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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廢妃 “某人記住你的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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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廢妃 “某人記住你的嘴硬。”……

大夏國土位於南邊,到了初春河畔的柳樹已經冒出了黃色嫩芽。

柴門外傳來沸騰聲,屋裏煮著黍米散發著香氣,正值晌午,周圍農戶家炊煙繚繚。

“…雍熙,王後那個賤人,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床榻邊,一個著灰色布衣的女子正趴在枕邊咬著手指,對著她癡傻地笑,她擡手擰了把林錦璨的臉,隨後齜起牙齒就要朝她臉頰咬來。

錦璨手足無力,只能勉強抵住了向她撲過來的瘋子。

她還沈溺在錯愕之中,若沒出錯,眼前的女子是被父親廢掉的廢妃李美人。

她是南夷人,模樣雖生動人心魄,嬌媚可人,卻並不得寵,才誕下皇子,便被父王逐出宮門。

林錦璨記得,那是他最不起眼的哥哥,這個哥哥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傳聞說,四皇子缺鼻子少眼,樣貌醜陋可怖見不得光。

但她不信,四皇子的母親生的如此美貌,她的孩子怎麽可能醜陋?

這裏面一定有什麽秘密。

不過,如今轉念一想,無論在夏國時如何風光,到頭來都是一樣的,一樣被敵軍淩辱踐踏。

乳娘曾告訴過她,把李美人的孩子送走的正是她母親夏國王後。

因此這般恨之入骨。

瘋掉的李美人望著她,那琥珀色的眼眸裏慢慢凝結出淚珠,嘀嗒滾落在她唇邊。

這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執念。

眼淚又苦又鹹,南夷人除了那雙眼眸與他人不同外,好像沒有什麽不一樣呢?

哦,對了,她驀然想起,師父也是南夷人,也有如李美人一樣的琥珀色眼眸,不知道他的眼淚是什麽味道的。

她有點想嘗。

門扉吱呀推開,一老婦人揪住李美人的耳朵把她提起:“你在胡說些什麽?雍熙已經死了,這位是顧夫人。”

她轉身:“怎麽回事?她怎麽偷偷跑出來了?沒看見這裏有客人嗎,快把她鎖回去!”

小女孩撓著腦袋:“知道了…”

林錦璨怔了怔一瞬間有些哽咽,淚眼朦朧,她顫抖著,抹了把濕漉漉的臉頰,嗓音沙啞著:“…乳娘?”

婦人聽罷眉毛豎了起來:“誰是你乳娘,別見了男人就喊爹,見了女的就喊娘!”

林錦璨不會記錯,這是從小養大她的莫娘,如同她第二個母親。

她知道如今這樣故作不識,是為了保護她,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我認錯人了…”

話音剛落,謝鶴徵背著一捆柴火從外邊砍柴回來了,他沒有銀子,便想著幹活來彌補這戶人家。近年來戰火不斷,世道艱難,他們總不能白住。

見小姑娘拖著從未見過的女人就要往柴房走去,他蹙眉。

“怎麽了?”

小女孩有些為難:“…這是,是我瘋掉的姨母。”

李美人掙紮著,邊哭邊笑地瘋癲道:“你身上有個胎記,我…”

“胎記?”

他看向躺在床榻上已經醒來的少女,挑眉。

婦人聽罷叉腰:“誒?我說你管什麽閑事兒啊!我孫女兒屁股上有胎記關你這麽積極幹什麽!”

語罷,婦人就要撩開小女孩的裙子給眼前的男人看。

小女孩大哭:“哎呀!奶奶…你怎麽能這樣!那個破胎記醜死人了!我一個女孩子家,屁股怎麽可以給一個男人看啊!啊啊啊!”

女孩兒赤紅著臉一跺腳,大哭著跑出了小茅屋…

婦人見顧兆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雍熙,愈加肯定方才的想法,她帶大小公主千金之軀,怎麽會隨便嫁給這麽一個窮酸小子?就圖臉?

皇宮裏好看的男人多的很,雍熙也不曾正眼看過。

她反哼笑:“怎麽?你說她是你娘子,你卻連她身上是否有胎記都不曉得?看我遲早把你交到官府,告你拐賣婦女!”

謝鶴徵挑眉輕笑:“這怎麽會?翠翠確實是我的妻子,不信,你可以問問她。”

“是吧?娘子。”

林錦璨為了不暴露,只能配合他,她乖巧地點著頭,朝他張開雙臂,示意要抱:“夫君…我好害怕。”

“……”

他只好走過去,將人兒抱起,嫌棄生疏地拍著少女瘦到露骨的背脊。

然而,小姑娘卻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到了他衣襟上和鎖骨處。

他本想推開,卻終究不忍心,只好輕聲細哄:“好翠翠,不哭了,不哭了…”

“夫君,你不要走了,一直陪我好不好…”

“我不走,不走。”

嘖…

麻煩。

謝鶴徵看了眼懷裏嬌軟的人兒,心裏那根生銹的弦忽然顫了下。

呵,這次就算了。

算她不曉得分寸,演過頭了。

“莫家婆子在嗎?聽你家小孫女說你屋裏有人中了千草花的毒,我這就放下手裏的活趕來了。”

來者是村裏專門給婦女看病的醫婆。

林錦璨的傷口在後膝蓋處,喊男大夫總歸不方便。

醫婆把門窗關好,讓莫婆子去廚房把她帶來的藥草煎好,隨後,取出白色步包裏的小刀。

她掀開少女鵝黃色裙擺。

原本雪滑纖細的小腿上青紫的斑塊遍布著,腫脹的地方一直到腳趾,伴隨著少女隱忍的嚶嚀,真叫人觸目驚心。

醫婆瞥見謝鶴徵回避的樣子很不爽:“誒?你躲什麽?你們不是夫妻嗎?你媳婦兒都這樣了還嫌棄?過來幫忙!”

“……”

“幫我把她的腿擡起來,我來吸這膿血。”

“抓緊點啊,她腿上有刺嗎?還是你虛啊?回頭我給你開幾副補腎的藥,不收錢!”

少女半截小腿在被子下若隱若現,謝鶴徵深吸一口氣,背脊冒著熱汗,手不由自主微顫,手心裏那段滑嫩的皮膚跟泥鰍一樣,他根本握不住。

這樣隱私的地方,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捏在手心裏,林錦璨心頭梗著,都想一頭撞死了…

她欲哭無淚,慢慢把快要熟透的臉埋入被子裏。

醫婆忙活了半個時辰,終於把膿血排出,她端著煎好的藥湯給謝鶴徵:“把這藥一日餵三次,堅持七日毒素便可退去。”

謝鶴徵回過神,握著掌心把少女的餘溫抓進掌心裏:“多謝。”

屋內只有他們二人,窗戶緊閉,只有屋檐的風鈴被春風吹的叮鈴作響。

榻上的少女縮起來不見面容,只有柔軟的青絲鋪於枕上和一只通紅的耳朵露在被子外 。

謝鶴徵其實有些窘迫。

“我的錯…我下次再也不說我們是夫妻了。”

少女不理她,半晌後,柔軟的被子蠕動了下,把那顆腦袋埋在臂彎裏輕聲抽泣。

她想起要馬上嫁給不喜歡的人,還要強迫與之肌膚之親,日後甚至要忍受生子之痛。

她堂堂一國公主,怎麽就落到了要迎合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還有那千機閣,算個什麽東西?她不幹了!

強烈的不甘和屈辱讓她鼻尖和心臟醞釀出一捧酸水來,這次不是演的,她是真的想哭啊!

謝鶴徵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時啞然,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屋子裏環繞,哭得他心都焦了。

“……”

“等會兒回去,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你不是說你不想嫁人嗎?那就跟我走我養你?…我的意思是,我保你日後衣食無憂。”

謝鶴氅想到她和他說過,她在家中過的很不好,她性子這樣軟又愛哭鼻子,定會被家中的兄弟姊妹欺負了去。

“若你和你夫君過的不高興了,便拿著這塊穗子去來找一個叫趙青墨的人,我會讓他給你在京城購所宅子,拿銀子給你去經營幾間商鋪。”

“小姑奶奶,你兇回來怎麽樣,你要是能解氣,打我也行。”

見這麽說了,小姑娘明顯緩了些,謝鶴徵想了想,挑眉道:“仙女兒姐姐,不哭了好不好?”

被窩裏的腦袋終於動了動。

謝鶴徵見罷松了一口氣,他下意識剝開粘於她額角的發絲,隨後脫下身上的鶴氅往林錦璨身上蓋去。

外頭寒風蕭蕭狼哭鬼嚎似的,枯枝像嶙峋瘦骨在風中顫顫巍巍搖曳著。

謝鶴徵冷眼看了眼身邊隆起的玄色鶴氅,嚴寒裏竟有了一絲溫暖的感覺。

他疲憊閉眼,隔著那塊玄色布料,擡手哄嬰兒似的輕輕拍著少女的背脊。

慢慢的,他嘴角微揚。

小姑娘而已,其實也不是很難哄,隨便騙一騙就好了。

*

赤焰軍接收到信號彈後,連夜快馬加鞭趕往此地,等尋找道村落時,一匹快馬又折損了。

彼時,謝鶴徵剛把發高燒的林錦璨哄睡下。

一番靈敏迅速地包圍後,一黑衣人跪下覆命:“少將軍,人都捆起來了。”

屋裏三人都被塞住嘴巴,手被捆綁著,膝蓋跪於土地上。

謝鶴徵負手而立,回首瞧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將人提遠些審問。”

“是。”

林中,本是叫顧的男人一改溫潤模樣,他坐於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一只長劍。

謝鶴徵如鷹的眼眸寒色逼人,他問出了一直想問的東西:“莫大娘,那日發生了什麽?我似乎聽見有人在喊…雍熙?”

“雍熙聽起來有些耳熟,好像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封號呢?可我記得,那個小姑娘不是被謝家三公子謝鶴徵親手用鴆酒毒死了嗎?”

莫大娘心中一怔,隨後恢覆了常態:“你這殺千刀的,你家娘子中了毒,如今疼痛難忍,不心疼媳婦兒,卻一直問這些稀奇古怪的話!什麽狗屁前朝公主,她能叫雍熙,我的孫女兒就不能叫了?”

“她?我的妻子?”謝鶴徵不由得冷哼:“一個只會撒潑打滾,毫無家教的婦人,配做我的夫人嗎?”

莫大娘扭動著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謝鶴徵淡定拔出長劍,玩味地在空中拋棄又接回,最終把劍指向莫大娘的喉嚨:“我乃朝廷命官,吃的是皇糧,如今事關國危,我難道不應該過問嗎?”

“說,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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