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七十二 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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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七十二 章 尾聲
案子破了, 按說可以睡個好覺了。
但檀錦沒有。
興奮和激情褪去，冷冰冰的死亡將愛情帶來的旖旎漣漪無情擊碎，冷飛雪穿著雪白的連衣裙, 從並不久遠的記憶中跳了出來。
檀錦又失眠了。
她想，如果冷飛雪不死，她們倆一定會繼續鬥下去。
因著楚流遠的緣故, 老死不相往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冷飛雪真的喜歡楚流遠嗎？
她若真的喜歡，為什麽不早早下手, 直到他們有了交集，她才急吼吼地上來宣誓主權？
腦海裏的畫面忽然跳到冷飛雪出事的前一天傍晚, 三人在冷家門口相見的場景。
冷飛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案子破了沒有。
她那時心裏也是忐忑的吧。
如果案子能夠早早告破，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從這個角度想，冷家父子不待見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那天不跟呂漾約會就好了。
為了她, 放棄了最後一次和冷飛雪吃飯的機會，太不值得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腸子要悔青了。
檀錦出了一腦門兒的汗，爬起來, 穿上鞋, 去了衛生間, 用溫水洗了洗臉。
鏡子裏的人眼袋發黑, 臉色發黃, 顯然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她想, 不能再自怨自艾、胡思亂想了，冷飛雪死了, 自己還得活著。
回到房間，到底喝了一劑安眠藥液，然而, 她只數了一百多個數，思緒便又回到了冷飛雪身上。
都說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她和冷飛雪也是如此。
她一直都知道冷飛雪有愛說閑話的毛病，舉個例子，若非冷飛雪在冷飛揚面前搬弄是非，她和冷飛揚的關系絕不會像現在這麽僵。
可那又怎樣，說幾句閑話就應該去死嗎？
“唉……”
檀錦吐出一口濁氣，和變態殺人犯又有什麽道理可講呢？
人都死了。
這輩子再也不能相見了。
想到這裏，她拿起手機，打開相冊，調出去年過年時拍的全家福。
冷飛雪穿著淺駝色羊絨衣搭配棕色半身裙，雙手抱著楊雅顏的手臂，笑得格外溫柔，格外燦爛。
如果真有另一個世界就好了。
那樣，冷飛雪就可以跟她的媽媽團聚了。
她將來去了，也有爸爸可以投靠……
即便吃了藥，檀錦還是亂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直到淩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早上七點四十，區局停車場。
檀錦鎖上車，一邊打呵欠，一邊撥通了楊雅顏的電話。
楊雅顏接得很快，“錦錦，上班了吧，吃早飯了沒？”
她很少關心檀錦的日常生活，語氣也少有這般和緩的時候。
檀錦意外之餘，還有了一點警惕，直奔主題道：“媽，小雪的案子徹底破了，虞山遠被抓了。”
楊雅顏的聲音陡然提高：“我看到熱搜了，竟然真的是他！”
“是的。之前警方說結案，是為了引蛇出洞，並不是真結案。”
“我就說嘛！這回證據確鑿了嗎？”
“嗯，你們很快就會接到通知的。”
“太好了，太好了。不管怎麽說，小雪能安息了。”
“是啊。”
“楚流遠昨晚出事了，就是虞山遠幹的嗎？”
“不是。只能說相關，個中緣由我現在還不能說。”
“那我就明白了，你放心，媽不會瞎說的。還有……錦錦啊，小雪到底為什麽出事？”
“緣由就是我說過的。但那不是重點，只能算導火索，重點是人壞，人家就想殺人，她倒黴攤上了。”
“唉……錦錦，你說，是不是媽沒教好她？”
“您不能這麽說……”
檀錦不大會安慰人，胡亂說幾句，便推說上班時間到了，掛斷電話，進了辦公室。
上午十點二十分。
楚流遠發來信息：昨晚睡的好嗎？
檀錦放下鼠標，回覆：你是不是也沒睡好？
楚流遠：敏銳。我猜你昨晚想到了冷飛雪。
檀錦：我猜你為了胡睿輾轉難眠。
楚流遠：手動點讚，不愧是刑警。
檀錦：彼此彼此。
楚流遠：準備去公司了。你好好幹，我還在等他的解釋。
檀錦：好好等著吧，【壞笑.jpg】
楚流遠：【親親.jpg】
老不正經。
檀錦關掉鴻信，繼續完成齊隊丟給她的資料整理工作。
下午一點半，醫院的通知來了：胡睿可以進行訊問了。
齊隊叫上檀錦和老何，火速趕了過去。
……
蕭虞守在高級vip病房外面，看見齊隊，立刻站了起來。
齊隊道：“趕緊回家睡覺去吧。”
蕭虞挺了挺脊背，“領導，我還能堅持堅持。”
這是最後一個謎團了，誰不想第一時間知道呢？
齊隊推開病房門，“那就一起聽聽吧。”
四人進去時，胡睿正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搶救了小半宿，他的面容極其憔悴，目光遲滯且空洞。
齊隊拉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了，“胡睿，這回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胡睿閉了閉眼，虛弱地說道：“事情很簡單，歐心蕊把炸彈寄給了我，我用在了楚流遠身上，楚流遠死了，我就是謀殺罪，沒死，我就是謀殺未遂。”
“首先，他沒死。”齊隊道，“其次，你和歐心蕊什麽關系？”
胡睿不說話。
齊隊道：“你不說，我們就會調查別人，酒店、司機、助理，總有知道的吧，他們會替你說。事已至此，你還在奢望什麽，認清現實不好嗎？”
“……”胡睿哭了，淚水一行行一串串地往下落，潔白的枕套一片濡濕，“她和我一樣，都是被雷沂玩弄過的人，我們偶爾會在一起報團取暖，我這麽說，你滿意了嗎？”
齊隊面無表情：“報團取暖是什麽意思，歐心蕊替你除掉雷沂和冷飛雪，你替歐心蕊殺死楚流遠？楚流遠和歐心蕊有仇嗎？”
“我們只是一起罵雷沂而已。歐心蕊殺雷沂和冷飛雪，是她自己想殺，跟我沒關系。但雷沂死時的時候，她把錄像發給我了，我讓我媽存在銀行保險箱的手機裏有聊天記錄，還有冷飛雪出事那天，我接到的電話也是她打的，換句話說，我是眼睜睜看著冷飛雪被炸死的，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任何機會救他們。即便有，我可能也不會救。”
也許是哀莫大於心死，他對他犯下的包庇罪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了幾分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冷飛雪比雷沂好不了多少，演技就那樣，動不動就帶資進組，她看不起我，我還看不起她呢，整容臉，裝清高，耍大牌，什麽東西……”
他滔滔不絕。
齊隊沒有打斷他，任由他發洩，直到他自己停下來，這才問道：“說說楚流遠吧，你為什麽殺他。”
胡睿橫眉立目，一拳砸在病床上：“雷沂迷/奸我那天，他也在酒店，但他什麽都沒做，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們！可憐歐心蕊還喜歡他，也不想想，你什麽身份，人家什麽身份？可笑吧，不自量力啊！我就想帶著他一起死，死了幹凈，從此人間就少了兩個偽君子，不是挺好的嗎？”
檀錦插了一句，“他知道雷沂要對你下手嗎？”
“他即便不知道雷沂要對我下手，也該知道雷沂是個什麽狗東西！”胡睿的情緒越發激動了，雙目赤紅，聲音也大了起來，“我當時那麽恭敬地招呼他，他卻對我虛與委蛇，我的一切痛苦都來自於他，我為什麽不能殺他，為什麽？！”
檀錦道：“你是娛樂圈的人，應該知道雷沂是什麽貨色，你卻心存僥幸，試圖與虎謀皮，從他手裏得到資源。胡先生，你該責備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楚流遠。”
“是啊，所以我想死，你們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為什麽……”
他吼得聲嘶力竭，雙臂揮舞著，針頭從皮肉中滑落，血液飛快地滲了出來，甩得到處都是。
檀錦按了鈴。
兩個醫生跑進來，其中一個壓住胡睿，另一個飛快地註射了鎮定劑。
在他陷入昏睡之前，齊隊說道：“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我的女兒喜歡你三年，為了你，連大學都沒考上，希望你能面對自己，救贖自己，不枉你的粉絲愛你那麽多年。堅強一點兒，凡是打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
胡睿楞住了。
良久，他勉強勾了勾唇角，沈沈地睡了過去。
從病房出來，老何感嘆：“好好的孩子，現在離瘋不遠了，娛樂圈這條路不好走。”
齊隊道：“不怕路不好走，就怕沒有定力，走岔了路。”
檀錦深以為然。
胡睿之所以拉著楚流遠一起死，憎恨自己的成分可能更多。
他無法面對自己。
……
下午兩點半，四人回到區局。
剛一下車，就迎面碰到了楊雅顏和冷家父子。
冷飛揚一如既往的冷漠，檀錦便看也不看他，只招呼親媽和繼父。
冷智翔兩鬢斑白，額頭和眼尾的皺紋添了不少，眉眼沈沈，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意氣風發。
一幹人在會客室落座。
冷智翔道：“齊隊，我們來，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檀錦向楊雅顏。
楊雅顏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什麽都沒說。
後媽不好當，那樣的話的確不好說。
檀錦理解，略一點頭。
齊隊道：“答案很簡單，虞山遠、歐心蕊、孫世豪、呂漾都是混蛋。”
冷智翔道：“為了殺人而殺人嗎”
冷飛揚哼了一聲，目光在檀錦臉上一掃，“別是為了結案而結案，其實什麽都沒查到吧。”
“揚揚！”楊雅顏黑了臉，“你胡說些什麽！”
冷飛揚道：“我姐已經死了，我絕不能讓某些人汙蔑她！”
齊隊沒看他，與冷智翔對了個視線，“小蕭，你去把錄音資料拿來，給他們聽一聽。”
檀錦不想如此，但她沒有立場，畢竟，如果她拒絕就會坐實“某些人汙蔑”這五個字。
證據鏈正在整理中，蕭虞很快就取了過來，播放了冷飛雪和助理的對話。
只聽到一半，冷智翔就漲紅了臉。
冷飛揚的臉色更是難看。
老何不落忍，安慰道：“這不是他們殺人的理由，受害者有罪論在哪兒都是行不通的。”
楊雅顏趕緊附和：“是啊，這幫人太狠了，背後議論兩句怎麽了，又不是公開指責。”
冷飛揚起了身，快步走了出去。
冷智翔倒是沈得住氣，聽完四人的密謀，這才與檀錦等人告辭。
上車前，他邀請檀錦，“小錦，這個周末舉行葬禮，你若有空，去送送她吧。”
這是請求和解的信號。
檀錦道：“應該的，只要沒有緊急公務，我一定去。”
……
晚上六點十分，檀錦進了家門，剛要換鞋，就瞧見了一雙陌生的昂貴的男子運動鞋。
這是？
檀錦看向沙發，就見楚流遠坐在沙發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怎麽來了！？
檀錦剛要打招呼，就見自家爺爺從廚房出來了，“小錦回來得正好，幫忙擺飯吧。”
“好。”檀錦答應一聲，朝楚流遠點點頭，“流遠哥好。”
她不記得自己邀請過他，不明白他為什麽來得如此突然。
到了廚房，沈奶奶的最後一個菜已經關火了。
她一邊盛菜，一邊小聲對檀錦說道：“你爺給他打了個電話，人就過來了，那麽大的明星，還挺平易近人的。”
檀錦有些忐忑，“我爺說什麽了？”
沈奶奶道：“他說，在關系未確定之前，你們不該在公共場合見面，也不好去他家，怕影響不好。人家就只能親自過來了。”
檀錦：“……”
沈奶奶又道：“你爺就是老古板一個。”
檀錦原本還想附和，卻忽然想起了工作調動的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確實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老人家不是古板，而是英明。
檀錦把飯菜上桌，四人在八仙桌旁坐了下來。
沈奶奶道：“小楚啊，沈奶奶就會做家常菜，菜是自己家小菜地種的，少油少鹽，味道比不上飯店，你多擔待。”
楚流遠笑道：“沈奶奶謙虛了，幾道菜色香味俱全，而且少油少鹽最是健康，我平時想吃都吃不到呢。”
沈奶奶笑出一臉褶子，“那我就放心了，你多吃點兒，鍋裏還有呢。”
……
檀老爺子吃飯不怎麽說話，有他帶頭，一餐飯十幾分鐘就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四個人在沙發上落了座。
檀老爺子問檀錦：“案子徹底結束了吧。”
檀錦道：“徹底結束了。”
楚流遠問：“胡睿為什麽針對我？”
檀錦瞄了瞄正襟危坐的檀老爺子，到底沒敢賣關子，老老實實說道：“他說，雷沂強/暴他時，你也在酒店，你放任雷沂對他施暴。”
楚流遠“嘖”了一聲，“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他和雷沂的事，我還是聽做酒店的朋友說的，怎麽就是我放任了呢？況且，我和雷沂水火不容，他的朋友我向來不待見。”
這是真的。
檀錦想起在會所時，二人相見的情形，遂道：“流遠哥不必在意，胡睿瘋了，說什麽都不足為奇。”
檀老爺子道：“人若沒有強大的心臟，一時的茍且，只會換來後半生的懊喪，把自己逼瘋也在情理之中。”
說到這裏，他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手杖，“小楚，我和你沈奶奶去小區裏溜溜彎兒，就不陪你了。”
楚流遠站起身：“好的檀爺爺，我和錦錦聊聊天就走了。”
……
二老出去了。
檀錦關上防盜門，將一轉身，就撞到楚流遠的身上了。
楚流遠處心積慮，等待的就是這一刻，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她。
檀錦的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味，她心臟一緊，低聲說道：“放開我！”
“不放！”楚流遠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我們好不容易單獨呆會兒。”
溫潤的觸感自額頭襲來，檀錦既期待又害臊。
她低了頭，臉蛋緊貼了他的胸膛。
楚流遠的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咚，如同擂鼓。
原來他也緊張。
檀錦冷靜下來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勁瘦的腰，“冷家父子今天來了，逼著我們給了一個交代。”
雖然沒有親吻，但軟玉溫香抱了滿懷。
楚流遠有一種被人需要、被人依賴的滿足感。
他收緊手臂，又把人往懷裏按了按，“想必不太好接受吧。”
檀錦道：“冷叔叔應該是有準備的，冷飛揚遭受的打擊不小。”
楚流遠道：“我不關心他受不了打擊，我只想告訴你，好好睡覺，別想那些無法改變的人和事，知道嗎？”
“嗯。”檀錦乖巧地點點頭。
楚流遠又道：“我的演唱會定在下下周的周六，那將是我最近幾年的最後一場，你會來嗎？”
“當然！”檀錦斬釘截鐵，她擡起頭，“為什麽是最近幾年的最後一場。”
楚流遠盯著她的水潤的菱唇，“我喜歡做音樂，但不喜歡當明星，早該歇歇了。”
檀錦知道，他言不由衷。
他退居幕後是為了她，之所以那樣說是不想給她壓力。
這人不真誠，但她真的很喜歡！
她腦子一熱，直直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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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檀錦沒有。
興奮和激情褪去，冷冰冰的死亡將愛情帶來的旖旎漣漪無情擊碎，冷飛雪穿著雪白的連衣裙, 從並不久遠的記憶中跳了出來。
檀錦又失眠了。
她想，如果冷飛雪不死，她們倆一定會繼續鬥下去。
因著楚流遠的緣故, 老死不相往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冷飛雪真的喜歡楚流遠嗎？
她若真的喜歡，為什麽不早早下手, 直到他們有了交集，她才急吼吼地上來宣誓主權？
腦海裏的畫面忽然跳到冷飛雪出事的前一天傍晚, 三人在冷家門口相見的場景。
冷飛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案子破了沒有。
她那時心裏也是忐忑的吧。
如果案子能夠早早告破，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從這個角度想，冷家父子不待見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那天不跟呂漾約會就好了。
為了她, 放棄了最後一次和冷飛雪吃飯的機會，太不值得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腸子要悔青了。
檀錦出了一腦門兒的汗，爬起來, 穿上鞋, 去了衛生間, 用溫水洗了洗臉。
鏡子裏的人眼袋發黑, 臉色發黃, 顯然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她想, 不能再自怨自艾、胡思亂想了，冷飛雪死了, 自己還得活著。
回到房間，到底喝了一劑安眠藥液，然而, 她只數了一百多個數，思緒便又回到了冷飛雪身上。
都說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她和冷飛雪也是如此。
她一直都知道冷飛雪有愛說閑話的毛病，舉個例子，若非冷飛雪在冷飛揚面前搬弄是非，她和冷飛揚的關系絕不會像現在這麽僵。
可那又怎樣，說幾句閑話就應該去死嗎？
“唉……”
檀錦吐出一口濁氣，和變態殺人犯又有什麽道理可講呢？
人都死了。
這輩子再也不能相見了。
想到這裏，她拿起手機，打開相冊，調出去年過年時拍的全家福。
冷飛雪穿著淺駝色羊絨衣搭配棕色半身裙，雙手抱著楊雅顏的手臂，笑得格外溫柔，格外燦爛。
如果真有另一個世界就好了。
那樣，冷飛雪就可以跟她的媽媽團聚了。
她將來去了，也有爸爸可以投靠……
即便吃了藥，檀錦還是亂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直到淩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早上七點四十，區局停車場。
檀錦鎖上車，一邊打呵欠，一邊撥通了楊雅顏的電話。
楊雅顏接得很快，“錦錦，上班了吧，吃早飯了沒？”
她很少關心檀錦的日常生活，語氣也少有這般和緩的時候。
檀錦意外之餘，還有了一點警惕，直奔主題道：“媽，小雪的案子徹底破了，虞山遠被抓了。”
楊雅顏的聲音陡然提高：“我看到熱搜了，竟然真的是他！”
“是的。之前警方說結案，是為了引蛇出洞，並不是真結案。”
“我就說嘛！這回證據確鑿了嗎？”
“嗯，你們很快就會接到通知的。”
“太好了，太好了。不管怎麽說，小雪能安息了。”
“是啊。”
“楚流遠昨晚出事了，就是虞山遠幹的嗎？”
“不是。只能說相關，個中緣由我現在還不能說。”
“那我就明白了，你放心，媽不會瞎說的。還有……錦錦啊，小雪到底為什麽出事？”
“緣由就是我說過的。但那不是重點，只能算導火索，重點是人壞，人家就想殺人，她倒黴攤上了。”
“唉……錦錦，你說，是不是媽沒教好她？”
“您不能這麽說……”
檀錦不大會安慰人，胡亂說幾句，便推說上班時間到了，掛斷電話，進了辦公室。
上午十點二十分。
楚流遠發來信息：昨晚睡的好嗎？
檀錦放下鼠標，回覆：你是不是也沒睡好？
楚流遠：敏銳。我猜你昨晚想到了冷飛雪。
檀錦：我猜你為了胡睿輾轉難眠。
楚流遠：手動點讚，不愧是刑警。
檀錦：彼此彼此。
楚流遠：準備去公司了。你好好幹，我還在等他的解釋。
檀錦：好好等著吧，【壞笑.jpg】
楚流遠：【親親.jpg】
老不正經。
檀錦關掉鴻信，繼續完成齊隊丟給她的資料整理工作。
下午一點半，醫院的通知來了：胡睿可以進行訊問了。
齊隊叫上檀錦和老何，火速趕了過去。
……
蕭虞守在高級vip病房外面，看見齊隊，立刻站了起來。
齊隊道：“趕緊回家睡覺去吧。”
蕭虞挺了挺脊背，“領導，我還能堅持堅持。”
這是最後一個謎團了，誰不想第一時間知道呢？
齊隊推開病房門，“那就一起聽聽吧。”
四人進去時，胡睿正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搶救了小半宿，他的面容極其憔悴，目光遲滯且空洞。
齊隊拉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了，“胡睿，這回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胡睿閉了閉眼，虛弱地說道：“事情很簡單，歐心蕊把炸彈寄給了我，我用在了楚流遠身上，楚流遠死了，我就是謀殺罪，沒死，我就是謀殺未遂。”
“首先，他沒死。”齊隊道，“其次，你和歐心蕊什麽關系？”
胡睿不說話。
齊隊道：“你不說，我們就會調查別人，酒店、司機、助理，總有知道的吧，他們會替你說。事已至此，你還在奢望什麽，認清現實不好嗎？”
“……”胡睿哭了，淚水一行行一串串地往下落，潔白的枕套一片濡濕，“她和我一樣，都是被雷沂玩弄過的人，我們偶爾會在一起報團取暖，我這麽說，你滿意了嗎？”
齊隊面無表情：“報團取暖是什麽意思，歐心蕊替你除掉雷沂和冷飛雪，你替歐心蕊殺死楚流遠？楚流遠和歐心蕊有仇嗎？”
“我們只是一起罵雷沂而已。歐心蕊殺雷沂和冷飛雪，是她自己想殺，跟我沒關系。但雷沂死時的時候，她把錄像發給我了，我讓我媽存在銀行保險箱的手機裏有聊天記錄，還有冷飛雪出事那天，我接到的電話也是她打的，換句話說，我是眼睜睜看著冷飛雪被炸死的，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任何機會救他們。即便有，我可能也不會救。”
也許是哀莫大於心死，他對他犯下的包庇罪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了幾分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冷飛雪比雷沂好不了多少，演技就那樣，動不動就帶資進組，她看不起我，我還看不起她呢，整容臉，裝清高，耍大牌，什麽東西……”
他滔滔不絕。
齊隊沒有打斷他，任由他發洩，直到他自己停下來，這才問道：“說說楚流遠吧，你為什麽殺他。”
胡睿橫眉立目，一拳砸在病床上：“雷沂迷/奸我那天，他也在酒店，但他什麽都沒做，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們！可憐歐心蕊還喜歡他，也不想想，你什麽身份，人家什麽身份？可笑吧，不自量力啊！我就想帶著他一起死，死了幹凈，從此人間就少了兩個偽君子，不是挺好的嗎？”
檀錦插了一句，“他知道雷沂要對你下手嗎？”
“他即便不知道雷沂要對我下手，也該知道雷沂是個什麽狗東西！”胡睿的情緒越發激動了，雙目赤紅，聲音也大了起來，“我當時那麽恭敬地招呼他，他卻對我虛與委蛇，我的一切痛苦都來自於他，我為什麽不能殺他，為什麽？！”
檀錦道：“你是娛樂圈的人，應該知道雷沂是什麽貨色，你卻心存僥幸，試圖與虎謀皮，從他手裏得到資源。胡先生，你該責備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楚流遠。”
“是啊，所以我想死，你們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為什麽……”
他吼得聲嘶力竭，雙臂揮舞著，針頭從皮肉中滑落，血液飛快地滲了出來，甩得到處都是。
檀錦按了鈴。
兩個醫生跑進來，其中一個壓住胡睿，另一個飛快地註射了鎮定劑。
在他陷入昏睡之前，齊隊說道：“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我的女兒喜歡你三年，為了你，連大學都沒考上，希望你能面對自己，救贖自己，不枉你的粉絲愛你那麽多年。堅強一點兒，凡是打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
胡睿楞住了。
良久，他勉強勾了勾唇角，沈沈地睡了過去。
從病房出來，老何感嘆：“好好的孩子，現在離瘋不遠了，娛樂圈這條路不好走。”
齊隊道：“不怕路不好走，就怕沒有定力，走岔了路。”
檀錦深以為然。
胡睿之所以拉著楚流遠一起死，憎恨自己的成分可能更多。
他無法面對自己。
……
下午兩點半，四人回到區局。
剛一下車，就迎面碰到了楊雅顏和冷家父子。
冷飛揚一如既往的冷漠，檀錦便看也不看他，只招呼親媽和繼父。
冷智翔兩鬢斑白，額頭和眼尾的皺紋添了不少，眉眼沈沈，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意氣風發。
一幹人在會客室落座。
冷智翔道：“齊隊，我們來，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檀錦向楊雅顏。
楊雅顏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什麽都沒說。
後媽不好當，那樣的話的確不好說。
檀錦理解，略一點頭。
齊隊道：“答案很簡單，虞山遠、歐心蕊、孫世豪、呂漾都是混蛋。”
冷智翔道：“為了殺人而殺人嗎”
冷飛揚哼了一聲，目光在檀錦臉上一掃，“別是為了結案而結案，其實什麽都沒查到吧。”
“揚揚！”楊雅顏黑了臉，“你胡說些什麽！”
冷飛揚道：“我姐已經死了，我絕不能讓某些人汙蔑她！”
齊隊沒看他，與冷智翔對了個視線，“小蕭，你去把錄音資料拿來，給他們聽一聽。”
檀錦不想如此，但她沒有立場，畢竟，如果她拒絕就會坐實“某些人汙蔑”這五個字。
證據鏈正在整理中，蕭虞很快就取了過來，播放了冷飛雪和助理的對話。
只聽到一半，冷智翔就漲紅了臉。
冷飛揚的臉色更是難看。
老何不落忍，安慰道：“這不是他們殺人的理由，受害者有罪論在哪兒都是行不通的。”
楊雅顏趕緊附和：“是啊，這幫人太狠了，背後議論兩句怎麽了，又不是公開指責。”
冷飛揚起了身，快步走了出去。
冷智翔倒是沈得住氣，聽完四人的密謀，這才與檀錦等人告辭。
上車前，他邀請檀錦，“小錦，這個周末舉行葬禮，你若有空，去送送她吧。”
這是請求和解的信號。
檀錦道：“應該的，只要沒有緊急公務，我一定去。”
……
晚上六點十分，檀錦進了家門，剛要換鞋，就瞧見了一雙陌生的昂貴的男子運動鞋。
這是？
檀錦看向沙發，就見楚流遠坐在沙發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怎麽來了！？
檀錦剛要打招呼，就見自家爺爺從廚房出來了，“小錦回來得正好，幫忙擺飯吧。”
“好。”檀錦答應一聲，朝楚流遠點點頭，“流遠哥好。”
她不記得自己邀請過他，不明白他為什麽來得如此突然。
到了廚房，沈奶奶的最後一個菜已經關火了。
她一邊盛菜，一邊小聲對檀錦說道：“你爺給他打了個電話，人就過來了，那麽大的明星，還挺平易近人的。”
檀錦有些忐忑，“我爺說什麽了？”
沈奶奶道：“他說，在關系未確定之前，你們不該在公共場合見面，也不好去他家，怕影響不好。人家就只能親自過來了。”
檀錦：“……”
沈奶奶又道：“你爺就是老古板一個。”
檀錦原本還想附和，卻忽然想起了工作調動的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確實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老人家不是古板，而是英明。
檀錦把飯菜上桌，四人在八仙桌旁坐了下來。
沈奶奶道：“小楚啊，沈奶奶就會做家常菜，菜是自己家小菜地種的，少油少鹽，味道比不上飯店，你多擔待。”
楚流遠笑道：“沈奶奶謙虛了，幾道菜色香味俱全，而且少油少鹽最是健康，我平時想吃都吃不到呢。”
沈奶奶笑出一臉褶子，“那我就放心了，你多吃點兒，鍋裏還有呢。”
……
檀老爺子吃飯不怎麽說話，有他帶頭，一餐飯十幾分鐘就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四個人在沙發上落了座。
檀老爺子問檀錦：“案子徹底結束了吧。”
檀錦道：“徹底結束了。”
楚流遠問：“胡睿為什麽針對我？”
檀錦瞄了瞄正襟危坐的檀老爺子，到底沒敢賣關子，老老實實說道：“他說，雷沂強/暴他時，你也在酒店，你放任雷沂對他施暴。”
楚流遠“嘖”了一聲，“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他和雷沂的事，我還是聽做酒店的朋友說的，怎麽就是我放任了呢？況且，我和雷沂水火不容，他的朋友我向來不待見。”
這是真的。
檀錦想起在會所時，二人相見的情形，遂道：“流遠哥不必在意，胡睿瘋了，說什麽都不足為奇。”
檀老爺子道：“人若沒有強大的心臟，一時的茍且，只會換來後半生的懊喪，把自己逼瘋也在情理之中。”
說到這裏，他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手杖，“小楚，我和你沈奶奶去小區裏溜溜彎兒，就不陪你了。”
楚流遠站起身：“好的檀爺爺，我和錦錦聊聊天就走了。”
……
二老出去了。
檀錦關上防盜門，將一轉身，就撞到楚流遠的身上了。
楚流遠處心積慮，等待的就是這一刻，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她。
檀錦的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味，她心臟一緊，低聲說道：“放開我！”
“不放！”楚流遠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我們好不容易單獨呆會兒。”
溫潤的觸感自額頭襲來，檀錦既期待又害臊。
她低了頭，臉蛋緊貼了他的胸膛。
楚流遠的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咚，如同擂鼓。
原來他也緊張。
檀錦冷靜下來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勁瘦的腰，“冷家父子今天來了，逼著我們給了一個交代。”
雖然沒有親吻，但軟玉溫香抱了滿懷。
楚流遠有一種被人需要、被人依賴的滿足感。
他收緊手臂，又把人往懷裏按了按，“想必不太好接受吧。”
檀錦道：“冷叔叔應該是有準備的，冷飛揚遭受的打擊不小。”
楚流遠道：“我不關心他受不了打擊，我只想告訴你，好好睡覺，別想那些無法改變的人和事，知道嗎？”
“嗯。”檀錦乖巧地點點頭。
楚流遠又道：“我的演唱會定在下下周的周六，那將是我最近幾年的最後一場，你會來嗎？”
“當然！”檀錦斬釘截鐵，她擡起頭，“為什麽是最近幾年的最後一場。”
楚流遠盯著她的水潤的菱唇，“我喜歡做音樂，但不喜歡當明星，早該歇歇了。”
檀錦知道，他言不由衷。
他退居幕後是為了她，之所以那樣說是不想給她壓力。
這人不真誠，但她真的很喜歡！
她腦子一熱，直直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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