了,這位是誰還用問嗎?”



船“砰”地一下在岸邊停了,謝如歸牽著林錦璨的手腕上前,待和謝老夫人和一眾長輩行禮後,他道:“母親,我把錦璨帶回來了。”

空氣中一陣沈默,眾人暗暗相視一眼,默默垂首,不敢言語。

“錦璨,快叫母親。”

林錦璨察覺到旁人看她眼神的異樣,心中隱感不妙,她走到未來的婆婆面前,微張鈍痛的唇,屈膝行禮。

“母親。”

“這位真的是你的翠翠?”謝老夫人嗤笑一聲。

謝如歸一楞:“當然是,母親這話是何意,難不成懷疑她是假的?”

謝老夫人不答,只看了眼安然無恙的林錦璨,面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陰惻,她隨後慈愛地笑了起來,撫摸著林錦璨的臉:“好姑娘,你受委屈了,來,母親帶你回家。”

語罷,婦人牽起林錦璨的手朝身邊的宋媽媽悄然使了個眼色後,帶著錦璨一步步走向不遠處的馬車。

車輪轆轆平緩走著,裏頭暖意融融,雪白的絨毯蓋在原本硬邦邦的座板上,周身沈香繚繞惹人欲醉。

在商販店鋪上挑東西的人,見了這陣仗很識趣的讓路,似乎這一整條街都是謝家的。

謝老夫人看了眼身邊龍女似的姑娘,將戴著松石綠的手覆與錦璨手背,她笑瞇瞇道:“翠翠,以後國公府就是你的家,可不要拘謹。”

林錦璨對著突如其來的關心,反覺芒刺在背,她側過身挽發,抿嘴說:“夫人沒有不喜歡我了嗎?”

“哎呦,你這孩子這是說什麽話,我可從沒真的嫌棄過你什麽,你即使出身低賤了些,面相也不似其他姑娘那樣好養活有福氣,可塞過心地比菩薩都好,我兒子這般癡迷於你定是有原因的,我這個當娘的做不出那等棒打鴛鴦的事遭天譴的事兒。”

謝夫人笑道:“從前那些都是誤會,林姑娘莫要怪罪才是。”

林錦璨搖頭:“夫人又取笑我。”

見她唯唯諾諾的樣子,謝老夫人又道:“你性子靜身子也弱,偏偏我家這幾個丫頭又是個鬧騰事,我特意找了師傅給你在西邊建了間院子,好教你養病呢。”

謝府西邊僻靜淒清,冬日陰暗潮濕,夏天蛇蟲多見,連雜役婢子們休息的地方都比那處熱鬧。

最主要的是離謝如歸書房很遠。

謝如歸自幼身上寒氣重,那種地方可待不得久。

馬車在朱門秀戶前停下,此時大門正好開著,進內花團錦簇,綠蔓青蕪,雕欄繚繞。

謝老夫人轉身對身後一眾家眷道:“時間不早了,都散了吧,如歸,你好久不歸家了,來陪母親用膳。”

謝如歸看了眼默不吭聲的林錦璨。

謝老夫人笑道:“你不用擔心,宋媽媽,林姑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帶她去。”

宋婆子應了聲,便領著林錦璨從側邊走了。

眾人心照不宣地退去,準備看一場好戲。

愈靠近謝府西邊,林錦璨便感覺周身愈發陰寒,此處樹蔭茂密怪石嶙峋,不見日光,明明外頭是艷陽天,這裏看上去卻灰蒙蒙的。

石板旁上青苔遍布,若不仔細些,便會從破橋下方的縫隙,滑到臟兮兮的池子裏去。

“林姑娘,前面就是雨瀟閣了,老夫人那邊頭疾犯了,怕是離不了人,奴婢就暫不奉陪了。”

林錦璨攏了攏披風,還不等她點頭宋婆子便轉身出了巷子。

春寒料峭,風湧入巷口發出幽咽的“呼呼”聲,四周白墻黛瓦,盡頭有左處有一扇圓形拱門,細細聽去裏頭還隱約傳來不知是貓叫還是婦人的抽泣聲。

林錦璨一頓回頭看了眼身後長長的小巷,深吸一口氣,往拱門裏走去。

廳堂的門打開著,院內白幡飄揚,擺滿花圈,那蒲團上跪著一位著白衣戴白布的女人,手裏不斷朝前方燒出黑煙的銅盆裏,撒下黃色紙錢。

什麽雨瀟閣,這明顯就是一個靈堂。

林錦璨踏入滿是紙錢白幡的小屋子,那裏正放著一口烏木棺材,女子哭得投入,並未發現她進來,林錦璨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子轉過頭來,見了她驚呼一聲,跟見了鬼似的連連躲到棺材後。

“輕英?”

林錦璨愕然,她在陪嫁丫頭竟沒死,還安然無恙地跑到了謝家?

“啊!鬼啊,夫人!夫人!二姑娘她從棺材裏爬出來了!”

“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說什麽呢?整天做白日夢!我還想著早日回幽州見老爺呢,誰知道謝老夫人偏偏要我守完頭七,才讓我把那死丫頭的骨灰帶回去,晦氣死了!”

話音剛落,屏風後的搖椅晃了下,從裏頭出來位年輕美貌的夫人,她扭著腰肢打著哈欠走著,雖與輕英一個打扮,但臉卻依舊嫵媚動人。

林錦璨一楞,全然沒有想到會見到她的繼母杜氏杜清若。

“杜清若?”

女人聞有人喚她名字,鳳眸半睜,看清眼前的影子後,那半開的櫻桃小口僵在半空中,抓著輕英一起驚惶大叫了起來。

“來人!來人啊!有鬼!”

倏地,拱門外幾個掄著棍子的仆役就沖了上來,他們也不顧林錦璨的身份,抓住她的臂膀,將她朝鵝卵石上摁去。

林錦璨掙紮片刻,見他們從袖子裏拿出捆繩就要將她的手腕反綁住,她跪坐在冰涼的地上,抽出發簪指向他們。

“大膽!我是幽州通判林孝之的女兒,你們未來的二夫人,誰準你們這麽放肆!”

動作這樣快,這些人顯然就是在外頭等著。

“什麽通判之女二夫人,我家二夫人死於非命,早早入棺。你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女子將人殺害後還妄圖頂替朝廷命官之女,謀取謝二夫人之位好日後貪享榮華富貴。”

“我家主人不在府外揭穿你,已經算給你面子了。”

倒天返罡,好一個賊喊捉賊。

林錦璨冷笑,謝老夫人還真是趕盡殺絕。

宋婆子領著一行人,厲聲呵斥:

“來人!殺害二夫人的兇手就在這裏,把這個贗品給我扣住押去衙門問罪!”

“慢著!”

放才在灘邊人多眼雜,謝老夫人不“拆穿”她,反倒關起門來指認她是贗品,看來,謝老夫人想偷偷把她解決掉。

林錦璨站得端正,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頭發上的珠釵,冷哼:“贗品?你們說我是假的林二姑娘,可有何證據?”

她走入屋內,掀開棺蓋,隨著“碰”的巨響,林錦璨指著躺在玉枕上的女屍體道:“拿一具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屍做比較,就能說我是假的?”

“那這女屍又為何不能是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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