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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游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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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游獵

第六十五章

轉眼已罷三年,風煙在飛雪城做了三年的富貴閑人,聽聞飛雪城又有試仙大會,說什麽也要去湊一番熱鬧——再不動彈會兒,怕是骨頭也酥了,連鞭子該怎樣提都忘了。

他推開梨木花窗,恰一陣春風逐落紅,將點點桃瓣灑送他窗臺前,簌簌風動,此春好時節,合該出去走走。

風煙擡手起陣,窗前落花乘風旋起,扶搖而上,游魚飛鳥似的從枝頭葉梢間穿了去,臨走時還在風煙面前旋了半刻,寒暄似的。這一點庭前花順風煙之意躍過高墻去,願做那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問飛鴻被花瓣劈頭蓋臉砸下的時候,正在與沈鎮商談雪塵的安排。

他們坐在屋中,哪來的不識趣落花飛滿檐?一看便知是風煙手筆,沈鎮當即哈哈大笑,說這是你師兄憐惜,特地給你茶中增增料呢。

問飛鴻捂一片在心口,自然也沒了辦正事的精神,沈鎮見他這賠錢模樣,連忙打發他回去,叮囑他把試仙大會的事辦好就成,路上順道再把青青從學堂接了。

提起風白清沈鎮就愁啊。這小孩沒仙骨,一生都只能是個凡人,實在不通仙道,連飛雪城煉器的祖業都學不成,偌大個飛雪城頓時後繼無人了。不過風白清自個倒不以為意,不羨仙人長生,倒自有一番心思,想著要讀書取名,往那金鑾殿上站去。

雖說飛雪城與朝廷關系微妙,但倘若風白清真有此心,又有此能,是萬萬荒廢不得的,到時候尋人幫忙,換個尋常人家的身份遮掩一二便是。問飛鴻倒是想得開,這飛雪城他能支撐一世便是一世,倘若天不欲其亡,那自有因緣偶逢。

如今問飛鴻想做的,無非守好飛雪城寸土,與風煙長久相伴罷了。

想起來師兄藥浴的藥材好像不夠幾回了,還該去抓些回來。問飛鴻站在學堂門前,遠遠見了風白清,卻被一擺手打發了。

風白清:“師父!我和禹二去東街!中午便不回府上了!”

問飛鴻嘆了聲,但想起自己這個年紀也差不多是這樣,沒什麽可計較的。

恐怕再過幾年就要混成孤寡老人了,幸好還有師兄在。

問飛鴻上街買了些東西,都來不及放下,興沖沖進屋找風煙,“師兄!”

“嗯?”風煙正系著護腕,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微微挑眉,“來得正好,幫我綁上一下。”

風煙對沒什麽興趣的事向來耐心有限,問飛鴻替他系好護腕抽繩,退了半步,“師兄今日怎麽這樣打扮起來?”

不尋常,太不尋常。

平心而論風煙著實不常在打扮上下功夫,很不能披上外袍便出門,今日竟難得高冠束發,窄袖長靴,看著半點也不仙風道骨,倒像是走馬金陵的年輕公子哥。

問飛鴻環上風煙腰身,正兒八經拿革帶束著,看起來細不經折,卻鞭柳似的韌。

“師兄豐神俊朗,是旁人如何也比不上的。”問飛鴻牽著風煙的手,湊在自己唇前磨吻著,“難得見到這樣的師兄,莫非是故意要我傾倒嗎?”

“現在就倒約莫早了些,別耽誤正事。”風煙挑他下巴,笑道,“我問萬明居士買了獸野門匙,正好你與我同去,我們準備準備試仙大會的招待。”

問飛鴻貼上風煙側頰,“聽師兄的。”

.

獸野秘境不算是個正兒八經的秘境,不過是借此由頭做生意,豢養了一批肉獸,以靈力靈草滋養,賣給仙門富貴家,逢宴時充充場面,滋味也好,叫人吃著舒心。

此地不供人挑揀,自己取了弓刀入內,獵了多少算多少。

風煙丟了張弓給問飛鴻,“會嗎?”

赤羽見了弓箭,原本老實待在架上,忽然撲騰羽翅,長鳴一聲,惹得問飛鴻上前撫弄它——年幼時它為問飛鴻所救,便是為獵戶弓箭所傷,這小東西有靈性,見了兵戈難免驚懼。

“準頭稍差些,不過騎獵無妨。”問飛鴻張弓搭箭一試,姿勢倒是像模像樣,“我可不認得好壞,怕是白白殺生了,還是由師兄為我挑吧。”

“唉,沒想到我衣裳都換了,到頭來還是只能往車輿上坐。”風煙嘆了聲,挑了只箭囊往身上挎,“算了,我騎馬也成。”

風煙跨馬而上,有意與這白馬交流一番,奈何人家無意搭理他,只好縱馬去正在整裝的問飛鴻身側,撩了把問飛鴻如瀑青絲。

“師兄。”

問飛鴻回首,倒是正好把後頸往風煙手中送了,上挑著眼瞥他,“尋常難得見,師兄束發亦這樣好看。”

“這叫什麽,嗯?”風煙調戲人似的劃弄問飛鴻眼尾,微露笑意,“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

被擎的那只蒼不大樂意了,只恨不能撲騰去風煙臉上。

風煙忽然馭馬,趁驚馬揚蹄一瞬倒下身去,攬住問飛鴻腰身連人帶弓一同拐帶上馬,揚長而去。

這下風煙倒是逞了姿態,但問飛鴻個子高,委委屈屈地縮在馬首與風煙之間,又不敢舒展了礙風煙視線,只好偎成嬌怯新嫁娘似的,環著風煙肩頸。

赤羽旋翺,馬蹄掠野,風煙搭弦挽弓,一箭破空去,遠處一只灰兔倒地,後腿掙動幾下沒了動靜。

問飛鴻:“沒想到師兄射藝也如此非凡,不如往後也教教我?”

“哪有什麽射藝,不過眼神準頭好些,否則暗器都拋不中的。”風煙把問飛鴻拽起來,自個松懈了往他後背上一靠,“我便不幹了,你玩去吧。”

問飛鴻搖搖頭,“好遺憾,本還想著能與師兄借此切磋一番。”

風煙拍他,“哪裏玩得過你們年輕人,你師兄我都一把年紀了,少為難我。”

快馬入了林,問飛鴻還與風煙盤算著該帶些什麽回去,又說到城西一鋪子的廚娘料理熊掌頗有一手,不知師兄愛不愛吃。

試仙大會這種正經時候,自然是專門請人來料理吃食的,問飛鴻倒是快琢磨成午飯了。風煙一邊幫他收著獵物,一邊連聲應好。

“等等。”風煙挽住問飛鴻手腕,叫他欲搭的箭矢停住,“那片是不是有人?”

問飛鴻止了馬,稍等片刻,果然有人被掩在樹影後,倘若方才沒留意,一箭便過去了,會傷了人也說不定。

那人群近了便鬧哄哄的,原是東陵莫家的小公子浩蕩蕩帶了隨從來,獵物不多,人倒是不少。風煙掃了眼,全是小輩,沒一個認識的,唯獨一隨從打扮的年輕人氣質超凡,得他多看一眼。

年輕人也不避他目光,無甚波瀾地回望過來,稱得上一句不卑不亢了。

“問城主、呃,風泉主,好巧。”莫小公子見了他們,恭恭敬敬地拜下,瞥見風煙臉色便知人家應當不認得自己,連忙補道,“晚輩東陵莫成城,見過二位前輩。”

風煙原本沒骨頭似的靠在問飛鴻身上,親昵過了頭,換作往日大概是會避嫌起身的,但如今籍也合了典也辦了,自然沒有在外人面前作態的道理,便替問飛鴻接過了話頭,懶洋洋開口,“好生熱鬧,莫公子如此陣仗,是有什麽大宴要辦?”

莫成城:“祖母百歲生辰,我本事淺薄做不了什麽,聊表孝心而已。”

這話不出錯,風煙隨口一問,也沒打算為難小孩,話盡便罷。問飛鴻似乎是與莫成城有過一面之緣,彼此寒暄幾句,便點頭逢過。

風煙倒是留意著莫成城身邊那年輕人,不佩刀劍,看打扮也不是專精陣符者,手中有繭,看這位置,約莫也是使鞭的。

罷了,與他何幹?倘若真是個英雄,試仙大會上必能一見,不愁不能出人頭地。

與莫成城一行別過,風煙嘆道:“自我與任平生這輩之後,修界青黃不接許多年,難得你開了個好頭,只盼著後邊的年輕人爭氣些吧。如今飛雪城如日中天著,也該早些做準備應對你我之後事。”

“嗯?師兄這意思,莫不是起了勸我收徒之心?”問飛鴻莞爾,“還是說師兄自己有這心思了?”

“這種事還是講求一份緣分,眼下說的都不做數。”風煙搖搖頭,裝模作樣地長嘆百轉,“況且我領過你一個小孩就已經累得夠嗆,要我心力交瘁了,再來個不懂事的還得了?倒是你,青青那小孩沒有根骨,你這刀法還不知該怎麽傳承下去。”

問飛鴻:“這便如師兄雖言,到底還是緣數最要緊。”

風煙一夾馬腹,轉向去了,“不與你說了,害我像年節催婚的姑奶一樣婆媽,有損我一世英名。”

這等不著邊際的閑話笑過便罷,風煙盤算著試仙大會還該再備幾道菜,催著問飛鴻快些張弓,不必懼什麽野虎豺狼,往林深處去些。

跟在馬屁股後邊的赤羽撲落在問飛鴻肩頭,問飛鴻撓了撓它下巴,便明其意,原是看明了獵物蹤跡,上前討功來的。他們縱馬往西林去,翠峰無數重,疊岫擬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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