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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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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思歸

第二十六章

“師兄。”

問飛鴻一早便等在門口,收拾齊整了,腰懸一柄秋鴻刀,正候他出門。

風煙昨夜看書太晚,這會兒還未醒透,迷迷糊糊倚著門板,“要上哪兒去?”

問飛鴻興致頗高,“打算進山中挖些野菜,師兄一道嗎?”

風煙笑道:“堂堂飛雪城主,來了我這兒便是挖野菜,像不像話?”

問飛鴻還穿著他那身飛雪城特產的火雲錦,背上挎個竹簍子。風煙端詳他片刻,道:“你這是打算用秋鴻刀去挖地麽?”

“忘了,實在不熟悉這事。”問飛鴻牽著風煙的手,“師兄陪我?就當去散散步也好。”

風煙抱怨著,“哪有人一睜眼就去散步,講不講道理了。”

卻還是往問飛鴻的竹簍裏丟了柄鋤頭。

天水泉後這片山頭野生野態,竹林蔥郁,葉上白露玲瓏,叫人看著便好心情。

“師兄打算在天水泉待到何時?”問飛鴻拍拍手中泥,直起腰來,“往後還有什麽事麽?”

風煙靠在一旁巨木上,看著問飛鴻尋覓菜菇,大概也只是無聊得緊,沒什麽旁的事好做,“若要算來,也確實沒什麽事可做。你師兄我有過節者太多,想回訪一下舊友也尋不出幾人來。”

“師兄何必這麽說。”問飛鴻搖搖頭,“花月劍仙呢?當年分別之後,她竟未回到十萬大山中嗎?”

“她啊……”風煙下意識望向林外遠山的方向,“她走時,我便料想她是追去西北大漠了。若有機會,便去西北看看她吧。”

問飛鴻起身,往背簍裏投下兩枚灰菇,在風煙眼角蹭吻一下,比秋鴻拔刀還快。

“師兄說什麽便是什麽。”

風煙瞥過去,自己還沒說什麽呢,問飛鴻倒臉紅起來,不由得失笑,“瞎鬧。過來,你進一趟登仙鼎,想必學了不少東西。引你路的是誰?那位刀聖?”

問飛鴻頷首,“正是刀聖風逐華。”

看來是日後打聽過了,風煙道:“拿秋鴻出來,就在此地試試吧。讓我看看你到底精進多少。”

西南之地密林繁茂,也不乏山間奇珍。問飛鴻顧盼左右,拽了拽風煙袖擺,“師兄可好布幾道防陣?若是不慎毀了這林子可就不好了。”

風煙擡手書陣,繞著問飛鴻四面八方貼了個周全,這才接過了問飛鴻的竹簍子,讓出身後一株樟樹來。

秋鴻拔刀時隱有鳴聲,刀鳴聲出,山中鳥羽風敘俱絕,仿佛天地一默。

而問飛鴻在秋鴻鋥亮的刀身間望向自己的眼,沈下氣息,運氣於刀鋒,橫斬而出——

“唔。”風煙擡袖遮擋鋪天而起的碎草片葉,晨起時隨意扯來束發的布條還是被斬落了,被刀風裹挾著飛遠去,不知滾入林中何處。

“師兄當心!”問飛鴻橫刀擋住將傾落風煙身上的粗枝,頗為憂愁地打量四方,“抱歉……自領悟刀意之後我還未曾真正用過,把握不好分寸,給師兄添麻煩了。”

他一刀劈碎了風煙的陣法,將方圓數裏一整片的樹木全砍了半截,倒是剩了劈柴的功夫,就是林中無端空出一大片,光禿禿的看著醜。

風煙擺擺手,遠望一眼問飛鴻的戰果,“猶有刀氣殘留,卻不覺靈力痕跡,想必這一刀也沒花你多少力氣。不錯,看來你從風逐華那裏學來不少。”

問飛鴻撓撓頭,“刀聖前輩遺澤深厚,我還未參悟透。”

“慢慢來便是了,你還年輕,沒什麽好著急的。”風煙拂袖替問飛鴻蕩去殘餘刀氣,免得誤傷旁人,“可惜登仙鼎一人只能進一回,否則高低要你再去幾次,指不定還能淘得些好東西。”

他心情還算不錯,招呼問飛鴻跟上,“今晚燒個菇子湯。”

.

在天水泉百無聊賴地混了十天半月,問飛鴻今日進城,打算買幾件新衣,免得行路時總是這幾件,叫師兄看倦了。

城中騷動不少,問飛鴻不明所以,向人一打聽才知——商丘金家的小公子與人私奔,攜著傳家寶長槍難載逃亡西南之地,昨日似乎行經了此城。

長槍難載亦是十大神兵之一,攻破王都時,宮希聲將此槍借與高祖,一擊挑破金瓦朱墻前防陣萬重,乃是無阻之槍。商丘金家在凡人世中算得上顯赫,但畢竟沒出什麽修真人物,靠著廣招門客維持地位,也勉強保住了無數人覬覦的神兵,沒想到此番叫金小公子給偷了出來。

問飛鴻自然也與金家家主打過交道,平心而論,他不怎麽喜歡那家夥。但是金小公子還是天真不知事的年紀,沒必要遷怒於人,只不過盜走難載槍與人私奔之事,著實叫外人啼笑皆非了。

管他的呢,自己手中秋鴻與飛雪城裏的飛雪劍不丟了就成,這是人家私事,問飛鴻摻和什麽。

只是到底有一事叫人在意……

問飛鴻帶著荷葉雞回到天水泉,叩響了風煙的房門。

風煙這些日子常常悶在屋中——當然,他在飛雪城時也不怎麽出門。雖說師兄行路時不會耽擱,但無事做時,實在也太不愛動彈了些。

“師兄。”問飛鴻推門而入時,風煙臉上蓋著本古卷,不知是醒是睡,“今日我在城中聽聞,商丘金家的小公子帶著難載槍出逃西南,人皆傳言是與人私奔。看來這些日子西南要熱鬧了。”

風煙揭掉面上書,撂在一旁,“哈?神兵難載?”

“嗯。”問飛鴻尋了個盤子把荷葉雞放下,還冒著熱氣,勾人食指,“師兄有沒有覺得,這些日子與神兵相關的事太多了。”

風煙下了一筷子,又覺得哪裏差點味道,給自己倒了小盞酒,“你說。”

“先是蒼霖奪寒骨幡,再有金小公子盜難載槍,先前那冉蔚之也提出想一觀飛雪劍。雖無什麽關聯,但總叫我心下不安。”

風煙頷首,“我也覺得連日風波不甚平常,你想法子聯系沈鎮吧,還是把飛雪城中的神兵盯緊些,雖說飛雪劍這麽多年跟個牌匾似的,但好歹是飛雪城的牌匾,出不得事。”

“嗯,師兄與我想得不差,我已派赤羽傳信了。”問飛鴻莞爾,與風煙對坐,“天水泉中還是歲月靜好,誰也打擾不到。若什麽時候我能將飛雪城托付給信任之人,便想和師兄一同在此悠閑度日,餘生能如此,也算不負這一遭。”

“好歹是求仙問道的人,成天說什麽餘生,倒不吉利了。”風煙飲盡一杯,懶散靠在案邊,“天水泉就在這兒,又不會跑了,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我總不至於把你轟出去。”

問飛鴻眼尾笑起一道不怎麽明顯的細紋,叫人見之親切,他湊去風煙身旁,非要將自己尖削的下巴架在風煙肩頭,“有師兄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歲歲年年都如此盼著呢。”

風煙:“你怎麽知道不是哄你的瞎話,可別太好騙了。”

問飛鴻:“師兄哄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風煙笑笑,青絲垂落肩頭,似網似結,仿佛斬不斷的三千煩惱。

“哼,倒是沒你的閑了。”風煙放下筷子,“門口的陣法被人驚動了,你替我去看一眼吧。”

問飛鴻微怔,應聲而起。

天水泉藏在深山間,誰想拜訪還需翻山越嶺,也足見誠意了。問飛鴻打開木門,卻見一張頗為陌生的臉,頭戴烏紗官帽,想也知道是誰。

“趙大人。”問飛鴻拱手,“不知趙大人光臨,有失遠迎。”

便是西南一代的知府——趙誠。問飛鴻不怎麽了解朝中事,只是因著飛雪城主身份微妙,從不與命官交惡,也客客氣氣地迎了趙誠。

“問、問城主?”趙誠似有些驚訝,片刻便整理好神色,“在下臨安知府趙誠,沒想到在下竟有幸得見飛雪城主,也不枉此行了。只是呃……不知風泉主可在?”

問飛鴻引趙誠進天水泉,“自然,請趙大人稍等片刻,我去請師兄。”

暫且招待了趙誠,問飛鴻去屋中尋風煙,說明此事。

風煙:“趙誠?倒是個老實人,不知道什麽麻煩事,竟然勞動他來請我。”

問飛鴻:“師兄去看看麽?”

“去,當然去。”風煙慢悠悠起身,“橫豎閑來無事。”

趙知府一見風煙便急忙忙起身行禮,禮數周全得很,“風泉主,別來無恙啊!”

風煙面露笑意,坐於主位,順道牽住了問飛鴻的手,“五年過去,趙大人也還如舊。大人公務繁忙,怎麽今日有空來我這喝茶?”

“實不相瞞,在下是有求於二位。”趙誠眼珠一轉,躬身低下頭去,姿態頗低,“城中出了一樁大案,在下一介凡人,實在拿不定主意,還得請泉主出山。”

本來倒不是什麽稀奇事,天水泉作為西南一大派,即便只有風煙一人,說話也分量頗重。有些事官府不好料理,尋風煙相助倒也尋常,問飛鴻也常幫著沈州府辦事。

風煙虛扶了趙誠一把,“哦?何時竟此般驚動大人?可好說來與本泉主聽聽?”

趙誠倒也不遮掩,直言道:“商丘金家的少爺,金煥金小公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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