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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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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徐知夏起床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自從高考結束她堪稱醉生夢死,睡覺打游戲睡覺打游戲,每天可以睡十幾個小時,仿佛在被動延遲彌補高中缺失的睡眠。

刷牙的時候看到班主任發的信息,讓大家今天下午1點去學校集合,拿畢業證,再順便拍個畢業照。

她握著牙刷的手一頓。

機會來了。

全世界都知道,徐知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她喜歡同班的沈皓喜歡到分分鐘想原地結婚。

在她心裏,沈皓身高十尺,面若冠玉,腳踏祥雲,□□火燒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談笑間數學試卷灰飛煙滅。

她暗暗握拳:就在今天!她要在放學的時候把沈皓堵在墻角,轟轟烈烈地——告白!

讓畢業照當場變成——結婚照!

她當即加快速度,叼著桌上留的早餐餅就飛奔出去。比軍訓時期趕赴食堂還急。

正值初夏中午,陽光熾灼,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浪潮一樣的蟬鳴。

校門口布告欄以及電線桿上都貼了張通告,白紙黑字的,字體比較大,有點紮眼。

徐知夏視力好,隔了十來米也看得清。

【懸賞通告】:855年7月10日淩晨4點,東槐市北部居民區發生一起惡劣傷人事件,嫌犯疑似逃竄至東部,請廣大市民註意防範。如有線索,立即向最近的巡安部匯報,協助抓捕的重大線索,將給予提供者獎勵3萬。

右下角戳著“東槐市巡安部”的黑色打印章。

淩晨4點發生的事,現在是中午,滿城都貼上了告示,看起來確實挺惡劣。

——可別影響她的人生大事,比如告白的時候忽然竄出個持刀大漢把沈皓劫走,她就得當場化身正義使者拯救無辜少年,那太累了。但是不救的話大概率告白會失敗。

學校保安相當謹慎,看她刷了指紋以後還要查看手機裏的電子身份證。

徐知夏朝保安室看了眼,裏面掛了根木棍,大概是他的武器,她提議:“建議你們買個長點的電棍,木棍可能對付不了危險分子。”

保安:“不要你建議,這個學校最危險的就是你們這群學生。”

徐知夏很失望。

班裏人才坐了一小半,徐知夏坐第一排,她前後左右的位置都還空著,她回頭去看最後一排的沈皓。

沒來。

看了看時間,12點35,還很早。

徐知夏幹脆趴桌上玩游戲,最近新出了個槍戰手游,她玩得沈迷,三天就沖上了戰力榜前排,被排在後面的人改名罵她掛狗。

剛開局沒一會,門口好像亮了下。

她心裏動了動,轉過頭,看到穿著白色校服的高挑男生正慢慢走進來,他垂著眼,劉海有點亂。

路過講臺的時候,沈皓擡眼,找到一直盯著他的那雙眼睛。

突兀地對上了視線。

徐知夏天生眼神好,能看到他清晰的扇形雙眼皮,和左眼正下方的一顆痣。

她身邊飛快飄起來粉紅色夢幻泡泡——

這是她今天的任務目標。

沈皓眼窩下泛著冷青色,在鼻梁陰影下顯得疲憊,他經過坐在第一排的徐知夏,女孩還在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他微笑著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然後順勢坐到她身後。

徐知夏視線跟著他走。

沈皓一坐下桌上就傳過來好幾本花裏胡哨的厚冊子,看起來竟然像同學錄。

也不知道這麽覆古的東西哪來的,更覆古的是沈皓竟然願意寫,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每條都填。

早知道她也帶一本了。

徐知夏看了會,忽然想起什麽,猛地回頭看手機。手機屏幕上閃著個紅□□面【檢測到您有掛機行為,強制下線,扣除個人信譽分20分】。

徐知夏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立刻重開一把。

飛快拿下勝利後,徐知夏看班主任遲遲不來,決定先把正事幹了,遲則生變。

她果斷回頭:“沈皓。”

卻發現男生趴在桌上睡著了,闔著眼睛,黑色睫毛直直壓下來。

這是一個安寧的睡眠,一般人看到這種畫面肯定不願意打擾。

但徐知夏不是一般人。

徐知夏直接伸手推他:“醒醒,我有事和你說。”

直到推第三下,沈皓才慢慢擡起頭,瞇著眼睛看她,睫毛遮住眼神,看不出來有沒有不高興。

徐知夏四下看了看,覺得還是換個比較隱蔽的地方,比如樓梯間。她幹不來那種當眾表白靠人起哄的事,和逼婚有什麽區別。

她是個行動派,想到就做,迅速伸手握住沈皓手腕,騰地起身,沈皓被她帶得身體一歪,也站了起來。

沒看他一眼,徐知夏立刻拉著他往門外跑。

沈皓剛睡醒,似乎還不太清醒,加上兩人身高差,一下子被她拽得跌跌撞撞。

徐知夏埋頭疾步走出教室,才聽到身後傳來帶著疑惑的聲音。

“徐知夏?”

身後人只是喊了聲她的名字,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聲音很輕。

徐知夏鐵石心腸,一點也不為他減速:“到地方再說。”

她拉著人轉過彎來到樓梯口,將人留在下面,自己往上走了兩階。她抓著沈皓的手腕不松開,直視他的眼睛直截了當地說:

“沈皓,我喜歡你,當我男朋友。”幹脆利落地像拿起個玻璃瓶往大理石地面一砸。

說話的時候手掌適時用了下力,仿佛沈皓不答應這只手他就拿不回去。

沈皓微微睜大眼,似乎徹底清醒。

徐知夏在這種時刻很有風度地顯露出耐心,靜靜等他張嘴接住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結果才靜待了兩三秒,右手邊的樓梯不合時宜地嗒嗒響起鞋跟聲,徐知夏皺著眉擡起頭,視線一下子撞上正往下走的班主任。中年女教師今天明顯收拾了下,頭發梳得服服帖帖,在腦後盤起個小包,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枯草炸毛戰鬥造型。

徐知夏立刻暗道一聲不好,拉著沈皓就想改道。

“徐知夏!”

果不其然,班主任並不準備放過她,從樓梯口追出來,第一眼就看到被徐知夏拽得身體朝前傾的沈皓,男孩溫溫和和的,被人用力拽著也沒什麽不耐煩的樣子。

朱萍倍感痛心。

“高中最後一天了還欺負同學?一個你一個你同桌,還有講臺旁邊那貨,你們三個真是我教書生涯裏最大的噩耗。”朱萍走過來劈手拉開沈皓,讓他倆分開,“回班,快到我們班拍畢業照了。”

徐知夏被趕著回教室,一步三回頭。

朱萍還拉著沈皓,在後面用眼神逼視她。

眼見徐知夏進了教室,朱萍才放下護犢子似的手,說話的語氣瞬間溫柔了幾倍:“徐知夏性格調皮,其實人沒什麽壞心,要是她說了什麽不要放在心上,要是打你了就告訴我,我去找她家長。”

沈皓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幾秒才低低“嗯”了聲。

見他不在狀態的樣子,朱萍心裏關切:“這幾天沒睡好?”

沈皓老老實實說:“找了個晚上的兼職。”

一聽這話,朱萍立刻警惕起來,眼神又銳利得像平時在講臺上:“晚上的兼職?!做什麽的?沈皓,千萬不要學壞!你既然報了警校,個人作風這方面一定要註意。還有,為什麽上次介紹給你的家教班不去?”

沈皓沒說話,還是垂著眼睛,有點恍惚的樣子。

朱萍嘆口氣,語氣軟下來:“不要太犟,沒有人可以一直靠自己,好好上學,工作賺錢是以後的事,聽到了嗎?”

知道老師的良苦用心,沈皓很乖順地點頭:“知道了。”

朱萍一向對這個學生沒什麽脾氣,也不再說他,而是轉了個話題:“警校那邊的檔案辦得順利嗎?要不要我陪你跑一趟?”

“已經辦好了。”

徐知夏慢慢走進教室,心裏只覺得不得勁,成功觸手可及的時候,被班主任棒打鴛鴦了,難受。

她一屁股坐回座位,剛準備趴桌上嘆口氣,結果身體狠狠往前一傾——手舞足蹈地原地摔了個大趔趄。

正午的陽光伴著蟬鳴潑了她一臉。

空曠的馬路上沒有行人,只有靜靜佇立在路兩旁的梧桐樹,投下一角一角的陰影。

面前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電線桿上的通緝令。

右手邊是校門口進出閘機,保安站在旁邊皺著眉看她,表情一言難盡,仿佛在想這是什麽行為藝術。

徐知夏楞楞地回轉視線,擡起手,看著自己的陽光下透白的手掌手背,皮膚紋理真實清晰,青筋走向也一如往常。這就是一雙非常具體的,她自己的手,掐一下還會疼。低頭看了看,衣服鞋子頭發,都是她今天出門時候的狀態。

目前看起來不像做夢。

世界好像微妙地錯位了,像機械時鐘的時針,被看不見的手指往左“哢噠”撥了一格。

徐知夏很懵,所以她剛剛在校門口睜著眼做了場白日夢?夢到拽著沈皓告白?她竟然花癡到這種地步?

——倒也不必吧!

徐知夏一副白日見鬼的模樣,呆站了一會,木木地進閘機,木木地掃指紋,又木木地主動將電子身份證展示給保安。

她下意識瞄了眼保安室,那裏掛著根木棍。這回她魂不守舍,不準備和保安搭話。反正他也不聽。

不對,為什麽確定他不聽,難道還真信了白日夢不成。

徐知夏這個人比較叛逆,立刻說:“建議你把那個破棍子換成電棍,不然保護不了我們學校。”

保安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分嘲弄二分不屑三分不以為然,剩下的全是貧窮。

“你不要建議,這條街最危險的就是你們這群學生。”

嘶——

徐知夏像被燙了一樣奪過手機拔腿就跑。幻覺,一定是幻覺。不對,心理課上講到過,這種現實中出現和夢中同樣場景的既視感,叫做海馬效應,其實只是一種意識錯位。

是的,一定是海馬效應。

也好,就當在意識裏試錯了,她現在知道了樓梯口有風險,下次要換個更加隱蔽的地方——

重新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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