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3.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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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3.答案

許術喉間忽然有股強烈的阻塞感,仿佛剛滿頭大汗地從瀕臨窒息的噩夢中醒來。

季康元於許術而言怎麽不算噩夢呢,他曾經初開的情竇,毫無保留的偏愛,對情感的全部寄托,全都系在這一人身上,隨他湖打海摔了。

許術後來在許多個深夜嘈雜的夢境裏,都能聽見季康元隔著門縫傳來的聲音。

——“你喜歡許術?”

——“我現在還分不掉,你要是喜歡,等把他甩掉那天我再通知你吧。”

可現在,那道聲音的主人依舊在許術耳邊說話,他說,哥哥,這都不是你的錯。

許術的大腦像錯頻混亂的電視機,窗外的天光變成上一世客廳那盞蒼白的燈,他恍惚地想,哦,原來不是我的錯啊,不是我的錯,那你當初為什麽這麽對我?

許術想不出答案,也就不想了,有些事情本來就是沒有答案的,就像用心澆灌的花也不是一定會開,媽媽等花開等到死,許術等答案等到死。

等待的過程也是失去的過程,失去時間也失去生命。

他不想再為誰失去。

“我家人還在樓下,要先走了。”許術表情迅速恢覆平靜,像是沒聽到剛剛耳邊有任何聲音。

趙成點頭,眼裏依舊空洞:“有空可以多來跟他說說話。”

許術沒回答,他看著關小飛蒼白的臉色,眼裏有真切的心疼。

這也是一個被辜負真心的人。

許術上前一步,俯身握了握關小飛床邊的手,輕聲說:“謝謝你送我的圍巾。”

趙成擦拭的動作一頓,楞了楞後擡頭疑惑道:“圍巾?小飛有送你圍巾嗎?”

季康元腳尖突然不易察覺地上前半步,又克制地停住了。他動作太小,沒引起剩下兩人的註意。

許術看趙成一眼便很快收回視線,淡淡道:“我脖子上這條,小飛五年前送的。”

“我怎麽不知道?小飛給你買的圍巾不是在衣帽間裏掛著嗎?”趙成如今已對關小飛的事無比上心,如果許術這條圍巾真是關小飛送的,他願意花任何代價換過來。

許術被他問得一楞,趙成在他楞神的空檔已經毫不顧忌的伸手擡起圍巾垂落下來的一角,看了看便皺眉道,“這肯定不是小飛送的,”趙成指著上面繡著的卡通圖案,“小飛會織毛衣也會十字繡,這麽醜的狐貍叼花不可能是從他手底下出來的。”

許術被他斷然的語氣弄得不舒服,下意識反駁道:“你連圖案都認不清,哪裏會有這麽肥的狐貍,這分明是抽煙的貓。”

季康元似是被嗆住般咳嗽了幾聲。

病床前爭執的兩人同時一頓,朝他看過去。

季康元眼神閃了閃,像是做了什麽錯事被抓包一般,朝許術生疏地提起個笑。

許術漸漸回過味來。

“你織的?”

“我當時……”季康元沒說完的話和生硬的笑一起僵在半空,因為許術已經面無表情地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為什麽連這麽小的事也要騙我呢?”

許術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圍巾放在季康元手裏,後者神色變了變,似是想解釋什麽,但許術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走了。”他拉開門擺擺手,沒回頭。

許術到的時候景培已經全部檢查完了,在塑料膠椅上坐著等他,手裏拿著張單子在看。

許術過去坐在他身邊:“我有個朋友也在這家醫院,剛去看了看。宋醫生怎麽說?”

這大冷的天,景培把手裏的單子折了一道扇了扇,又沒事找事似的展開重新看一遍:“後面有個女人抱著小孩兒直接闖進來了,一直在哭,宋醫生說一會兒在手機上跟你溝通。”

許術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別害怕,治療的開始也是走向痊愈的開始。”

景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那個女人哭得好難受,我不想你也那麽難受。”

許術一楞,隨後笑著攬住他的肩:“我難受什麽,等治好了我們回去又找安琪放風箏,我不在她的作業本肯定又要晾著曬太陽了。”

景培悶笑一聲,側了側頭把眼睛壓在許術肩膀處,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濕痕:“嗯。”

季康元站在墻壁拐角處,過去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像團灰色的霧,整個人有種了無生氣的混沌感,又一動不動,像被隨意放置的等比例漂亮人偶。

護士路過時沒註意被嚇一大跳,她短促地‘啊’一聲,看清人後才拍拍胸脯道:“你好?你臉色怎麽這麽差,需要幫助嗎?”

季康元的眼珠轉向她,聲音異常平靜:“謝謝,我身上帶了藥,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好、好的,你走這邊來。”

護士把水接好放在值班臺的桌面上,季康元道了聲謝,從包裏掏出一小罐白色包裝的藥。

他的手在不受控地輕微顫抖,瓶身裏的藥片也跟著嘩啦作響,聽起來已經只剩四分之一。

護士的工作一向又多又雜,平時恨不得走路都用四條腿,可今天她卻硬生生站在值班臺前看著眼前的男人就著溫水喝完藥道謝走人才回過神。

這人也太割裂了,身體抖得簡直像只應激的貓,臉上卻是比入殮還整肅的表情。

許術坐在椅子上陪景培調整好情緒後便準備帶人回家,景培這時才發現許術的變化,奇怪道:“你圍巾呢?”

“看到個小孩兒挺怕冷的,就給他了。”許術隨口道,“我們的車是白色比亞迪,車牌號XXXX,這門口停車是限時的,你也幫忙看看到沒。”

景培便沒再關心圍巾那一岔。

兩人中午去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隨便吃了點,晚上回去後又往冰箱裏填了點菜,照例是景培做飯許術洗碗。

吃飯的時候許術說讓景培一會兒洗了先去睡,自己在客廳開燈看會兒書。景培點頭應了,後半程吃飯的速度慢慢降下來,他還是沒忍住問許術:“宋醫生怎麽說?”

許術沒瞞著,直接把手機聊天界面調出來放在桌上,景培覷他一眼,挪了挪凳子探頭過去看。

醫生的解釋比報告單好懂得多,總的來說沒景培想得那麽壞,但也不是奇跡一般的好,宋醫生說得很客觀,客觀得讓人安心,讓人覺得能看到希望。

景培心裏松一口氣,又把手機推回許術那邊,終於笑了笑:“好像真的能回去放風箏。”

許術也笑出來:“我說什麽了,別胡思亂想,相信醫生就行。”

“好。”

農村的作息很規律,晚上夜一深,整個世界就只剩人類淺淺的呼吸聲和蛙叫蟲鳴,許術和景培這麽多年也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九點半景培就已經上床。

許術端著電腦坐在客廳,冷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臉上,讓膚色都有些接近從前那樣的白。他神色認真,雙手不時在鍵盤上敲打,恍然看過去,讓人覺得他是從五年前穿越過來的公司小職員似的,再仔細看,其實也跟上一世的許經理沒太大區別。

怎麽會有人跨越那麽長的時間,經歷那麽多的好與壞,還沒什麽變化呢?

仍舊是沒有答案的問題,就像許術仍舊是許術。

指針還差毫厘便到達數字十二,許術合上電腦擡手捏了捏鼻梁,吐出一口略微疲憊的氣,他終於體會到到空窗五年對求職產生的影響。

好在也有不看經驗還薪資豐厚的崗位,一家偏網紅風的高端餐廳服務員,對形象要求高,許術發了自己帶證件照的簡歷,對方約他明天下午就去面試。

餐廳的態度有幾分急切,大概是比較缺人,看起來面試成功的概率很大,但許術也沒全把希望系在這一棵樹上,他又朝幾個專業對口的崗位也發了求職信息,才放輕動作去洗澡上床睡覺。

第二天天氣好,許術是被陽光晃醒的,起床盛了碗景培留在鍋裏的熱粥,他邊吃邊說自己下午要出去一趟。

景培沒問他去做什麽,只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他現在比相信自己都更相信許術。

“吃,”許術說,“冰箱沒肉了,我到時候再買點肉回來,想吃紅燒肉。”

景培笑笑,自然沒意見。

出門的時候又刮起風,頭頂飄著大朵白雲,天空時陰時明,景培往許術包裏裝了把傘,跟他說如果下雨了就別買東西了,早點回來。

許術比了個OK,下樓看到單元門口有只小黑狗正沖著輛白色寶馬撒尿,許術樂得撐腿彎腰看它,這狗好識貨,一排老弱病殘的車裏專挑輛最新最貴的謔謔。

到了餐廳,面試不到三分鐘經理就當場告訴他通過,出來後也沒下雨,天空反而更晴。

今天順得許術想看黃歷。

許術心情好,決定學景培去花店買盆多肉送他。在接到這通電話打來之前,他是這麽決定的。

來電人讓人意外,許術接了電話好險沒聽出對方聲音。

“許術,你回來了?怎麽不約我們出來見個面。”

“……小田??”

小田開玩笑逗他:“怎麽這個語氣,HR打電話給求職者很奇怪嗎?”

許術腦子差點沒轉過來,想了半天才說:“我把簡歷投你公司了??”

“啊,晚上有空出來吃飯嗎,正好我和阿明幾個都在。”

許術猶豫了下,正想找個好聽的說辭拒絕,就聽到小田那邊又道:“誒?湯圓兒?你什麽時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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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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