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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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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環

徐知夏看向他的工牌,何雨,新來的實習助理。

“是啊,我還沒見過他呢。”徐知夏笑著問,“你家局長今天不在?”

何雨點點頭:“他上午出任務去了。”

“他還得自己出任務?”

“嗯,評級高的任務他會出。”何雨回答詳盡,眼神看起來很乖巧。

徐知夏看他很討喜,從兜裏摸出幾顆糖塊:“謝啦。”

何雨兩只手接過那些彩色水果糖,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姐。”

徐知夏從沒想過,這位新局長的到來會是她摸魚生涯結束的開端。

下班前,行政部的飯搭子好心告訴她,今天早上局長找他們開了個10分鐘的短會,說接下來要加強文職人員考勤,被發現遲到早退都算曠工,要寫檢討。

徐知夏傻眼了:“……那翹班?”

“扣錢。”

……太殘忍了。

徐知夏很怕扣錢,畢竟工資本來就不高。

接下來她規規矩矩準時上班,持續了整整一周。

然而以她的工作性質,平時也不太可能碰到局長。事實上都很少碰到任何其他同事。

於是漸漸地又怠惰了。

這周一,她在雞叫聲中糾結了30分鐘,終於決定還是不去了。問起來就說食物中毒暈倒在床,不是故意不上班。

第一次犯錯,理所當然會給她留面子的。如果沒發現就更好了,第一次的機會就留給下一次。

徐知夏一覺睡到下午1點,手環很貼心地溫柔提醒她,有好幾個來自單位的未接來電。

她看了眼,竟然是行政部的小王。

徐知夏心虛地打過去,一通寒暄後,被告知要寫1000字的檢討。

徐知夏負隅頑抗:“我食物中毒了。”

小王:“那下次要記得及時打申請。”

意思就是不能通融。

徐知夏欲哭無淚地寫了一下午檢討。第二天準時起床,吃了房東送的蘑菇肉片粥。

真的食物中毒了。

天知道放的是什麽蘑菇。

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手環的人工智障溫柔地問她:“要去醫院嗎,我以為你在睡懶覺,結果檢測到你的身體似乎不舒服。”

徐知夏:“……下次檢測到,直接打給我單位的小王,幫我請假。”

手環:“好的呢。”

漸漸的,徐知夏發現,整個後勤行政的工作人員,只有她翹班保準被抓。她的飯搭子們偶爾遲到早退,根本無人在意,只有嚴重了會被說。

——這簡直是一種天大的雙標,天大的冤枉。

徐知夏認為不能再這樣下去,她的人生不能浪費在工作上。

她幹脆請了一個月長假,說自己得了慢性病,需要住院,並交上一份自己P的病歷。

短短10分鐘,那份病歷就被打了回來,說她工作態度不端,扣除年終獎。

……天都塌了。

她向周文靜哭訴,周文靜有些無語,過了會,弄了份真的病歷發過來,在醫院有檔案能查到人的那種。美中不足的是胰腺癌晚期。

徐知夏覺得挺好,打報告請兩個月假,去治療目前還無法攻克的癌癥,兩個月後再醫學奇跡覆活,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當天晚上,飯搭子直接奪命連環call,說局長要親自來醫院探望她。

飯搭子那意思很明顯:快別裝了趕緊主動認錯,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徐知夏心力交瘁,嘆著氣原地坐了會,只覺得人生無望。

她在手環上慢慢敲字,寫了份銷假報告,提交給行政部門,說醫院誤診了,不是癌癥是消化不良,她明天就能來上班。

就這樣雞飛狗跳折騰了半個月,以損失年終獎為代價,徐知夏不敢再癡心妄想翹班的事。那位新任代理局長在她心裏也榮升為3號反派。

1號反派當之無愧是異形,2號反派則是她最近剛剛整理出來的一個小小的眉目。

說是眉目比較委婉,或許可以稱作“嫌疑人”。

徐知夏自知不是一個邏輯能力很強的人,好在她足夠敏銳,於是用了一個笨辦法,就是事無巨細地歸類整理,將條類擬得足夠細,繁雜到她的大腦可以接受的極限,然後將那幾百起事件中的各類信息分別列出再歸納,最後從那些結果中聯想整理再歸納,這是一個一環套一環的摸索過程。有點類似於演算,但是感性化的演算,可以說她在憑空想象。

如果是周文靜,她會訓練出一個足夠安全且強大的智能程序,來幫她做這件事,那運作速度一定比徐知夏快,但不一定比徐知夏準,智能程序的發散聯想功能終究不如人腦,它沒有“直覺”,它需要足夠的邏輯才能往下推導,而人不需要。所以到最後在指引推理過程的還是人,它終究只是輔助工具。

最後,不知為何,徐知夏將目光投入了現在所有人身邊最常見的東西——智能手環。

她異想天開:最近這幾年的所有受害者都佩戴了智能手環,或許和這東西有關。

這種想法其實很傻,就好像在說每個受害者腳上都穿了鞋,所以他們被害的原因和鞋有關。

何況幾十年前可沒有手環。

手環是這兩年科技飛速發展下的產物,定位類似於當年的手機,可以3D投影通話傳輸文件,內置人工智能程序,智能程度甩手機十八條街。簡單來說如果它們自由流竄於網絡世界,那將天衣無縫,你不會知道今天剛和你對噴三小時的游戲隊友其實只是AI程序。

不過現在也有人在用手機,覆古派嘛,哪個年代都有。周文靜就是。

好像很少人會思考為什麽科技發展這麽快,幾乎呈一種爆發井噴形式。但周文靜會,並且她認為這不是好事——科技發展太快,而人類進化太慢,步子太大總有一天人類將掌握不住這種力量。

這聽起來很像那些科幻電影中的理念。

徐知夏很少考慮那些,她覺得現在生活比以前方便太多,就是生活成本也高了太多,且無法節省。

比如公共網絡費用——現在的無線網絡覆蓋效率很高,可以整個區域共用同一片網絡,等於你手環連上無線網,只要不出市就可以一直連著這個網。

再比如公共交通費用,也是同理,市內出行公共交通工具免費,像公共汽車、地鐵、輕軌,手環驗證一下身份ID就可以免費坐。

手環的人工智能程序當然也需要付費,它可以幫你做非常多生活瑣事,接打電話回覆文件做PPT訂車票,有配套設施的話也能幫你做菜洗碗洗澡打掃衛生,甚至角色扮演——這可太火熱了。

於是市民們每個月除了水電燃油費通訊費還需要交公共網絡費交通費設施維保費等等,算起來生活成本高了很多。如果不需要這些服務的話,得專門向有關部門申請,相當於要求這個社會屏蔽你,你可以因此每個月少交幾百塊錢。一般人不這麽幹,沒人想被社會拋棄。

這樣的科技與社會高速聯合發展之下,好處是被落下的人越來越少了。之前很多老年人並不願意接受這些手機互聯網新事物。

但是他們現在交了錢。

這是什麽概念。

一夜之間全球中老年人全部學會了用手環、上網、坐地鐵、使用智能家居。八十歲老漢科技公司編程再就業的事都時有聽聞。

要問他們手環哪裏來的,他們怎麽會願意主動去買手環。

手環是免費發的。

徐知夏握著鼠標的手指一頓——手環是誰發的來著?

她去摸表帶,絕對仿真皮膚觸感,戴了三年一次都沒卸下來過,中間沒有任何不適。

一開始,好像是買手機電腦送的,後來買家電也會送,這個免費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月,沒趕上的後來想買,也是一個超級便宜的價格。那時候手環最大噱頭是3D投影,沈浸式觀影打游戲之類的,定位是一款大眾娛樂設備。

但是當市場發現手環的持有率明顯高於手機的時候,手機就漸漸被淘汰了,開始研發有關手環的智能軟件。

徐知夏上購物網查了查,現在大家常用的那款原價一百塊左右,逢年過節還打折,發售公司是……興欣電子科技公司,主要產品就是手環和配套的一些智能設備,影響力蠻大的一家公司。

順手查了下公司法人,及法人的親屬關系——實在是之前整理受害者信息形成習慣了,看到個人就習慣性弄清楚他身邊所有關系。

張一君,畢業於寒江大學,沒有親緣朋友,只有工作上有來往的一些人在他的關系網中。

這還蠻少見的。

這個年代,沒有家庭扶持,一個人想闖出名堂是很難的,遑論是這樣一份可以說得上開創性的事業。

徐知夏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心。只能說真得感謝大數據時代,她有這樣的機會去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如果生活在舊時代,她這種人得憋死。

於是在她這番極其耗費心神的查詢搜索下——當然中途也拜托安回幫忙進入了一些高權限系統——徐知夏發現,這個人的身份,不對。

不對到什麽程度,就等於你在視頻軟件裏看娛樂圈晚會直播,發現其中一個正在領獎杯的大熱男星是你去世多年的某個親戚。

這個張一君,和當年那個死在周文靜家裏的流浪漢,在全球人口信息檔案最高後臺裏顯示,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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