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呱呱呱 ~

關燈
第147章 呱呱呱 ~

隨著鵝毛一般的雪花在半夜悄無聲息地壓垮了好幾座山頭的竹子, 冬日是確切地來臨了。

鄉下地方,在下過一場大雪之後,銀裝素裹的天地之間就變得格外靜謐起來。

偶爾有小孩子的笑鬧聲、亦或是從來沒有見過雪天的小狗的汪汪聲響起, 便驚起山裏潛伏在灌木叢中的一兩只飛鳥,繼而又壓得樹枝上的雪一叢叢簌簌而落,需要等上好一陣,才能再重新歸於平靜。

上午窗外一棵大樟樹的枝葉被雪壓垮,發出一陣嗤喇喇的折斷聲音的時候,向遙便睜開了眼睛,在床上翻滾兩遭,這才懶洋洋地起了床。

到了這種開窗都嫌冷的季節, 向遙就如同一只慵懶的貓一般,只願意待在火盆邊上, 一天到晚地縮著烤火,連各家的八卦都懶得聽了。

火盆上被聶百川架了一片用鐵絲紮成的網, 向遙在上頭擺了幾個桔子和板栗, 又在火灰中埋了紅薯。

整個屋子都香噴噴的,要是哪家路過, 準要被勾得猛抽鼻子、分泌口水。

當然了, 聶家的位置偏僻,平時少有人來,向遙才敢掏出一些這邊這個季節根本不常見的瓜果出來。

就是可惜,她到底沒有膽子在這個季節將西瓜等夏季瓜果拿出來跟家裏人分享, 不然簡直不敢想象,烤著火吃西瓜的滋味有多爽!

但是這種美滋滋的享受,向遙如今只能獨自偷偷享受,難免快樂就打了少許折扣。

而且……這大冷天的, 她一天到晚貓在家裏,根本也沒找到幾個時機去吃它們。

此刻,向遙一個人坐在火盆邊上,一邊剝著一顆炸開了堅硬的殼的板栗,一邊神思不屬地發愁。

她的瓜田啊,現在“再生”的速度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跟被外頭的氣候給凍住了似的,瓜果們再生得越來越慢了。

向遙知道,一定是缺了一種什麽契機,或者是這個瓜田系統正處於一種需要再次激活升級的狀態,才導致了現在這種情境。

但是她目前想不出絲毫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如鯁在喉,就有些發愁。

“吱嘎”一聲,大門被從外頭推開,高大的青年披著滿身薄雪,攜著撲簌簌的碎雪,大步跨了進來。

他開門關門的動作飛快,寒氣只來得及鉆進來一縷,更多的便被無情地關在了門外。

向遙撐著下巴,似在放空,烏黑的眼睛卻又滴溜溜地隨著青年的來回走動而轉動著。

聶百川將沾了雪的棉衣脫了下來掛在一邊烤著,又換了身薄的夾襖,帶著渾身寒氣坐到向遙對面。

見她有些呆楞的模樣,他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不高興?”

向遙緩緩搖頭,苦於自己的煩惱根本無從分享,只得嘟著嘴否認:“沒有。”

她反問:“你去哪兒啦?外頭這麽大的雪怎麽也出門了?”

她是最愛在冬天睡懶覺的,一覺醒來的時候家裏已經空無一人,徒留鍋中暖著的早餐冒著騰騰的熱氣。

聶百川擡手將她嘴邊一點漆黑的灰抹去,解釋:“大隊長那邊要我幫忙協助記分員核對一下今年的工分情況,我想著左右沒什麽事情,也就去了。”

向遙點點頭:“幫忙做這個事情,有沒有工分獎勵呀?”

聶百川笑:“小財迷。”

向遙嘿嘿一笑:“有勞動就得有報酬嘛。”

聶百川:“有,但是我沒要,這點小忙,本來也只是隨手的事情,不算什麽。”

向遙理解:“確實。”

主要是聶家的日子今年過得挺紅火的,這在一個成分不佳的家庭中體現,難免會有一些人心裏不平衡。

所以有些小忙幫了也就幫了,人家承自家的情,自然也就不會跟著傳什麽不好的話。

協助這類事情如是,年年想辦法為大隊弄來額外的化肥也如是。

向遙打聽:“怎麽樣?今年還有倒欠的嗎?”

聶百川點頭:“有啊,不過沒有去年多了。我在那兒的時候大隊部正在開會,商量著想要給隊裏幾戶實在是困難的人家免除一部分欠的工分。”

向遙想了想隊上的幾戶家境困難的人家,說道:“確實有幾戶是真的困難,尤其是我記得隔壁生產隊,就有個老太太兒子沒了,兒媳婦去年也改嫁了,一個人帶著個奶娃娃來著,著實是困難。”

像這樣的情況,你就是要人家還工分,那也是還不起的。沒有能賺全工分的勞動力,還有小娃娃要養,能養活自己和娃娃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大隊上理應是要給些照顧的。

她想了想,說道:“說起來,咱們家裏還有不少你那些兄弟們拿過來的幹貨吃食,回頭我跟娘整理一下,挪出一部分,送給他們吧。”

聶百川點點頭,沒有意見:“這樣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向遙眨眨眼睛,笑道:“那不行,這是咱們的共同財產,進來和出去,當然是要互相商量了。”

現在雖說家底還不算多豐,但是習慣從一開始就要養好,她是這樣,聶百川也得是這樣,免得以後因為經濟上的問題有爭議,反而影響感情。

聶百川卻凝視著向遙,認真說道:“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都任由你處置。”

向遙心裏冒出個後世很流行的話,不由得說道:“你的都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她本意是開個玩笑,沒想到聶百川還真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嗯。”

向遙:……

這下把她給整不會了。

聶百川,還真有一種純愛戰神的既視感啊……

可惜這年頭不流行這種形容,不然她高低得給聶百川定做一副錦旗、上書那四個字不可。

不過說起來,截止到目前,聶百川還真是如他所說的這麽行動的。

家裏的錢和票,支配權幾乎都在她手裏,甚至聶百川還挺享受從她手裏拿錢的感覺。

嗯,從這一點上來看,聶百川同志,委實是個好男人。

向遙將面前的男人從頭到腳地欣賞了一番,越看就越覺得自己簡直太有眼光了。

一挑就挑中個這麽不錯的男人。

這顯得人生都有趣了不少。

“看我做什麽?”聶百川正在剝桔子,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擡眸,微微勾唇,將一瓣桔子餵進她嘴裏。

向遙叼走桔子,輕輕咬下,瞬間滿嘴都是桔子的清香和酸甜味兒。

她狡黠地眨了一下左眼,做了個放電的動作:“當然是因為你好看呀!”

“瞅瞅,整個向家灣,啊不,整個大隊,上哪兒能找出咱們川哥這個好看的美男子?不,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她眼睛裏滿是璀璨的光芒,亮晶晶的,如爐火中竹節劈啪作響爆出來的火星子,甚至在說得興起的時候,還舉起了雙手——

可愛至極。

聶百川心想:她真可愛。

滿大隊,不,滿世界也找不到如向遙這般可愛的人了。

當然,他的誇讚是緘默的,並不訴諸於口,而是微微傾身,上半身越過火盆、越過一眾被烤得焦香甜糯的瓜果,化作一個帶著深深愛意的吻,輕輕落在世界上最可愛的人的粉嫩嘴唇之上。

向遙有些習慣聶百川時不時的愛意釋出了,他比當下的人們、甚至是後世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更加擅長用行動表達愛意。

有時候是一個輕輕的、滿是珍重意味的吻,有時候是一個十分有安全感的溫暖擁抱,有時候,又是深夜充滿磁性的嗓音和溫柔至極的動作……

他總是能很好的詮釋自己的情愫與愛意,令向遙時常覺得聶百川要是在後世那個時代,絕對是要被在互聯網上的“最佳老公”的評選大會上拔得頭籌的。

咳咳,雖然說以中國人的含蓄,自家人是不好誇讚得如此堂皇的,但是向遙麽,她就熱衷於如此。

以至於聶百川都不禁耳朵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重重封住了她的口,免得再從那張小嘴裏冒出來更加令人羞赧的詞匯來。

兩人就這麽玩鬧了一會兒,到底想著這是堂屋,是公共場合,自家爹娘是隨時有可能推開門回來的,於是稍稍收斂了一點,繼續若無其事地剝桔子的剝桔子,吃桔子的吃桔子。

向遙又吃下一瓣兒桔子,她才咬了一下,就挑了挑眉,繼而驚呼:“好甜啊聶百川!這顆桔子怎麽會這麽甜呀!你快嘗嘗看!”

聶百川看她一眼,被她誇張的演技給逗笑了。

他想了想,搖頭:“我打小不愛吃桔子。”

向遙睜大眼睛:“你怎麽會不喜歡吃桔子呢?桔子這麽好吃的水果,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吃呢?我不信!我就要你嘗嘗!”

她從聶百川的手裏接過剩下的,掰了兩瓣,舉到對方嘴前,溫聲細語地哄道:“來,吃嘛,這顆特別、特別甜,你快嘗嘗呀!”

聶百川揚眉,目光對上向遙充滿期盼的眼神,到底是張開嘴,銜住了那桔子,連同與桔子相連的嬌嫩的手指。

“別吃我,吃桔子!”向遙大喊,要收回自己的手指。

被人叼著自己的手指,這也太欲了叭!

她光是視覺上看著就臉紅了,更何況手指進入到溫熱的空間裏,沾染上點點濕意,再往前一點還能觸碰到下軟嫩的桔瓣……

然而聶百川卻緊緊銜著她的手指,並不如她的願放開。

直到向遙看懂他眼裏的深意,腦筋轉了好幾轉,連忙說道:“我承認我是忽悠你的!這個桔子酸死了!是最最酸的桔子!”

聶百川這才松了松嘴,將手指刑滿釋放,這才欣賞著向遙紅透了的臉頰以及嗔怒的眼神,將口裏又酸又澀的桔子緩慢地嚼碎吃了。

向遙到底還是好奇地問道:“你不覺得酸嗎?我剛剛是強忍著酸意忽悠你的,你咋也能做到面無表情呢?難道你很喜歡這個味道?”

聶百川噙著一絲笑意,徹底咽下食物後,這才沈聲說道:“我不喜歡這個味道,但是我喜歡你餵我。”

向遙翻白眼:“我哪天餵你一口毒藥,希望你也甘之如飴。”

聶百川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說道:“你是要謀殺親夫嗎?舍得?”

向遙的嘴唇被迫嘟起,傲嬌道:“你對我好的時候,我自然舍不得,但是你要是對我不好了,你就看我舍得不舍得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種十分迷幻的聲音說道:“到時候我就熬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子,裏面放點什麽斷腸草啦,毒蠍子啦,敵敵畏啦,攪和攪和,煮一煮,然後捧到你嘴邊——大郎,喝藥啦~”

聶百川頂了頂腮幫子,頗有些不羈地笑:“那我可得一直對你好才是,不然哪天就悄沒聲息地沒了。”

向遙拉住他的手,笑得跟電視劇裏的反派一模一樣:“嘿嘿,這可是你說的哦!”

兩人一時半會都覺得這話屬實是有些驚悚肉麻且還不接地氣了,不由得對視一眼,緊接著就笑成了一團。

屋檐上的雪仿佛被這笑聲驚動了似的,嘩啦啦滑下來好大一片,砸在雪地裏,寂靜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