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梨花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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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雪(下)



入夜時蕭騁赴宴去了,晏青衫在桌前把杯,已不知多少燒酒落了肚。

周遭靜的很,錦瑟很是奇怪的早早睡了,隨行負責城關工事的靜王也去赴了宴,諾大的宅院裏只有下人謹慎輕微的腳步聲。

門角閃出個人影來,是素心挽著一只竹籃。

“公子若想去就乘現在去吧。”她挑揀著籃中事物,裏面紙燭俱全:“記住莫要流連,早去早回。”

晏青衫望旁側錦瑟房門一眼,緩步上前將竹籃接了,眼角閃過一絲清淩的譏誚。

素心象是讀懂了他那即刻閃沒的眼神,猛擡頭竟是有些亂了分寸。

“你……”她張嘴,第二個字出口前晏青衫早已步出房門。

他走偏門,門外果然有軟轎守候,擡轎之人健步如飛,不消片刻就已到了那片梨樹林。

林外月色如洗,滿枝的繁花都在墳前靜默。

晏青衫擡起衣袖,將碑上刻字細細擦了。

蘇輕涯之墓,碑上淡淡五字,卻足夠他氣血翻湧。

“紙錢我不燒了,怕是如今這只手不配。”他在碑前長跪:“來日我挫骨揚灰,若能將骯臟洗凈,到時候再來與您長伴。”

墳前青草拂動, 一只寒鴉掠過,晏青衫擡頭,細聽那羽翼顫動的聲響。

都說黑鴉能通靈界,那麽他這席話也算是帶到了。

他知道他該走了,所以扶住膝蓋起身,動作有些吃力勉強。

黑暗裏此時突然伸出只手來,穩穩扶住了他腋下。

晏青衫霍然回身,只看見一雙赤紅的眼,內裏隱隱映著自己那襲青衫。

靜王,在這裏現身的竟是靜王梁宇。

“若我沒猜錯,公子是姓蘇吧?”梁宇開口,齒間森森吐著寒氣:“我終於想起公子是在哪被我擒住的了,就在這赤隍。也難怪我當日一眼就相中你,你本非池中之物,卻原來是名動燕國的蘇公子。”

晏青衫咬唇不語,足底一個踉蹌,其實是伸手夠住了籃中燭臺。

梁宇又近一步,在他頸間絲絲吐著熱氣,他再不猶豫,翻腕將燭臺尖錐刺往對方胸膛。

年少時他曾強背過武功套路心法,這一擊路數詭譎,破空時硬是不曾帶起一點聲響。

錐離胸前一寸時梁宇才猛然驚覺,他起勢捉住晏青衫手腕,卻到底是遲了,被那利鐵貫穿衣衫,在胸口戳出了個寸深血洞。

“真是險!”他退後一步按住傷口:“若不是當日我怕你們習武反抗,斷了你們武脈,今日我可真要命喪你手,白白的同在一朝為臣了。”

“一朝為臣?”晏青衫挑眉,不明白他這話中所指。

“是,一朝為臣。”梁宇上前,將自家胸膛貼上晏青衫後背:“如今你真主子是誰,我主子便也是誰。我倒要瞧瞧你殺了我,來日裏誰能替代梁某在城中內應!”

晏青衫往前跨步,想掙脫那鐵鉗般的懷抱,力使的猛了身軀墜地,額角撞上碑石,紅血頓時汙了那個原本清白的蘇字。

“退後!”他掙紮著想起身:“你既知道我是誰,就應該明白不管是你假主子還是真主子,都不會容你犯我一分。”

“是嗎?”梁宇冷笑,欺身上來扯住他發,身下之物不由分說已貫入他後庭。

“假主子是不會容我犯你一分,可惜的是你被秘密掩住了口。”他氣喘咻咻:“至於真主子嗎,我看你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分量。”

晏青衫伸手,掙紮終是無用,他只得展開衣袖,將石碑上那三個字名姓遮了。

很快他發現碑前青草綿軟,於是便將頭臉在其間深埋,再然後又發現草下漿泥更黑澀安靜,於是便又將臉孔埋了去,無聲無息越埋越深。

泥漿很快裹住口鼻,肺間那口氣息斷了,他仿似已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星光。

星光之下他白衣朗朗,是滿門為傲的九歲少年。

是夢,舊夢。

一場他願意為之永遠沈睡不起的舊夢。

“那就不醒吧。”他心間長嘆:“永不擡頭,就不必以這副臉孔和親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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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他,今日無論如何要得到他。

自在墳前第一眼見到那襲青衫起,靜王腦內一直便來回燃燒著那三個字。

不知是怎麽了,赴宴路上借故辭行,接著尾隨晏青衫來證實心中疑問,這一切都很正常,他還是那個城府深沈的靜王。

可他的理智很快便被欲火掩蓋,心間象有只咆哮的獸,使他忘卻危險,只想將眼前瘦弱身體刺穿。

瘋了,自己多半是瘋了。

在那身體裏律動時他不斷提示自己,這樣輕重不分貪圖一時之歡,絕對不該是他靜王所為。

可那點清明是如此微弱,根本止不住他的瘋狂。

看著晏青衫身後流出赤紅的血來,他的瘋狂幾乎能將他血液燃燒。

他是如此喜歡他的倔強,喜歡他在血泊之中蒼冷的臉龐,喜歡他眼底那刺骨的痛。

這一切讓他有種麻入骨髓的歡喜,往往能令他高潮疊起,踩著對方的痛魂魄飛仙。

“果然是沒人能夠取代你。”他伸手握住晏青衫那只斷腕,指甲掐入皮肉:“只有你能讓我徹底滿足。你真主子若能應承來日把你還我,我就會再無二心,自此死心塌地。”

這一握他才發現對方了無反應,發現晏青衫已決意要把氣息埋斷。

“尋死?”他一把提起晏青衫發頂,捏開他口強迫他呼吸:“早先比這瘋狂十倍百倍的陣仗你也經過,這會子是怎麽了,怕沒臉面見你先人?”

言畢他又騰出空隙,將交合處的粘膩鮮血抹上晏青衫頭臉,將他發提的更緊,端端正正對著碑上蘇輕涯三字。

這動作之後晏青衫卻突然安靜了,所有痛苦的顫栗和喘息終止,沈默裏他將身後仰,腰彎曲幾乎折斷,後腦迎風,以同亡的架勢狠狠撞上了梁宇前額。

一撞之中包含了他所有潛力,梁宇額頭眼角頓時鮮血長流,跌坐在地好半天都不能醒神。

出擊的晏青衫受創比他更重,可他居然能即刻站起身來,牙關緊咬,手間緊握著那支燭臺。

“你瘋了!”地上梁宇跌跌撞撞閃躲,終於是躲過了第一記錐心之刺:“你殺死我,不怕來日沒人策應,你主子功敗垂成嗎?”

這話叫晏青衫有片刻猶豫,那停頓的縫隙足夠他施展內力,不過是一個翻腕便折斷了晏青衫左手骨節。

“居然妄想殺我。”他厲聲:“你想想,你主人可會容你一個婊子壞了家國大計!”

“我看家國大計可絕對不能靠你這等人來成就!”

不遠處突然有人發聲,聲方至人也已經如電襲來,一掌劈上了梁宇胸膛。

那掌力凜冽,梁宇口中頓時鮮血狂湧,栽在丈外人事不醒。

“你……”

來人開口,眼對著晏青衫,神色是不忍卒視的閃躲。

“幫我把關節接上。”晏青衫伸手,一字一句:“請你。”

一陣銳痛後關節覆合,晏青衫彎腰拾起了那只燭臺,迎風將臂高高揚起,那雪亮的三寸錐尖頓時筆直無誤插入了梁宇眼窩。

傷口處熱血噴湧,劈頭灑了晏青衫滿身滿臉。

他立起身,這才感覺到後腦劇痛,胃裏一陣緊縮,催的他彎腰幾乎將五臟六腑全都嘔了。

旁側有人伸手扶他,他看見那人扯下衣角代他擦盡頭臉血漬,那衣料明貴,是刺著暗花的銀色錦緞。

這便是他的真主子,隔著十數年歲月,一個他如今幾乎已不敢相認的故人。

他退後一步,垂了頭整理衣衫。

“放心。”他咬牙,下唇兩個深深牙印:“我殺了他,他的擔子便由我挑,不會讓您白白受損。”

對面來人沈默了,擡眼望他,唇角掛著半絲苦笑。

“我會把事情處理好。”晏青衫繼續低頭,步履踉蹌往前邁步。

“你怎麽處理?”來人捉住他手臂:“那邊很快席散,我看也只有我幫你。”

“怎麽幫?”

晏青衫在原地側頭,眼角再次飛快掠過那絲譏誚。

來人細想片刻,將掌一拍說是有了。

“靜王義子梁思你聽過嗎?”他道:“這人其實你認識,小時候還和我們一起同堂念書。他是絕對可靠的,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那好。”晏青衫擡手:“你讓他在住處候我,再找些人聽我差遣,我會打點好一切。”

言畢不勝疲累,手扶住雙膝深深喘息。

“走吧。”他強挺起脊背:“叫人送我和梁宇屍身回府。”

那背影單薄淒愴,瞧得他身後人終是有些不忍。

“你便沒話和我說嗎?”那人追上來和他並肩:“這次是的的確確苦了你,你是有資格埋怨的。”

晏青衫聞言止步,不曾轉身,眼眺著遠方。

“那麽請您挖地三尺,將這裏每塊沾了汙臟的泥都挖了。”他道:“也請日後永遠別來叨擾死去之人的寧靜。”



回到府院時已過了三更,蕭騁酒喝的半醉,還不曾落轎就有人前來通傳,說是晏青衫所住別院出了人命,一席話頓時將他酒意吹了個幹凈。

他掠起衣襟,疾步奔進那燈火通明的院門,首先便看見一地鮮血,血泊中間梁宇張開雙臂仰臥,眼窩上深插著一只燭臺,看來是剛剛殞命不久。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他怒極撕吼:“侍衛呢,一個個都是死人嗎!”

“聖上出行,侍衛都隨行前去赴宴了,所以出事時別院並沒有人把守。”

地上有人答話,是個面如金紙的青年人,正筆直跪著。

“你是誰?”蕭騁瞇眼,覺得他甚是眼熟:“又為什麽在這裏跪著,人是你殺的嗎?你好大的膽!”

“小的名叫梁思。”那人垂頭,隱隱咳嗽,看來是受了傷:“是我與義夫發生爭執,錯手將他殺了,現在只等聖上發落。”

“你以為你認了罪,你義父名節就能保全嗎?那麽你未免天真。”

那廂傳來晏青衫清冷聲音,他從椅上起身,衣衫已然換過,可額角傷口仍在滴血,一簇簇滑過臉頰。

蕭騁看著那寸長傷口,接著又發現桌角血痕未幹,恍然間明白了些什麽。

“不會是…..?”他拖長聲音,眼盯住梁宇不整衣衫,眉宇間漸漸升騰起殺氣。

“是。”前方晏青衫答話,緩步前來將那燭臺拔了在手:“靜王梁宇意圖不軌,而且得逞,所以我將他殺了,還請聖上發落。”

“得逞?!”

許久後房內響起一聲暴喝,蕭騁揚掌,將桌角硬生斬下一塊,接著提起梁思領口,高聲問他事情經過,用力之下險些將他掐死。

“算了。”那廂晏青衫解圍:“這經過我半點也不想再聽,其實也無非就是如此,象方才靜王所說,我天生便是副婊子相,所以人人都想上。”

“可是他哪來的這麽大膽!”蕭騁轉身,放下梁思前來握住他肩頭:“誰借給他的天膽,居然敢在我眼皮下冒犯你!”

“借他膽的是這個。”晏青衫答,從懷裏掏出樣事物來,正是早先素心給他的瓷瓶。

“這藥鎮痛凝神,服後成癮。”他道:“而且服食的不止我一個,還有我六十歲的奶奶。這便是我的忌憚,所以他吃定我會三緘其口。”

“他叫你服藥成癮,還脅迫你家人?”蕭騁聞言將他肩握的更緊,眼裏怒色痛色交雜:“那麽你為什麽不說於我聽!”

“現下說了。”晏青衫垂首緩緩下跪:“青衫家門貧寒,父母早早離世,如今只餘下這一個親人,還請聖上救她脫難。”

“我早說過你不必求我……”

蕭騁彎腰,想將他扶起,身後卻突然傳來梁思虛弱聲音。

“不必了。”那聲音道:“其實你親人早死了,半年前就已經自盡,連屍骨都被燒成了灰。我就是不忍看你這樣被白白脅迫,所以才……”

言猶未盡他身子已經軟塌,低伏在地終於是失去了知覺。

“所以他在門外聽聞聲響後趕來,勸服不成,與梁宇交手時受傷。”

晏青衫接過話頭,身子也緩緩下墜,雙眼迷茫盯住地上血泊。

“聖上。”他扶住額角:“他是有功無過的,看來梁府便只有他這一個好人。”

那言辭之間倦意深深,叫蕭騁心間也好一陣酸澀。

是真的,戲雖則是假,可這倦意卻是真,深入肺腑所以撼動蕭騁心神。

“梁宇屍身拖出去。”蕭騁揮手,怒不可遏:“靜王上下九族除梁思外悉數問斬,去,這就去傳旨!”

門外有人領命前來收拾房間,來來回回擦那地上血漬。

蕭騁這才察覺到異樣。

“錦瑟呢,素心呢?”他環顧:“怎麽一個也不見。”

“誰叫我!”

側門即刻有人回應,錦瑟捶著頭正越走越近。

“這裏怎麽了?”她邊走邊問:“我怎麽總也醒不了,明明聽見動靜,卻偏偏醒不了,還有素心也是。”

“你被人落了藥。”蕭騁咬牙回應,眼內寒光爍爍:“看來這廝是早有預謀,株連九族還是便宜了他。”

“來人!”他厲喝:“傳我話,梁宇鞭屍三日,即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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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時分晏青衫開始發寒,高燒退了又起,他在錦被內止不住的顫抖,象片即將離枝的秋葉。

直到入夜時,他才發現自己腰膝酸軟,好似也才高燒一場。

“去休息吧。”床間晏青衫察覺到他疲態,撐起身子緩緩發了話。

蕭騁不應,只是掖他被角,將每個漏風處都仔細掖好。

“我枉為一朝之君。”許久後他才道,眼圈有些微紅:“連你周全也回護不了……”

“算了。”晏青衫垂首,唇齒仍是止不住的顫抖,便連兩個字說來也甚是艱難。

蕭騁立身上前擁住了他,雙手摩挲他四肢關節,每一下都恰巧揉在痛處。

“你睡吧。”他在他耳側低語:“若是痛了便叫,不必強忍,更不要把什麽事都放在心裏。”

晏青衫應了聲是,緊接著頭腦昏沈只得躺下。蕭騁脫了衣衫在他身旁擁住他,雙手下探緊緊握住了他冰涼雙足。

晏青衫心間想的是他並不需要倚靠任何人懷抱,可那胸膛是如此溫暖赤誠,入夢後他身子不由自主貼了過去,隔著層薄薄衣衫,他骨裏的寒意漸漸被熱懷捂散,舊創處的疼痛也減了,那一夢是睡的從未有過的香甜。

到黎明時分他張開左臂,下意識裏擁住了蕭騁頸項。

他終於肯放下執妄和倔強,稍稍軟弱片刻,可惜的卻只是在夢裏。

“餵餵餵,你可別死呀!”

大清早院裏便響起錦瑟的闊嗓門,中氣十足把蕭騁的好夢擾了。

正好素心在門外請早,蕭騁幹脆宣她進來,問她門外到底是怎麽了。

她進了門,端著炭盆奏稟:“那梁思昨起在門外跪了一天一夜,說是要聖上饒他滿門族人性命,這會子體力不支暈了。”

“荒唐!”蕭騁起身拂袖:“他還敢來說情,真正是活膩了嗎?”

“他敢來說情,倒說明他還有些情義。”

床間晏青衫不疾不徐發了話:“他武藝在梁宇之上,昨夜要制服梁宇本不在話下,可他成心相讓,這才被梁宇擊傷。如今這等重情重義的癡人倒也不多了,除卻聖上,我還真只見過他這一個。”

“是嗎?”蕭騁聞言有些動容,怒意一刻間就去了大半。

“記著添炭時不要過猛。”他轉身吩咐素心:“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服侍晏公子。”

言畢他推門而出,素心開始蹲在盆前吹火添炭,神態專註並不瞧晏青衫一眼。

“你都知道是不是?昨夜出門時就知道這是個套,對不對?”

炭火開始旺盛時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頭不擡卻顯然是說於晏青衫聽的。

“你多心了。”

晏青衫應,將左手伸出在盆前烤火。

“冷肚冷腸的素心怎麽會勸公子前去祭祖,這不合邏輯,所以當下你就明白了。你那眼色我看的很分明。”

素心繼續撥著炭火,卻終於是擡了頭緊盯晏青衫神色。

“一貫城府深沈的靜王怎麽會貪歡犯險,而他身邊又怎麽會恰恰有個自己人。”她一口氣越說越快:“這個局破綻太多,主子以為能騙過公子,那未免是把公子低看了。”

“他不曾低看我。”

晏青衫怔了怔,伸手扶住額頭:“他只是吃準我不會說破。梁宇性情容易反覆,把他除了扶可靠之人上馬,這沒有錯。”

“可你不恨他使這種法子嗎?”素心急急追了一句。

“只要快而穩當,使什麽法子有什麽要緊?”晏青衫神色淡淡,從床間掏出隨身酒壺來:“狠辣決斷,這本是亂世之君該有的氣度。七爺所缺的正是這點,他這人太重情義,我看梁思這出戲唱完,事也就該成了。”

果然,不過是兩口酒的功夫,門外就傳來蕭騁舒朗聲音:“你的確和你義父不同。好,我就饒了你滿門性命。你這就代替你義父前去兗州,準備負責城關建造吧。”

是個大好消息,可門內晏青衫卻毫無喜色,只是對著壺口喝了一口又一口。

“公子。”床下素心立起身來,從懷內又掏出只瓷瓶:“酒多傷身,先前那藥您若是服盡了,奴婢這裏還有。”

晏青衫將那冰涼瓶兒接過,仔細打量了片刻,咬開瓶塞,一個反手將藥粉悉數倒入了跟前火盆。

“夜芙蓉,來自西胡,服一次即可成癮。”他緩緩道,幽幽看著那粉末在盆間燃起橘色火焰:“服後產生幻象,仿若眼前遍開芙蓉。這東西我認識,先前那瓶我不曾服,以後你也不必給我了。”

“是。”素心躬身,神態終究有些不能自若。

“七歲時我就曾對天地神明發誓,會一生一世忠於他、扶持他。”晏青衫攏緊衣衫道:“你告訴你主子,青衫再汙賤卻也是男兒,也懂得千金一諾,要約束我,不需要這些個癮藥。”

那言語仍是一貫冷淡,可素心卻聽出了其間不同。

怨忖,字句裏有了怨忖。

被傷了太多次,熱懷終於開始轉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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