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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搖尾 “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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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搖尾 “不難過。”

林錦璨與他對望著,烏溜溜的眼睛露出一絲慌張,她下意識後退著,直到不小心從榻上跌下來,碰翻小桌,碰翻了謝鶴徵親自給她熬了半個時辰的藥。

滾燙的藥汁灑在謝鶴徵手背,沒一會兒就燙出了個大水泡。

林錦璨一哆嗦,眼看少年溫柔的眉眼瞬間被一絲陰霾掩蓋。

可後悔也來不及了。

來不及跑掉,她的衣領就被少年的大掌抓住,林錦璨還穿著寢衣,她一個趔趄就半跪著趴到了謝鶴徵懷裏。

他玄色大衣微敞著,林錦璨側臉貼住他滾燙的胸膛,似乎可以聽見對方蓬勃有力的心跳。

謝鶴徵掌心捏著她的後頸窩,薄唇吻著懷裏小野貓的濃密順滑的烏發,林錦璨等待著對方的進攻,可良久,他只是這樣輕靠著。

完蛋了。

林錦璨嗅著那股熟悉可怖的龍腦香,起了層雞皮疙瘩,他方才這般情深意切,定是合歡散的毒又發作了,這裏是他的地盤,依男人的獸性,指不定是要霸王硬上弓。

若不是,估計也少不了一頓毒打。

那可不行,如若新婚之夜老嬤嬤發現沒了那滴處子血,那豈非正中謝老夫人下懷,用她不檢點的借口將她趕出家門去?

“不可以…”她怯生生道,“我怕疼,夫君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謝鶴徵聽罷,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素白輕薄的素衣下的山巒若隱若現。船上女眷不多,這是婢女借她的衣裳,可明顯有些小了。

包裹的很緊致。

他一想到,這樣嬌小白嫩的身子要給別人占了去,心口便恨的厲害。

他咬牙:“幾歲了?”

林錦璨楞住,這是個什麽問題?

她實際年齡十七歲,如今占用的身份前兩月剛及笄。

“十四,馬上就要及笄了。”

十四?謝鶴徵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垂了翻方桌:“這樣小…真是個畜牲。”

“”

就這麽水靈靈的罵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小姑娘,冷哼道:“我還沒說要做什麽,你慌什麽?過來!”

“不要。”

“你武逆我?”

“……”

林錦璨欲哭無淚,哼哧哼哧爬回他身邊,在謝鶴徵撫上她的腦袋時,大聲喊了句:“啊別動!我是你嫂嫂,你再這樣無禮,是為小不尊!”

嫂嫂?為小不尊?

謝鶴徵笑笑,但還是收回了手:“不喜歡我,便編個這樣荒唐的借口來唬我?”

“我那個兄長獨愛姚長史家的女兒,每日都背著他那個好母親去小破廟裏幽會呢,你是我哪門子嫂嫂?嗯?”

“…幽會?”林錦璨想起謝如歸溫聲細語喊她乳名的模樣,實在不會聯想到,他會抱著另一個女人卿卿我我。

這還沒過門呢,謝如歸就背著她偷腥,以後那麽多鶯鶯燕燕,一窩子女人勾心鬥角的,她真的能生下謝家的孩子,留在謝家當細作嗎?

她回憶起在夏王宮時,父王的妃妾為了爭寵,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最後不是小產便是難產,林錦璨打了個寒顫,搖頭。

她嘆氣:“你這樣靠近我,不怕你家娘子吃醋嗎?”

謝鶴徵噎住,他哪裏來的娘子?他不過才二十歲,看起來那麽老了?

“我沒成親。”

林錦璨搖頭:“可我知道你有婚約了,大梁人人都知你與太後最疼愛的嘉寧小郡主指腹為婚,你遲早是要娶她的。”

嘉寧郡主的脾氣,她早有耳聞,她父母永定王和王妃在她三歲時,便雙雙犧牲於沙場,太後憐惜她一個孤女無人照看,便把她當公主養。

要什麽就有什麽,性子驕縱跋扈譬如,心狠手辣。坊間傳聞,她一直養的小兔子咬了她一口,她便讓婢女抽皮剝筋扔去餵狗了;要麽今天推這個公主下水,明天用鞭子抽打那個小侍女。

總歸不是個好惹的主。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就是這樣潑辣的女子,才可能治的住謝鶴徵這個…惡貫滿盈的男人。

以毒攻毒,日後在謝府,說不定可以看到這夫妻二人掐架,把好好的侯府鬧的雞犬不寧呢。

嗯,好刺激,有點期待是怎麽回事呢…

林錦璨下意識咂吧了下嘴。

謝鶴徵看她撅著小嘴,眼眸四下瞥著,不知道這姑娘心裏在想什麽鬼主意,他瞪著她:“知道我要落在那種女人手裏就這麽高興?真是白救你了。”

呵呵…

做人說話不能太直接,林錦璨搖頭:“沒有哦,嘉寧郡主那麽美,你們金童玉女很般配呀,日後生的小寶寶肯定又聰明又漂亮。

“我呀,一個自幼看人眼色庶女,嫁人便不想委屈自己了,喜不喜歡不要緊,我只是不要做別人的小老婆,給別的女人端茶倒水。”

這話,林錦璨是認真。

還挺有骨氣,謝鶴徵撐著腦袋笑了下,一只手指已經不知不覺將二人垂落下來的頭發打了個死結。

“我沒見過她,不喜歡她,爭取…也不娶她。”

“小翠翠,打開看看。”

謝鶴徵喚了聲她的乳名,隨後從袖子裏掏出個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當殺手久了,林錦璨其實有點迫害妄想癥,這種東西在她眼裏就是個機關,裏面不是什麽暗器就是毒蟲什麽的。

謝鶴徵才和她說情話呢,應該不是要殺人的吧。

林錦璨咽了咽喉,半瞇著眼睛,捏著手指小心翼翼將匣子打開,“哢噠”一聲,她如驚弓之鳥般,不小心把匣子扔了出去。

謝鶴徵:“……”

匣子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也隨之映入眼簾,裏面是一卷圖紙,謝鶴徵撿起來將其緩緩鋪在林錦璨面前。

宣紙大約有半米長,上面畫著不同款式的發簪圖稿,林錦璨一眼看過去,有足足六款。

“喏,小爺我畫的,今天高興賞你臉,快選一個,選好了,我親手給你做一支。”

“你畫的?”

林錦璨瞧這些款式絲毫不重樣,每一支都有獨特風格,譬如左上角的紅梅狀弧形珠串尾端掛著流蘇珍珠,中間的藍秀球花瓣上鑲著金絲,左下角的墨綠竹葉為主的深色多寶簪。

林錦璨不由得想,這樣精細功夫,他舞刀弄槍的笨手和總是發瘋的腦袋,真的畫的出來嗎。

“不可以?”

她猶豫了下,很絕情地搖頭。

“…這真的我親手畫的,小翠翠,你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麽看輕我?”

謝鶴徵努力證明自己,然而,下一秒更讓他紮心的話灌入耳中。

“不,是我不要。”林錦璨很果斷。

男子送女子發簪的意思她明白,長發綰君心,若收了便成了定情信物。

她怎麽可以隨便接受一個男人送的發簪呢?

“不要?是嫌不好看?”謝鶴徵看著自己精心設計的簪稿開始懷疑了起來,他

百思不得其解,這也不醜啊。

林錦璨看著雙手有些發顫的少年,默默地深吸一口氣,這世上,怎麽有人可以遲鈍成這樣。

他是真聽不明白,還是厚臉皮…

“不是不喜歡,就是不想要,我不喜歡你,所以不能拿。”

這樣說總行了吧。

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卻這樣無情拒絕,這個姑娘甚至不留一點讓他幻想的餘地。

“你怎麽可以不喜歡我?我哪裏比你那個夫君差了?”

謝鶴徵心口堵堵的,難道她那個夫君貌比潘安,還是有什麽過人之處?他這幾年待在北疆可能皮膚有些黑了,可哪怕容貌就算不如從前,他的身家也肯定比他夫君多,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金銀珠寶足夠彌補了!

換作從前,是那些女人匍匐在他腳下,跪下來求他臨幸垂憐,怎麽換作小翠翠,這下用哄的也行不通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一下子抓住林錦璨的肩膀:“是不是因為杜壯?他欺負了你是嗎?他碰你哪裏了?”

那次在竹林分別,是他同她置氣,把她一個小姑娘扔在竹林裏不管不顧,自己騎著個破馬走了,才讓人鉆了空子!

趙青墨也是個沒用的,不是他身上的肉掉了就掉了,在要人時在何祿那邊吃了癟,就不管小翠翠了。

謝鶴徵腦海裏閃出一些不好的畫面,他看著她肩頸上的淤青,憐惜道:“那些東西不好,不想說就不說了,你放心,我砍了他的手腳,挖了他的眼睛,將他封在酒翁裏了,給你報仇了。”

人彘?林錦璨想起那血淋淋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趙青墨!把杜壯擡來,讓他給小翠翠道歉!”

門外靜候的人聞召見,便很麻溜的招辦了,過了一會兒,一個球狀的東西拖在門口,雖然離林錦璨很遠,但她還是能很清楚地瞧見。

那團肉色的東西濕淋淋的,腦袋上的頭發亂七八糟,臉上只呈現出四個大黑洞,脖子裏不斷發出的“咯噠”聲,可以得知他還沒死掉。

“小翠翠,你看惡人有惡報,他就差沒拔舌頭了…”

林錦璨驟然閉眼,什麽也聽不下去了,她並非什麽憐憫眾生的聖人,杜壯確實該死,可也太殘忍了。

謝鶴徵還是五年前的謝鶴徵,那個差點打死她的男人,一點也沒有變!

林錦璨顫抖著,把謝鶴徵靠著的小方桌往他身上一推:“我不要看這個!你走開!走開!”

“哐啷”一聲,林錦璨這下推的很重。

謝鶴徵楞了一下,他不明白,看見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應該是高興的嗎。

他原本是想讓她開心的啊,這下好像搞砸了。

謝鶴徵看著躲他的姑娘,突然有點害怕,他點頭:“好!不看我們不看,趙青墨,快把人扔出去!”

“惡心…”

“你說我什麽?”

謝鶴徵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詞語會來形容他?一瞬間,船艙內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他心裏一直自我繃著的那塊墻,終於支撐不住,一下子坍塌。

好,是他腦子搭錯了筋,用自以為是的方法讓她又受了驚嚇。

他不怪她。

謝鶴徵可憐乞求道:“小翠翠,我手方才被你弄傷了,好疼,你幫我吹一下好不好?”

斑駁的鮮紅從紗布裏慢慢透出。

“給我包紮,就像給謝語念那樣,我也要蝴蝶結。”

林錦璨不理人。

謝鶴徵眼中存著水花,他撿起地上的圖紙:“那就選一個你喜歡的簪子,行不行?”

這種詭異的關心,讓林錦璨嚇了一跳,她把懷裏的被子堆在胸前,閉眼瞎指了一個。

謝鶴徵見此心慌了。

痛苦的回憶交織著,他好像又害一個鮮活可愛的人變成了死氣沈沈的樣子。

艙外傳來叩門聲,一個沒有眼力的仆從跪在外面通風報信。

“少將軍,馬上就要靠岸了,謝二公子正好在此處執行公務,說是要來看看您。”

謝鶴徵聽見那個討人厭的名字,心情更差了,他冷冰冰道:“不見!讓他滾!”

仆從沒想到主子正生著氣,他哆哆嗦嗦著:“可…可趙大人已經讓二公子上船了,估摸著現下就在甲板上呢。”

甲板上?!

林錦璨眼睛一亮,她聽到謝如歸的名字,也不管頭皮上的疼了,就直把被子扔了想跑。

她的靠山來了!

謝如歸是謝鶴徵兄長,他在怎麽橫行霸道,也要聽哥哥的話吧?

她看了眼非常生氣的男人,也不管日後要怎麽面對他了。

只生怕再晚一秒,謝鶴徵就要抓住她,謝如歸就要看到她穿成這樣和別的男人獨處一室了。

林錦璨暗罵,她擡手一拽,擡腿踹了腳謝鶴徵的胸膛,硬生生將纏著對方青絲的頭發拔斷後,抓起架子上的外衣一邊胡亂套著,一邊往外跑。

金猊香爐被少女的裙擺拽翻,咕嚕嚕滾在地上,那卷謝鶴徵畫了三天的圖紙可憐兮兮地被林錦璨不小心踩破裂成兩半,最終躺到了香灰上。

外面的侍女仆從聞此動靜,生怕出了意外,他們才慌慌張張就要跑進來,卻看見他們的主子正蹲在一捧香灰旁,拿著幾團皺巴巴的紙發呆。

少年擡眸,平靜道:“滾出去。”

不消片刻,艙內安安靜靜的,外人不敢進來,誰都不知道,那捧幹燥的香灰忽然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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