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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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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成了!

徐飛拿了錄像帶後, 並沒有留在飯店吃飯,他直接起了身:“東西我拿走,飯我就不吃了。賬我結了, 也算給你們壓個驚, 我寫報道的時候,的確是欠考慮, 還好你們承受住了。”

周漁也沒跟他搶付錢的事兒,畢竟這是事實。

等著人走了,門關了後,張小翠就有點擔心:“總經理, 你說他會辦這事兒嗎?好辦嗎?”

——如今周漁的事業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是蘑菇繁育與批發, 這部分交給了林巧慧,一部分是小門市部, 這部分如今以南州為主要市場,下半年會擴大至全省,南州的負責人是秦月書。還有一部分則是一號店。

他們不是店長就是經理, 周漁就自動升級了, 變成了總經理。

就是總公司還沒成立呢。

周漁搖頭:“不好辦。報紙是屬於新聞出版局,是□□下面的單位。廣電原先是中央廣播事業局管的, 今年五月改革後,歸了廣播電視部管。也就是說, 這幾個雖然都是媒體, 但不是一家。”

這麽一說, 張小翠和周三春都有些擔心:“那不是一家,就很難辦吧,誰也管不了誰。”

“是也不是。雖然從行政上講, 不是一家。但其實同氣連枝,很長時間裏,文娛關系很密切的。”

“這事兒,雖然把握不大,但也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那咱現在怎麽辦,等著嗎?”

周漁指了指已經上來的飯菜:“都請咱們吃飯了,先好好吃一頓京市的本地菜,然後動起來,咱們在京市有幾個供貨廠,小翠你去拜訪一下,我得去趟國家電視臺廣告部。”

張小翠沒吭聲,就是眼睛裏露出了疑惑,顯然是不理解,不是拜托了這個徐飛記者了嗎?怎麽又自己跑去了。

周漁有意帶她,自然跟她說的明白清楚:“徐飛拿走的是公益廣告。這個東西是要門檻的,我們連個國營單位都不是,憑什麽給人家拍這個東西?人家國家臺為什麽要用我們的。恐怕聽都不聽就拒絕了。”

這倒不是人家高傲,而是雖然以後有和企業聯合拍攝的公益廣告,但都是很久以後了,剛開始的時候,都是各省電視臺拍攝後選送的,梅樹村一個個體戶的確是不夠資格。

“如果國家日報推薦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可是那是公益廣告,是為了倡導服務新風氣的。我們自己還是要宣傳自己的,總不能全做公益吧。”

“我去國家電視臺是送咱們自己的廣告。”

張小翠恍然大悟,“就是國家日報選了咱們當正面典型,你幫著他們把這事兒做的更好,只有他們越好,咱們才能坐穩了正面榜樣這事兒!”

“對!就是這個道理。一滴水只有把自己放進大海裏才會永不幹涸。我們一家當模範雖然短時間內能吸引很多人來,但從長久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周三春忍不住說出來前兩天周漁念叨過的話。

周漁點頭:“是!我們太弱小了,我們應該做的是讓大家認同服務業就應該搞好服務,跟我們學習,而不是成為辯論的焦點,同行的眼中釘,時不時跟供貨廠作鬥爭。這種不安全感,對我們發展壯大沒有好處。幫著國家日報也是幫著自己,盤子做大機會才多嘛!”

這麽說,張小翠算是明白了,吃飯的時候,她都忍不住看周漁,周漁被她看的心裏發毛,笑著問:“你吃飯看我幹什麽?”

張小翠說:“我覺得你不一樣。從開始帶我們賣蘑菇就不一樣,好像跟張金鵬,嚴華他們都不一樣,他們是只管自己,你做買賣是另一條路,你很願意幫別人。”

而同樣,拿著那個錄像帶的徐飛也覺得周漁不一樣。

說真的,徐飛遇見過很多采訪對象,和藹的鄉親,滿嘴套話官話的幹部,一臉奮鬥的小攤販還有被批評了就破口大罵的售貨員。

但周漁這樣的,他沒碰見過。

周漁純粹的感謝,他能理解——國家日報當成正面典範,按著原先的經驗,但凡要經過南河的,都會去看看的。他給他們擴大了名氣,帶來了顧客,這不應該感謝嗎?

周漁要是興師問罪,他也能理解——他從來沒考慮過這點,即便是正面報道也會給采訪對象壓力,甚至是承受不能的壓力。那麽多供貨廠退貨,他能理解一號店的難處,周漁罵他也正常。

可誰見過這樣的。

她不是純粹的因為利益而感謝或者生氣,而是從一個被動的被報道的對象,變成了主動出擊的參與者。

這就是可以把握政策的商人嗎?他們是如此的智慧勇敢,臨危不懼,左右逢源,又善於把握任何可以把握的機會。

他看著手中的錄像帶,他沒接觸過廣告片,但他采訪過電影人,他知道這一行的成本有多高。

但這樣成本巨大的新鮮東西,周漁在來之前就已經拍出來了。

為的不過是一個很渺小的機會——日報發出這樣的專題,是想引導社會新風氣的,但即便是又怎樣?報紙和廣電可是兩個系統,甚至頂頭上司都不是一家,一般人誰會寄希望於這個?

不得不說,周漁讓他看到了原先不曾了解過的一個群體,仿佛打開了新的世界。

這也太瘋狂了!可這也太有沖勁了!知道不可為也要試一試,他仿佛聽到了改革之下沖鋒的號角了!

而這!不恰恰與他專題裏所批評的大鍋飯,混日子成為鮮明對比嗎?

徐飛看著手中的錄像帶,終於還是腳步一拐,向著主編的辦公室走去。

倒是周漁,下午就跟著周三春一起去了國家臺廣告部。從1979年開始,國家臺就開辦了廣告節目《商業信息》,通過三年的發展,目前廣告的形式已經比較多樣化。

有單純的文字廣告,也有帶圖像的廣告,周漁從買了電視開始,就讓電視寶寶周朵幫忙記錄一下,看看國家臺的廣告都是什麽牌子的。

經過半年的觀察,幾乎都是國營單位,最差也要在當地小有名聲。

門檻其實挺高的。

說真的,周漁本來沒準備這麽早投廣告——他們一號店還沒出省呢。在報紙上宣傳一下讓大家知道有這個店鋪就行了,在全國宣傳,大家看得到買不到,這不合算的。

但日報的這個專題,一下子讓一號店全國皆知,不鞏固一下著實可惜。可時間提前了這麽多,他們剛成立,條件就差了點。

只能說,沒有任何事情是可以預料的,只能見招拆招。

廣告部就在國家臺邊上的一個樓裏,跟海市日化廠的業務處一樣,專門開辟了一個地方,省的來人影響了其他人的工作。

周漁和周三春到的時候,下午剛剛上班,外面已經排了一溜人。這會兒已經是六月下旬,北方的天氣熱了起來,走廊上連個風扇都沒有,真是又悶又熱。

周漁就讓周三春排在後面,自己則四處看了看,大概是為了防止來訪的人亂逛,所有的辦公室,包括他們排隊的這個辦公室——資料室都關著門呢。

周漁只能返了回來,跟周三春一起排在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哥後面。

大哥這會兒整跟前面的人說話,不過都是南方口音,周漁仔細辯聽也只聽懂了幾句話:“想上廣告的太多了。”“查得嚴呢。和原先不一樣了。”

那當然,79年的時候,廣告業剛剛覆蘇,一方面大家口袋都緊,另一方面很多都有打廣告就是自賣自誇的想法,做廣告的人並不多。那會兒好幾個縣裏的企業通過在國家臺打廣告一舉成名。

但如今已經是1982年了,經過了三年的發展,有前面那麽多成功經驗,很多企業發現了這條捷徑,競爭激烈的程度和廣告的價格肯定沒有後世那麽厲害,但這會兒想上也不容易的。

審查應該是挺嚴格的,周漁等了兩個多小時,才排到了前面那位大哥,這會兒,周三春已經能跟他們偶爾搭話了,相互之間了解了一下,這才知道對方是從浙東溫縣來的,做的是小商品,用人家的話:“你想要啥,我就能做啥?”

自然,他也是私有經濟,個體戶。

這位老板姓彭,叫彭宇勇。對一號店的事兒略有耳聞:“我們那裏傳的不厲害,因為百貨大樓和供銷社早就不行了。所有人都在擺攤做生意,你要是態度不好,有的是其他地方買。真不知道,他們犟什麽。”

“放心啦,你們不會有事的。”

雖然對一號店的處境很是樂觀,但彭宇勇對自己這次能否上國家臺卻充滿了擔憂:“個體戶,東西也雜,規模又小,恐怕戲不大。不過有機會就試試,萬一成了呢。”

周漁特喜歡彭宇勇的勁兒,很合她的脾性,還專門留了電話號碼:“我們也有百貨櫃臺,到時候可以聯系一下,說不定能合作。”

彭宇勇笑著說:“你不說我都要給你留的,一定一定。”

說完了,就輪到了他,他進去後,同樣把門關了。周三春站在門口,周漁瞧著他豎起了耳朵——習武的人聽力要好一些的,這顯然是想聽聽裏面到底怎麽說。

不過沒想到的是,進去才五分鐘,門就呼啦開了,彭宇勇一臉無奈地走了出來,看到周漁,沖著她笑笑說:“果然不行。咱們再聯系,我還有個客戶,我去跑客戶了。”

說完就離開了,裏面喊了下一個,周漁拿了資料袋往裏走,進去後,就把門關了。

裏面就一張辦公桌,桌子後面坐著個挺嚴肅的工作人員,周漁到跟前後就說:“介紹一下吧,你哪個單位的,什麽產品?”

周漁沒說話,先把原本夾在資料裏的一張國家日報拿了出來,放在了對方面前,笑著說:“這是國家日報對我們的報道。我是南河省梅樹村門市部一號店的,在這個專題中,是正面的典型。”

南方可能還不知道,但京市肯定知道這個專題。周漁拿著報紙當令箭也不是第一次,太知道報紙在人們心中的地位了。

果不其然,對方真的認識他們:“你就是梅樹村的啊,你們的服務可真不錯,都能做到嗎。”還挺感興趣的,“你們一等獎是21寸大彩電是真的嗎?真送了。”

“真能做到,如果臺裏需要,可以來我們一號店進行探店。彩電也是真送,就是報道中的那個小姑娘得獎的。”

對方立刻說:“你們可真舍得。就送這一次嗎?”

周漁笑著說:“不止,我們過年還搞活動呢,也準備抽一臺彩電。到時候我們會早報紙上發消息,如果我們能上咱們國家臺的話,也會在國家臺上發。到時候您有空的話,也來試試手氣。”

“我們抽獎都會發在報紙上,即便是人不在現場,只要拿著券過後也能領。”

這可真讓人動心,對方跟著就笑了:“說不定就去了,我就是南河人。不過……”他皺眉說,“不過……你們是個體戶,成立時間也不太長,還是地方性的門市部,沒有全國市場,不太符合標準。”

他說周漁就聽著,如果是拒絕,肯定說這麽多理由,也不會說不太符合,會說完全不符合,那就是沒戲了。

果不其然,對方又翻了翻國家日報,最終說:“可你們也上了國家日報,還是正面典型,資料我留下了,我幫你們往上報一報,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周漁立刻感謝:“太謝謝您了。”

等著出了門,門口的周三春就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問結果,周漁也沒吭聲,而是等著出了大門,才把人家的話告訴周三春。

周三春已經做好了不行的準備,哪裏想到,居然還有機會,立時就樂了起來:“這可太好了!那咱們多久能得到消息?”

這周漁可真不知道。

事實上,他們隨後在京市一連待了三天,無論是徐飛還是國家臺都沒有給任何消息。

偏偏這會兒沒有移動電話,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必須有人在旅館待著等電話,幾乎將人困在這裏了。

前兩天的時候,大家還挺有奔頭,即便是守在這裏,也心裏有著希望,“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電話了呢。”

可到了第三天,還是一點音訊都無,難免會焦急。他們就住在日報旁邊的平房改的小旅館,其實就是不太規則的四合院,帶著小院子。

周三春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回來後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焦躁地問周漁:“要不問問。”

周漁點頭:“那就去吧,去問問徐飛。”

周三春還以為周漁不同意呢,沒想到居然應了,連忙應了聲好,擦了擦汗扭頭就出去了,張小翠說:“這樣好嗎?”

周漁說:“徐飛這人,一看就很正直,不是個藏著掖著的人。要是一開始不同意,早就告訴咱們了。要是交給領導,領導拒絕了,也早打電話了。現在沒音訊,就說明一個問題,領導還沒回覆。三春問問也挺好,催催他。”

張小翠忍不住說周漁:“小漁,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上大學可真好,能長這麽多見識和心眼。對,你知道嗎?今年咱們村外加附近的幾個村,高考生足足32名!比去年多一倍。就是因為你。”

“他們都說讀書才有好發展,一年就這麽聰明,四年下來那不知道能好成什麽樣。”

周漁啞然失笑,不過也沒揭破,“對,尤其是女孩子,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

周三春應該是去日報門口守著了,上午去的,半下午才回來,進屋就找了周漁:“我守到徐飛了,我問他怎麽樣了,他說第二天就報給領導了,目前還沒結果,讓我等著。”

這一點都不意外,意外的是,周三春說,“我說了他一頓,說好的有什麽都跟咱說,他不吭不哈的,咱們跟拉磨的驢一樣守在電話跟前,哪裏也不能去,哪裏有這樣的。”

“他挺驚訝的,就說讓咱們自己忙,這種事就算出結果也不是立刻就去的。”

說完,周三春老得意呢,“我這辦事還成嗎?”

周漁沒吭聲呢,張小翠拍他一下:“你就不能換個好詞,你才驢呢。”

不過,也的確不適合這麽守著,太浪費時間了,後面幾天,周漁專門跑著去了百貨大樓觀察了一下大家喜歡的品牌,然後又拜訪了幾個在京市的廠子,一直到他們來京市第八天,徐飛的電話才遲遲打了來。

“周總,你們的公益廣告,國家臺那邊已經審核過了,通過了,明天早上八點,咱們在國家電視臺門口集合,我帶你見一見廣告部主任章玲,她想跟你聊聊。”

徐飛的語氣裏,都有著不敢置信地興奮:那天他將母帶拿了回去,原本是想直接給主編看,可半路上又拐了個彎,回家用播放機看了看裏面的內容,說真的,作為一名新聞工作者,他對於新出現的廣告也是有所涉獵的,但他真沒想到,廣告也可以這麽拍,這麽符合他們的專題要傳達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了一個可悲的真相:一個不過30秒的公益廣告,要比整版3500字更吸引人也更具有傳播力。

他可以斷定,周漁說的是對的,有了這個公益廣告,能夠幫助他們完成想要引導的內容。

他那天是帶著很矛盾的心情走到了主編的辦公室,他不但將錄像帶給了主編,也告訴了主編自己的想法:“我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補充環節。可我很悲哀,我有種預感,可能在十年二十年或者再長一些時間後,電視終將會取代報紙。”

而主編的回答解開了他的心結,他說:“無論是報紙還是電視,都是傳播的媒介。不要糾結於用什麽媒介傳播,而應該確認,只要內容有意義就好。否則,你可就跟這個專題批評的一樣,敝帚自珍了。百貨大樓也好,供銷社也好,他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服務,如果服務好,換成一號店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這幾天主編去了三趟國家臺,終究將這個公益廣告過了關,他不得不說,不放棄一切機會的周漁和博大寬宏的主編,給他上了重要的一課!

仿佛是通關游戲一樣,這個電話上午來的,到了下午,國家臺廣告部審核辦公室的電話也打了過來,“是梅樹村門市部一號店嗎?你們的審核通過了,可以帶著廣告母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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