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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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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除非意外, 正常情況下,孟婉已經太久沒有專門來市區這邊了。

她參加過沈晚月婚禮,她知道沈晚月的公司如今在哪個街區, 也知道曾經那位鼎鼎大名的陳廠長家大概就住在金橋街道,只是具體位置在哪裏她並不清楚。

顧清樹父母家距離這邊還有一段路,能讓他巴巴跑這麽遠來這邊的住宅區,不管怎麽想,大概都與沈晚月有關系。

夏季雨水多。

孟婉才過了馬路,便突然間打起了閃電,緊接著零星的雨點便淅淅瀝瀝的下起來。

她此刻腦子一片混沌,但還是下意識的將手裏拎著裝衣服的塑料袋捂在了懷裏, 隨後,幹脆在在巷子口一戶人家的屋檐下隨便坐了下來。

“滴——”的一聲, 一輛小轎車停在了巷子口。

隔著玻璃,沈晚月一眼看到了蹲坐在前面的孟婉。

雨刮器嘩啦啦的響著, 沈晚月皺了皺眉, 再一次鳴笛示意孟婉往旁邊讓一讓。

她不知道孟婉為什麽忽然來這裏,也不想知道, 更沒興趣了解。

上次因為公司業務見面本就是意外, 對她,沈晚月仍是沒有半點好感。

“沈晚月?”

可聽見鳴笛聲孟婉一下子清醒過來,看見駕駛座的沈晚月後,顧不得前面紅磚路的坑坑窪窪, 一腳踩到了水坑裏,大步走了上來。

沈晚月:“孟婉同志,我們兩個應該是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可說。”

孟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又連忙搖頭,“可我……我能躲躲雨嗎?”

“……”

只是說話的工夫雨就下的越來越大了。

夏季的雷陣雨總是聲勢浩大,但來得快去的也快。

“……上車吧。”

猶豫了一下,沈晚月還是點了頭,“不過你最好別說讓我厭煩的話,不然就立馬走人。”

“好,我會註意的,而且……我是有些其他事情跟你講,很重要!”

沈晚月打量著孟婉有些緊張的神情,嘆了口氣,“先上車吧。”

孟婉一楞,接連保證後連忙坐到了後座。

沈晚月一路開進了巷子,“這雨估計很快就停了,後面有毛巾,你要用了自己拿。”

“謝謝。”

孟婉小聲的說著,眼神在車內來回打量著。

“我爸以前也有一輛公家派的小轎車,不過如今看起來,遠沒有你這個漂亮。”

沈晚月聳聳肩,“時代在進步。”

孟婉抿嘴笑了笑,帶了幾分低落跟窘迫,不過很快,又再次擡頭:“沈晚月,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今天我只是替店裏給客戶送衣服才意外過來的。”

“嗯。”

“沈晚月,其實咱們之間還挺有緣分的,幾次都是意外碰見的。”

停車後,沈晚月拔了鑰匙,看著後視鏡裏用力擠笑的孟婉,搖了搖頭:“我可沒覺得是緣分哈,這種緣分下次還是少有的好。”

孟婉臉色有些發白,“我知道……上次我回家後自己也想了,有些話是說得不對,我總是先入為主的認為你有問題,可其實你到底什麽樣子,我也都是在聽顧清樹說,上次只是稍微接觸後,我就覺得你應該不是個壞人。”

“我是什麽人用不著你來評價,你怎麽看我,我也根本不在乎。”

沈晚月有些不耐,轉了看了眼外面的瓢潑大雨,“剛才的話你別忘了。”

再說下去,她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將人攆下去。

“沒忘。”

孟婉連忙說著,比剛才精神了一些,“沈晚月,我確實有事兒跟你說,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昨天是顧清樹出獄的日子。”

“沒有。”

其實就連顧清樹這個人長什麽模樣,沈晚月都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了,更別提什麽出獄的日子了。

“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的人,我為什麽要有印象?”

孟婉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毛巾,咬咬牙後,認認真真的開了口:“如果我沒猜錯,前面葡萄藤架子後大概就是你家吧,我剛才看到顧清樹在你家外面盯梢盯了好一會兒!”

聞言,沈晚月眼神中的不耐褪去。

她轉過半個身子,正色看過去,仔細打量著孟婉臉上的神色,“你確定看到他在我家外面?”

“很確定。”孟婉很鄭重的繼續道:“昨天我去接他出獄,他言語間還提到了你,當然……說的不是什麽好話,從前他說什麽我都是相信的,尤其是在你們兩個之間,一個是丈夫,一個其實算是……陌生人,對不起,我……”

沈晚月淡漠的點點頭,沒什麽太大的情緒波瀾,“你這麽說也不錯,沒必要道歉,繼續說就是了。”

“嗯。”

孟婉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說道:“我之前的確是這樣的,可上次你幫我以後,再加上這次他出獄,我總覺得我對他根本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信任了,明明他說了跟以前差不多的話,臉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可我就是能看出來有幾分虛假。”

隨著見識跟閱歷增加,她就算想要去相信,想要自欺欺人,自己心裏都過不去這個檻兒。

“但他畢竟還是我男人,所以我也沒有直接挑明了說,我還是願意再相信他的,可……可我早上催他出來找工作,晚上卻在這裏看見他,沈晚月你不知道,我剛才一開始寧願相信自己看到的是鬼,都不願意相信看到的是我的丈夫。”

“這三年日子不好過,他剛出來就又一次騙我,而且甚至都不是多麽高明的話術,我甚至都懷疑自己三年前是不是腦子進了水,眼睛瞎了才看上的顧清樹,他現在的虛偽藏都藏不住了。”

“你不知道,我日子是真的難過,我母親……”

孟婉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心裏的委屈,腦海中的懷疑,還有一肚子的苦水,不管不顧的往外面倒。

沈晚月也只是安靜聽著,中途也沒有打斷過。

孟婉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情緒垃圾桶,而她需要的,是盡量從孟婉這裏找到一些線索。

顧清樹出獄了。

顧清樹來了自己家……

這兩個消息結合在一起,危險兩個字就立刻在她腦海中炸開了。

“對不起……我說太多了。”

過了約摸十幾分鐘,孟婉終於說完了自己那一肚子的話,眼圈通紅,抹著眼淚道歉。

沈晚月從包裏找出手帕遞過去,“擦擦臉,先冷靜一下,除了剛才那些,你跟我講講他出獄後都跟你說了什麽。”

“好。”

孟婉仔細說完,沈晚月垂眸思索了半天,“那他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對我敵意很大我明白,可他能做什麽呢?蹲我家門看門?還有,他一早就出了門,總不能來這兒待一整天吧,我家裏有人在,附近又有鄰居,如果一直在這裏肯定會被其他人發現。”

孟婉想了想,“他應該沒有一開始就來這裏,其他的……要不我晚上回家問問看再跟你通氣?實話說,我有些害怕顧清樹會做傻事兒,他把很多原因都歸結到了你身上,所以特別恨你,可或許你跟顧家之間只是誤會,我怕他因為這個誤會,就對你家不利。”

沈晚月皺了皺眉,又好氣又好笑,“你怕他做傻事兒?都到現在了,你還關心著這個人渣?”

孟婉一怔,“也不是關心……我就是……我就是下意識的這麽想了。”

半晌,沈晚月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不管怎麽說,孟婉同志,我還是謝謝你來跟我說這個,你回家後如果願意的話就打聽打聽他到底要做什麽,記得小心些別被看出來,如果不願意也沒關系的。”

“可你不怕嗎?你家還有孩子呢,怎麽看你都不著急呀?”

“這個不勞煩你操心了。”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回去看看情況再給你回電話。”

“嗯。”

言罷,沈晚月看了眼手表。

兩個人不知覺間在車裏說了半個小時,外面的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孟婉本來要走,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對不起,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沈晚月打量著孟婉,頓了頓,嘆了口氣,“你說吧。”

“你還記得幾年前你跟我提過的檢查單嗎?”

“嗯。”

“我知道你沒必要哄騙我,可你說的檢查單我根本就沒有看到,那件衣服回家後就被我爸要了過去,後來我再看,衣兜裏幹幹凈凈的。”

“原來是這樣。”

沈晚月很快反應了過來,冷笑了一聲,“如果是孟國富拿走過,那當初孟國富應該是有把柄在顧清樹手上,檢查單是被他收起來了、”

“我爸會幫著顧清樹瞞我?”孟婉瞪大了眼睛,“我不信,這不可能。”

“利益面前,什麽都有可能。”沈晚月無奈的看過去,“你要不信,去問你爸。”

“檢查單上到底是什麽,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咱倆之間雖然是把話說開了,但我就算告訴你,你肯定也不能百分之一百的相信,聽別人說,不如自己去查。”

自己查?

孟婉低下頭,回憶著三年前顧清樹進監獄前的事情。

當時自己還沒出小月子,顧清樹那天是去醫院拿檢查單的……

“雨停了。”沈晚月整理著衣服下了車。

“那、那我走了。”

道了別,孟婉失魂落魄的將衣服送到了另一戶人家後,再一次在巷子口停下了腳步。

是啊,雖然知道沈晚月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可她說的話,自己怎麽都不可能完全相信。

可不過只是一個檢查單而已,她要查什麽呢?

當初自己小產本來就是意外導致的,顧清樹是孩子父親,總不能做出傷害孩子的事來。

而且顧清樹雖然有些虛偽,但對自己應該是有幾分真心的……

況且這裏距離監獄至少有兩個小時的路程,她還要回家給母親餵飯,太晚了也不好跟顧清樹解釋。

想來想去,孟婉還是決定先回家。

公交車還剩下最後一趟,這時間車上的人也不多,駛過金橋站點後就是工人小學,現在是暑假根本沒有要上下車的人,一直到下一站工人醫院,才終於有零星的人上車。

醫院?

孟婉猛地擡起頭,在車門關上的瞬間,擠著跑了下去。

司機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麽,孟婉也沒有在意,只是站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握緊拳頭,進了醫院。

-

“讓我這幾天住飯店?”

下了雨的天要比之前涼快許多,吃過晚上,陳勳庭搬了桌椅出來,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吃陳文傑剛做出來的雪花酪。

“嗯。”沈晚月點點頭道:“我看你們飯店二樓不是有多餘休息間嗎,明一早讓你爸給你帶一床被褥過去,你先將就著住半個月。”

“為什麽啊?”陳文傑不理解的皺起眉,把剛切好的西瓜往沈晚月旁邊推了推,“咋了?我在家礙著你眼睛了?我最近也沒做什麽錯事吧,現在就趕我出家門啊?”

沈晚月哭笑不得的跟陳勳庭對視一樣。

陳勳庭也笑了出來,他清了清嗓子,這才說:“誰也不會趕你出家門,只是最近幾天家裏可能會有些事情。”

“啥事?你倆……”

陳文傑狐疑的在兩個大人之間來回看了看,“你倆不會是要生小孩吧?我在也不影響你……”

“咳咳咳!”

沈晚月看了眼為了通風還開著的大門,“你一個小孩子亂說什麽呢?”

陳文傑很是不滿,“我都成年了好不好,再說都要把我趕出去了,還管我說什麽呢?”

沈晚月:“真不是趕你出去,只是最近你太爺爺太奶奶出門玩了,那邊你過去也沒人在,家裏……家裏是遇到了點麻煩,安全起見才讓你先去飯店住的。”

家裏三個小點的孩子去參加夏令營還得一周左右才回來,顧清樹就算跟到家裏,也不怕他做些什麽。

只有一個陳文傑在,這孩子雖然也大了,但心性還是不夠成熟,萬一遇到了什麽事兒還是怕他有危險,所以幹脆喊他出去住一段時間的好。

陳文傑眼瞧著爸媽話語間都很認真,雖然自己問不出個什麽,但也不想給他們添麻煩,猶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下來。

夜色漸深,天邊隱隱冒出了明黃色的月牙。

又聊了一會兒,沈晚月幹脆窩在躺椅上睡著了,陳勳庭給她抱進屋裏後,整個巷子都安靜了下來。

街上也安安靜靜。

沒有公交車,孟婉從醫院出來後,只是走路回家,等到家了,也已經差不多到了九點。

換了平時,孟婉這個點回家一準兒要著急,家裏母親行動不便,只能靠她餵飯,現在是夏天,她一個人還要準備熱水給母親擦身子。

可現在,孟婉失魂落魄的,心裏也亂成了一團,等走到了家樓下,才感覺到雙腿已經走得酸痛不已。

“好小子,算你有點良心,老子在裏頭沒有白罩著你。”

“本來瞧你文文氣氣是個酸臭的學問人,誰知道還真挺講義氣的,以後你也算是咱們刀疤哥罩著的人了,有事兒了就招呼一聲,別的不說,這一片的街區沒人敢招惹咱們。”

才走到門口,孟婉就聽見了自家裏傳來一陣陣的碰杯喝酒聲,她有些疑惑的擡頭看了眼左右,發現並沒有走錯後,皺著眉推開了門。

她租住的小亭子間裏唯一的那張桌子,此刻擺滿了一整桌的菜,地上散落了幾瓶二鍋頭,桌子上還有一瓶沒有喝完。

顧清樹坐在最下首,堆了滿臉的笑意在給桌上其他三個男人敬酒。

聽到開門聲,幾個人同時回了頭。

顧清樹看了眼時間便煩躁的瞪了過去,“這都幾點了,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孟婉左右看了看,下意識道:“今天下班後替店裏給客戶送衣服去了,客戶住得遠,我回來的時候沒趕上公交車,所以才走回來的。”

“送衣服?多給發錢嗎?”

“……月底發,不過也沒多少錢。”

“別傻了吧唧的白替人家跑腿就行,對了,這幾位是我之前認識的兄弟,這會兒酒沒剩多少了,你再去買兩瓶回來。”

顧清樹話說得十分自然,好像孟婉天生就該伺候著他一樣。

孟婉皺了皺眉,“都九點了,我還沒吃完飯,還有我媽……”

顧清樹有些不耐的直接打斷道:“那就等會兒再吃,我們還在談事情,婉婉,你懂事一點可以嗎,快去。”

“顧清樹!”

孟婉終於忍不住了,“我說我沒吃飯,我媽也在屋裏沒吃飯,你沒聽見嗎?!”

“你吵什麽?”

也許是酒勁兒上了頭,顧清樹一改往日虛偽的面孔,甩開手裏的酒杯站了起來,“孟婉,怎麽都三年了你還是這麽幼稚,你男人在談事兒你沒看見嗎?還有膽子跟我吼了,媽的,你這大小姐脾氣要是不改改,以後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你、你……”

孟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反倒是桌上其他幾個男人都很識趣的站了起來。

“老顧啊,咱們也聊這麽久了,我看今兒就先算了吧。”

“老婆還是要多管教才聽話,你這三年不在家,我看是欠管教了……嘿嘿,我也不多說了,咱們改天再喝。”

顧清樹又瞪了一眼孟婉,轉過頭來,便又換上了笑臉,“刀疤哥,真不好意思,我老婆是不太懂事兒,放心,咱們下次……下次我請客,請兄弟們下館子吃。”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了個疤痕的男人,他動手拍了拍顧清樹的肩膀,“你小子夠義氣的。”

“這不還是仰慕刀疤哥嘛,這樣,我送你們下樓!”

走到門口,顧清樹還不忘瞥了眼正在哭的孟婉,“回來再跟你算賬!”

孟婉也惱了,哭著喊:“你有本事就別回來!”

可她話還沒說完,顧清樹人已經走了出去,絲毫不在意身後的孟婉有沒有生氣。

顧著臥室裏的母親,孟婉忍著眼淚進了屋。

楊秋蓮雖然因為腦梗說話不清楚,但意識還是清醒的,而且也能做一些小動作。

從楊秋蓮嘴裏模糊的字節中,孟婉知道了顧清樹大概六點多就買了酒菜回家請他那些所謂的兄弟吃飯。

“媽,你先別管這些,餓了吧,我去給你做稀飯吃。”孟婉抹了把眼淚,“今天我回來晚是因為裁縫店有點事情,我……”

“你今天跑這一趟能多拿幾塊錢?”

已經上了樓的顧清樹掀開臥室的簾子,居高臨下看著現在的孟婉。

孟婉瞪了過去,“跟你沒關系,還有,家裏本來就沒多大地方,也沒多少錢,你又是請客又是喝酒的,哪兒來的錢?”

顧清樹臉上酒氣還沒有散去,漲紅著臉,“找我爸要的,我問你話呢,你能拿多少錢?要是家裏錢還多,就再給我一點,我這幾天跟朋友有事情。”

“顧清樹!”

孟婉瞪了過去,“我身上攏共也沒多少錢了,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掙!還有,你那幾個朋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看著沒有一個像好人的。”

“你懂個屁,那是我在監獄裏認識的社會大哥,有本事著呢,往後發財跟著他們有的是門路。”

“什麽社會大哥,不就是流氓小混混嗎?他們的本事是什麽本事?偷砸搶奪?顧清樹,你要是上過學的人,怎麽現在成這個樣子了?”

孟婉氣得站了起來,指著顧清樹臉罵道:“我真不明白當初是怎麽瞎了眼才看上你的,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你……”

話音未落,顧清樹一巴掌扇了過來。

他酒也喝多了,照著臉去扇沒扇到,但還是重重砸到了孟婉的脖頸處,自己也虛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半躺著的楊秋蓮看見女兒被打,掙紮著也撐著床坐起來。

結果自覺丟了臉面的顧清樹一時上了頭,伸出胳膊將楊秋蓮也一把推倒在了旁邊,楊秋蓮瘦的跟片葉子差不多,這一下撞到了墻上,疼的頭昏腦漲。

孟婉顧不得別的,連忙上前替楊秋蓮檢查。

楊秋蓮磕的半張臉都是腫的,孟婉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那一下給她砸的脖頸浮出一片青紫。

“顧清樹!你太過分了!”

把楊秋蓮放置好,孟婉哭著站了起來,“我自認對你不差,這三年也經常去監獄看望你,可你呢,才剛出來一天就跟我動手,你就是個王八蛋!”

這會兒顧清樹終於是清醒了一些,他搖晃著腦袋,好半天回過神來。

“婉婉,我……對不起婉婉,我剛才是喝了酒一時昏了頭,婉婉,對不起,我錯了婉婉,我真不是故意的。”

顧清樹胡亂道著歉,可這次孟婉卻死活不買賬了,一邊哭喊著一邊把顧清樹趕到了門外去。

“婉婉,你聽我解釋啊,我是真的有事情要求他們幫忙才請客的,婉婉,我……”

門外,顧清樹還在不厭其煩的說著,孟婉蹲在屋裏無聲的流著眼淚,一邊回憶著醫院查到的檢查結果。

因為當時顧清樹的情況比較特殊,還被醫院當成了特別案例講解,盡管過去很久了,醫生也還是印象深刻。

當年她小月子的時候,她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才沒了孩子,心裏難過自責,還覺得對不起顧清樹。

可今天去問了當年給自己做手術的醫生才知道,原來當年檢查結果竟然是顧清樹的問題。

而顧清樹分明知道自己剛流產,身體心理都不舒服的情況下,還誆騙她是她的問題。

她真不知道,一個自己的枕邊人,為什麽會惡毒到這種地步。

“婉婉,你放我進去行了行,誒唷,我這心裏也不好受啊,我雖然出來了,可昨天晚上你碰都沒叫我碰一下,我心裏是真的憋屈著,甚至都想是不是你不愛了,婉婉,以後我會找個工作把咱們日子過起來的,以後咱們還會有孩子,到時候……”

“你還好意思提孩子?”孟婉沒忍住,哭著喊道:“當初我流產的時候,也沒見你多難過!”

顧清樹:“我難道只是沒叫你看出來而已,再說了,當初是因為你自己身體差,沒有註意好才丟了孩子,我都沒怪你,你還好意思跟我鬧。”

聽到這裏,孟婉終於死心的閉上了眼睛。

“顧清樹,我以後都不想再看到你了,咱們……離婚吧。”

外面沈默了好一會兒,顧清樹才又一次開口,“婉婉,今天我跟你動手是我不對,但也沒必要鬧到這一步吧,況且我現在也沒地方去,我什麽都沒有,只有你了婉婉,咱們以後日子還長,你等了我三年,難道就為了等我出來然後跟我離婚嗎?”

“那你在裏面住了三年,出來就是為了跟我動手?”孟婉冷笑了一聲,“顧清樹,我也是現在才清楚原來你是這麽虛偽的一個人,當初知道你偷我的首飾去賣,我就應該跟你離婚,結果還信了你的鬼話!”

“那件事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你……”

頓了頓,顧清樹皺了皺眉,“你為什麽突然又提這個事情,是不是沈晚月跟你說什麽了?”

孟婉有些緊張,強行壓了下心中的慌亂,才說:“跟她有什麽關系,本來就是你偷了東西,現在還來騙我!”

也是,如果孟婉知道他的曾經,恐怕早就炸鍋了。

而且沈晚月也肯定不會主動說兩個孩子是他顧清樹的,否則陳家那邊也過不了關。

顧清樹低頭琢磨了一會兒,重新擡頭道:“孟婉,你想好了,你如果確定要跟我離婚,我可以答應,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家產一人一半。”

“家產?我們現在還有個屁的家產!”

“怎麽沒有,你現在手裏不可能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吧,不管是五十塊還是一百塊,你手裏的錢,我都得分一半,不然咱們就慢慢耗著,反正我已經耗了三年了,也不怕繼續,而且我也沒地方去住,不離婚,我就每天都過來。”

“顧清樹!你真良心真是被狗吃了吧!一點臉面都不留了嗎?”

“臉面?”

顧清樹擡起頭望了眼天邊被烏雲遮了一半的月亮。

“我是進過監獄的人,還要什麽臉面啊,真玩意早就被我扔了。”

他曾經是被家裏捧在手心的大學生,就算是下鄉知青,也被不少女同志追捧,參加了工作,更是娶了廠長的女兒。

可如今什麽都沒了。

但他心裏卻更加清楚了,人這一生,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關鍵的。

只要能多弄來半毛錢,這臉面他要不要都無所謂。

顧清樹:“咱們倆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離婚我也不怕什麽,反正你得把錢分我一半。”

“真可笑啊。”孟婉留著眼淚笑了出來。

剛才顧清樹還口口聲聲說著愛她,祈求她的原諒,可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這個人就開始不留絲毫情面的要錢。

自己以前眼珠子到底是怎麽長得,怎麽會沒看出來顧清樹的虛偽呢?

孟婉忽然想起了沈晚月說過的話。

沈晚月不止一次說過自己腦子進了水,現在孟婉覺得這話真是一點也沒錯。

何止是進了水,她可能以前都沒有腦子這種東西。

“好,我同意。”

咬咬牙,孟婉答應了,“你走吧,你身份證戶口本都在家裏,咱們明天就直接去辦離婚手續,我一天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那錢呢?”

“我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就只有家裏這點家當,身上也攏共只剩下了一百二十多塊錢。”

“可以,那我要進去搜一搜,確定後,明天上午就能去領離婚證。”

門被猛然拉開。

孟婉滿眼的紅血絲,瞪著眼前自己愛了幾年的男人,“好,你隨便搜。”

相比孟婉的惱怒,顧清樹顯得雲淡風輕了許多,絲毫不在意的眼神冷漠的根本不像是夫妻。

反正孟婉現在對他也沒有什麽利用價值,離婚是早晚的事情罷了。

他進門摸了一圈後,又摸了孟婉隨身帶著的包,確定真的沒有多少錢後,這才點了頭。

-

孟婉一早便起了床。

桌子上一片狼藉,意外的是,顧清樹竟然沒了蹤影。

孟婉先給母親餵了早飯,這才準備下樓用街上的電話亭打到裁縫鋪請假。

以前她還好奇顧清樹跟沈晚月之間到底是什麽誤會,現在她已經不在乎了。

先是偷首飾,後來又故意在她小月子的時候騙她是她身體的問題,昨晚上又動了手。

哪怕從前她是真的很喜歡顧清樹,很喜歡被顧清樹哄著的感覺,現在也都不在意了。

跑,她現在只想跑,遠離這個耽誤她幾年的王八蛋,以後跟母親好好過日子。

天色蒙蒙亮著,孟婉走到電話亭外面,才看到裏面居然有個比自己還早到的男人。

是顧清樹。

“刀疤哥,我已經找人問過了,確定幾個孩子都跟著學校參加夏令營了,這幾天都有集體活動。”

“嗯,我也覺得電影院下手最方便。”

“一個是公司老板,一個是工業局領導,他們絕對有錢贖人。”

“報警也沒用,現在丟孩子的太多了,黑燈瞎火的,咱們把人綁了誰也不知道。”

“拿到錢我就走,以後南下,再也不回來了……”

天霧蒙蒙的,孟婉隱隱約約聽了幾耳朵,便已經嚇得渾身發冷,一動不敢再動。

現下才六點左右,街上的電話亭周圍根本沒人。

但顧清樹仍舊保持著警惕,拿著話筒背對著電話,一直在左右張望著。

眼瞧他要朝著這邊轉身,孟婉抖了抖身子,強壓著心裏的恐懼,轉身躲在了樹後面。

霧氣重,顧清樹也沒看的太清楚,但還是皺了皺眉轉身掛了電話。

趁著空檔,孟婉也連忙大步朝著相反方向跑去。

幸虧了街道上有樹跟報亭遮掩著,等跑出去一個街區後,孟婉這才喘著氣彎下腰來。

不行。

她還是得回去。

想來想去,孟婉咬咬牙往前又走了半條街,買了兩份早餐後轉身回了家。

家裏,顧清樹也似乎也才到,看孟婉是出去買早飯了,還是有些狐疑。

“婉婉,你還是這麽心善,給我……”

孟婉躲過他的手,“給我媽我倆買的,沒你的份。”

“……”

不過這樣也合理,畢竟昨晚上吵成了那樣。

顧清樹輕輕笑了下,不在意的坐在了一旁,“那正好,我剛出去吃過了。”

“哦。”

冷漠的交談完,孟婉火速吃完了一碗餛飩,又給母親餵了小半碗後,這才拎起包跟顧清樹一起去了民政局。

領證的過程順利且迅速。

一直等顧清樹走了,孟婉還手裏捏著離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發呆。

她耽誤了這幾年的時間,如今只換了這麽個玩意回來。

不過……或許也是解脫吧。

孟婉搖了搖腦袋,苦笑一聲,隨手將離婚證明撕了。

“同志,我要一份今天的財經報紙。”

報亭老板擡頭大量了一眼孟婉的穿著打扮,雖然好奇,但手上還是很迅速的拿了報紙出來給她。

孟婉從財經報紙上找到了早月華服有限公司的聯系電話,撥通後,很快聯系上了沈晚月。

-

七月焦金流石,一場場雷陣雨聲勢浩大,卻仍壓不住無孔不入的熱浪。

工人小學組織的夏令營最後一站定在了電影院。

電影院門口,孩子們排成了隊伍,挨個在老師的安排下進入影院。

炙烤的烈日下,顧清樹張望著遠處的隊伍,眼神直楞楞的。

“確定就是那三個戴帽子的孩子?”

“確定。”

顧清樹說著,眼神也沒有離開遠處的沈天凱。

這是他兒子。

這可是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了。

從前他根本沒有在意過,甚至都沒有特意去看兩個孩子的模樣。

可如今看來,雖然從來沒有說過話,可怎麽看,他怎麽覺得兩個孩子親切。

到底是血脈相連,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孩子。

臉上帶刀疤的男人跟身邊另外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慢慢道:“老顧,我是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真願意跟著我們幹,馬上要動手了,除了缺錢,你得再給我說個合適的理由才行。”

刀疤哥這個人,從前是因為打架鬥毆差點鬧出人命才進去的。

在裏面的時候,一開始是瞧不起顧清樹的,不過顧清樹做別的不行,做狗腿子倒是一絕,在他的討好下,也漸漸成了刀疤哥的小弟之一,所以他才剛出監獄,刀疤哥就主動找上了門。

雖說現在改革時期機遇眾多,但對刀疤哥這種人來說,掙過了快錢,正經工作就做不來了。

出獄後,刀疤哥就幹上了人口拐賣的勾當。

顧清樹了解了以後就起了心思,跟刀疤哥商議著,準備把沈晚月身邊幾個孩子給綁走。

“現在說這個?”顧清樹回過神,有些焦急,“這眼瞧孩子們都進電影院了,咱們就別耽誤時間了。”

“別急啊,這生意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有的是手段跟方法,只要確定好下手的目標,不會出意外的。”旁邊的人抱著胳膊,笑瞇瞇的眼神裏帶了幾分打量。

刀疤哥打量著顧清樹,“你是個讀書認字的,跟我們到底不一樣,說吧,具體緣故是什麽,為什麽非要綁陳家這幾個孩子?”

眼瞧不說個理由他們是不會動手了,顧清樹咬咬牙,只能開了口。

“刀疤哥,我確實更多的是為了錢,你也知道,我媽那邊在精神病院住著,我爸也年紀大了,家裏確實缺錢,二來……我是為了孩子。”

“說笑話呢,我們不都是為了孩子。”

“我是……實話說了吧,刀疤哥,我身體有毛病,孩子以後可能不會有了,所以才想要一個孩子,買我肯定是買不起的,所以就想著跟您混,您要是不信,可以隨時去醫院檢查,至於陳家……哥,我恨他們啊,我當初就是被陳勳庭這個畜生給送進監獄的,我能不恨他嗎?”

“你沒有生育能力?”

“……嗯。”

刀疤哥仔細打量著顧清樹,好一會兒後,才笑著拍了拍顧清樹的肩膀。

“行了,我信你了,你放心,跟著哥混少不了你的好處,接頭人我都已經聯系好了,到時候一手交孩子一手拿錢,至於那個小點的男孩,你要想留著,就得做好準備,今天綁了人,你就得帶著孩子一起南下,離開滬市。”

顧清樹猶豫道:“咱們不是還打算勒索陳家一筆錢嗎?”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綁了的孩子,必須當天送走,你要是想留孩子,這錢你就參與不了。”

“可是之前你也沒這麽跟我說啊。”顧清樹急了,“我直接南下離開,我手頭也沒錢不是。”

刀疤哥跟自己另外兩個兄弟對視後一起笑了出來,“老顧啊,你年輕,有些事兒提前告訴了你,你不動手了怎麽辦?不過你也放心,我刀疤向來講義氣,其他兩個孩子的錢還有你的一份。”

“可……”顧清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也沒多少啊。”

“你有意見?”刀疤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沒有沒有。”

顧清樹也有些顧忌,擺擺手,嘆了口氣,“行,走就走吧,大不了等以後了我再把我爸接過去,哥你放心,要是我在南邊發展好了,一準喊你也過去發財。”

刀疤這才笑了出來,招招手,示意幾個人去電影院。

“我招人問過了,上一批來這裏看電影的學生,中間都會有老師組織著上一次廁所,到時候先把老師給放倒,咱們得手後在廁所後窗翻墻直接走人,後面有人接應我們。”

“這是工作人員的牌子,都戴好了,黑燈瞎火的,沒人會註意咱們。”

前門的檢查嚴,三個人老老實實的買了電影票才進去,進去以後才戴上了工作牌。

“孩子們,今天放映的電影名字叫做《閃閃紅星》,主題是鼓勵咱們小朋友在困難中也要保持勇氣和創造力,大家都認真觀看,結束後要寫一篇觀後感,知道了嗎?”

“知道了!”

坐在一起的陳文星跟雙胞胎也都乖巧的回答了老師,隨後坐下來等待電影的放映。

“又要寫作文了,我最討厭寫作文了。”沈天凱嘟起嘴抱怨起來。

沈琪琪噗嗤笑了出來,“那要不開學後你跟我去實驗學校上課?可以選修課程的,物理數學你隨便挑。”

“沈琪琪,你想我窒息就直接說好吧。”沈天凱撇撇嘴,“你也是的,上個學期上的好好地,突然就答應了去實驗學校上課。”

沈琪琪聳聳肩,“現在小學的課程都沒有可以教我的了,而且咱們現在都上三年級了,你也該獨立自主起來了。”

“這話說得好像你是姐姐一樣,可惡,明明我才是你哥哥好不好!”說著,沈天凱又做了個鬼臉。

沈琪琪笑的肚子疼,“誰讓你比我像小孩子呢,媽媽都說我更懂事。”

“你看著也是個小蘿蔔頭行不行啊。”

“我比你高。”

沈天凱跳起來,“媽媽說我很快也會長高的!”

“那反正目前我比你高,沈天凱,叫聲姐姐來聽啊。”

“哼,妹妹妹妹,你永遠都是我妹妹!”

“你……”

“咳咳咳!”坐在雙胞胎中間的陳文星努力的清了清嗓子,伸手把沈天凱給拉到了座位上。

“行了,你倆再怎麽吵,我也是你倆的哥。”

陳文星如今已經四年級了,他比雙胞胎都要高上一些,一張小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一點點,眉目五官也比從前看起來長開了不少。

沈天凱不樂意的哼了一聲,“我也不要喊你哥,想當年,你還要我來保護呢。”

陳文星跟沈天凱的炸毛不同,跟沈琪琪非要爭個高下也不同。

他現在一改從前的膽怯性子,反而溫和了許多。

陳文星:“是是是,我謝謝你當初保護我好不好,我又沒忘了,只是你倆再吵下去,老師一會兒就要過來,還有啊,琪琪好不容易放假了跟咱麽一塊兒玩,你就讓讓琪琪不好嗎?琪琪也是,馬上要放電影了,安靜會兒。”

雙胞胎這下都不說話了,頓了頓,沈天凱忽然從後背輕輕點了點沈琪琪的胳膊。

“琪琪你說,文星現在是不是越來越像說教版的媽媽了?”

沈琪琪笑了出來,“還真是,媽媽說文星以後適合當老師去。”

“啊?那媽媽說我適合幹什麽了嗎?”

陳文星無奈的看了眼又要熱鬧起來的沈天凱,“媽媽說,你適合以後說相聲去!”

“……”

“哈哈哈……”

沈琪琪低聲笑著,電影也終於開場了。

“對了琪琪星星,你們倆記得媽媽給咱們安排的任務……”

“噓!”

陳文星連忙做了手勢,然後小心謹慎的四處看了看,“當然記得了,放心,我會保護你們的,天凱也保護我們倆的對吧?”

“嗯嗯嗯!”

沈琪琪:“那咱們先別說了,媽媽說要小心被聽到了。”

沈天凱也點點頭,但還是有些激動,“好刺激呀,等會兒咱們不會真的……”

“不會的。”

陳文星眼神中絲毫沒有懼怕,篤定點點頭,一左一右拉起了弟弟妹妹的手。

而在孩子們座位的最後方,顧清樹三個人也混到了工作人員中間。

電影院裏的溫度要比外面涼快一些,顧清樹方才在外面曬了一身的汗,這會兒卻只覺得身上的衣服又濕又陰冷。

“你抖什麽?”刀疤哥瞪了一眼顧清樹,“沒出息,你不是恨他們家嗎?這麽恨就該拿出點架勢來。”

顧清樹裂開嘴,“這不是、這不是頭一次,有些慌亂。”

“怕什麽,你能找上我,就證明你早晚是幹這行的,別把自己當成什麽好人,就不會慌了。”

“哥,你們之前都躲過警察了嗎?”

看顧清樹果真這麽緊張,刀疤哥跟身邊兩個男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警察?我們每次下手都是人多的地方,等大人發現孩子找不到,再等他們打電話報警,最後等警察到現場,我們的人早在八百年前就出了滬市了。”

“就是,你怕什麽啊,除非是警察提前預知了我們的行動布好局,否則根本抓不到人,就算抓到,抓的也是跟我們接頭的那些運送孩子的人,我們這些前面負責動手的,沒一點事情。”

顧清樹瞳孔瞬間放大,“那、那我出市,不是危險更大。”

“風險大收益高嘛,況且都到這一步了,你還能跑?”

“……不、不跑。”

“這不得了。”

放電影的工夫,幾個人也把昏迷藥提前準備好放到了口袋裏。

約摸等了快一個小時,電影放映的內容顧清樹半點也沒看進去。

說不怕是假的,盡管按照刀疤哥幾個人說得辦法去想,顧清樹仍是止不住的緊張。

到最後,他只能去想沈晚月。

沈晚月,他這輩子所有不幸的起源,他曾經喜歡過,但是現在最怨恨的女人。

想著想著,竟是不自覺的把手指甲摳進了肉裏。

“放映暫停,小朋友們有序的按照小組去上廁所。”

老師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顧清樹的思緒,他猛地回神,才感覺到手心一陣陣的澀疼。

“走,咱們跟上去。”

刀疤哥催促著,四個人一塊兒站了起來,悄無聲息的跟著其他工作人員的後面進了廁所隔間。

只是他們幾個沒發現,他們在跟蹤工作人員的同時,身後也有兩個人迅速的起身。

陳永豐拿起對講機,眼睛死死盯著前面,嘴裏低聲開口:“目標已經準備行動,廁所裏的二小組做好準備,另外,確定他們手裏有攻擊性武器,外面的小組隨時做好進來的準備。”

“是。”

早在兩天前,沈晚月那邊得了孟婉的消息後,就聯系了公安局那邊。

有了刀疤哥這個名字,公安局很快就暗中走訪中打聽了不少消息。

這年頭沒有攝像頭,拐賣案件的確不好查,可一旦有了線索,有了重要的嫌疑人,那就可以通過這條線查出更多的東西。

現在的電影院表面上看起來雖然跟平時一樣風平浪靜,可其實裏面的工作人員,幾乎全都換成了公安局的警察同志。

他們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守株待兔,專等顧清樹下手,這樣除了刀疤這些人,他身後那些運送孩子的人販子,也能一並給抓出來。

電影院的廁所在側面,前面是個隔間,進去隔間後裏面就是分開的男女公廁。

為了防止混亂,一般都是五個小朋友為一批,分次進隔間等待。

“怎麽還不到那三個孩子。”

提前進入隔間,裝成是工作人員分發廁紙的一個人打了個哈欠。

刀疤哥皺起眉,“別大意了,等會兒輪到那幾個孩子了,你找個借口先跟著進去,一次綁三個還是太理想了,那個女孩恐怕是不好綁,你進去後先控制一個,等會兒顧清樹再跟進去抓一個,得手後在裏面敲三下門,然後我跟小朱就撤退,直接到外面接應你們。”

“知道了。”

顧清樹沈著臉點了頭,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刀疤哥,我怎麽感覺怪怪的,這是不是有些太順利了,你找的那個在電影院工作的朋友呢?”

“那小子今天好像休息,順利是對的,這事兒要是不順利,我們早被抓了。”

“咳咳,來人了……”

隔間裏,工人小學趙老師先領了幾個孩子進來,“怎麽今天這裏這麽多人?”

刀疤一楞,用帽子遮掩著臉上的疤痕,笑著道:“今天孩子多,所以安排了我們四個過來值班。”

趙老師皺了皺,“上次人也多啊,這邊不需要這麽多人,出去兩個,幫忙看一下後排的孩子吧,我怕他們吵鬧,你幫我整理下隊伍。”

“這……”

猶豫了以下,刀疤跟旁邊的小朱使了個眼色,又看向顧清樹,“老顧,小周,你們兩個註意點,男廁所裏面的水管有些問題,要是聽見了記得進去修。”

“知、知道了。”

趙老師看這刀疤跟小朱離開後,這才沈沈松了口氣,隨後,才招呼了五個孩子去上廁所。

趙老師跟著女孩兒組進去後,剩下三個男孩則自己進了男廁。

就這麽按照次序來回三四批人後,終於,有個男孩蹦蹦跳跳進了隔間。

顧清樹一眼便盯了過去,趁著男孩在跟老師說話,連忙拉起旁邊的小周。

“你跟那個高一點的男孩,我來看著沈天凱。”

“明白。”

小周也是個狠人,跟著刀疤哥幹了好幾次的活兒,眼瞧著男孩兒都進去了,推開門直接跟了進去。

顧清樹深吸一口氣,從兜裏掏出口罩戴上後,隨手把剛才裝模作樣拿的拖把扔到了旁邊。

“誒,不是進去了一個,你怎麽也要進去,外面沒人守著怎麽行。”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跟著女孩進去的趙老師突然提前走了出來。

顧清樹一楞,連忙低下頭,“我……裏面水管壞了,我聽見裏面有聲音,進去看看,那個水管螺絲難擰,得進去幫忙。”

趙老師遲疑了片刻,“行吧,那同志你把拖把給我,我幫你先拿著。”

“哦哦,謝謝。”

就這麽耽誤了兩三分鐘,顧清樹才終於推門走了進去。

廁所裏面是用簡陋的隔板擋起來了幾個坑位,因為是男廁所,也沒有刻意的用門遮擋。

剛才進來了三個小男孩,可顧清樹往前走了好幾步,卻都沒有瞧見一個人。

“小周?”

顧清樹試探著喊了一嘴,但卻沒人回應他。

難道已經得手從窗戶跳走了?

顧清樹吞咽了口唾沫,往前又走了一步。

可還沒等顧清樹探頭往裏面看,下一刻,他便瞧見了被人捆了手封了嘴,掙紮著從最後一個坑位爬出來的小周。

“臥槽。”

顧清樹咒罵了一句,慌亂著就準備跑路。

可外面也不安寧,稍微聽一下,就知道有人也在外面守著。

很快,廁所盡頭處,兩個‘工作人員’也一邊抓小周一邊朝著顧清樹走過來。

中圈套了。

這是顧清樹腦海中能來得及想的唯一一句話。

得跑!

他不能被抓。

他才剛放出來不到一周的時間,監獄那種地方,他再也不想去了!

外面世界廣闊,他還有太多事情沒有去做,他的未來一定都是光明坦途,他必須要跑。

守在廁所的兩個工作人員一定是警察,顧清樹來不及再多想,慌亂中把插銷插上鎖了門,隨後看了眼側面關著的玻璃窗,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咬著牙沖了過去。

留守的警察對視一眼,一個緊跟著跳了出去,一個去後面給外面的同志開門。

只是趁著這個功夫,剛才只是放倒,但沒有捆住雙腿雙腳的小周竟然也跟著從窗戶口跳了出去。

-

‘嘩啦’一聲巨響。

守在外面的沈晚月緊張的一下子抓住了身側陳勳庭的手。

陳勳庭神色同樣緊張,他看了眼裏面,安撫的拍了拍沈晚月。

因為警察局提前部署了一切,這會兒,裏面看電影的孩子們早已經進行了疏散,大部分都已經上了車離開了電影院。

只是疏散了半天,也不見自家的三個孩子出來。

“是玻璃碎了,勳庭,要不咱們進去,我實在是害怕他們出事兒。”

大熱天的,沈晚月手一片冰涼。

陳勳庭:“相信警察,三叔也在裏面呢,不會讓孩子們出事的,剛才那個為首的刀疤臉不是都已經給抓了出來,別慌。”

“可……”

這次行動,除了要抓住人販子,最重要的還是保證孩子們的身心安全。

怕孩子們心理受到影響,計劃就是引君入甕後,先送走孩子,再攔截人販子。

可盡管知道這些,在沒看到孩子安全出來前,沈晚月還是害怕的緊。

“發生意外,註意,發生意外!”

不遠處,在外面蹲守的警察對講機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

沈晚月手腳瞬間冰涼,腦子嗡的一聲,隨後不受控制的就要往電影院裏面闖。

“晚月!”

陳勳庭才要追過去,隨後再擡眼,便看到了一位警察同志一手牽著一個,還有個沈天凱在後面頻頻張望著,一蹦一跳的跑了出來。

“媽媽!!”

“媽媽我們出來了!”

“我們算完成任務了嗎?今天我們三個都很勇敢哦。”

沈晚月瞬時楞在原地,隨後仔細揉了揉眼睛,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頭暈目眩,好在陳勳庭及時追了上來,一把托住了沈晚月,也托住了奔跑過來的三個孩子。

緩過勁兒後,沈晚月連忙拉著三個孩子看了又看。

“都沒有事兒吧。”

“沒有。”沈琪琪乖乖的靠在了媽媽身邊。

陳文星也點點頭,只有沈天凱一臉興奮。

沈天凱:“媽媽,我們剛進廁所就被警察叔叔給單獨帶了出來,我們身後本來還跟進來了一個壞蛋,但警察叔叔動手可快了,一手就把人的嘴巴給捂住然後拖到了後面去,哇,簡直太厲害了,警察叔叔真的會功夫吧!”

沈晚月徹底放下心來,松了口氣的同時,接著孩子的話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跟沈琪琪匯合了呀,媽媽,我要去當警察……”

沈琪琪眨眨眼,“你的夢想一天一個樣,前幾天不是還說要去當漁民嗎?”

“那是那天文傑哥哥做得糖醋魚太好吃了。”

“偶對了,年初你還說要去學吹嗩吶呢?”

“我試了,吹的我腮幫子疼,不要不要……”

陳文星無奈的搖搖頭,“我看還是媽媽說得對,你還是適合去說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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