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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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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太乙真人氣定神閑的態度,來自於對徒弟實力的放心。

和他不一樣,阿萍的淡定來源於她清楚聖嬰的實力與氣量。

他會輸的結論,她都不用多思考一秒就能得出。

天賦、培育資源的傾斜、修行年月的長短,這些養成強者的養分,牛聖嬰比不上哪咤,所以他會輸。

這個結果阿萍相信小牛精自己也知道,現在這場架又無關生死存亡,有些手段他不會使出。

發洩的意氣之戰,只要把氣發洩出去就夠了。

阿萍這個觀戰者,她能做的事情是在另一個打上頭收不住手時,攔截住取命的殺招。

無心註意身邊太乙真人的動靜,阿萍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交手的哪咤和牛聖嬰。

另一邊,交手中的一神一妖,偶爾控制不住情緒爆發的咒罵,隨著各自手中招式的變換,無情的往彼此身上紮去。

連三頭六臂的法身都沒被逼出,哪咤依舊維持著普通人的體態接招。這樣的從容,讓他還有心思點評對面妖的身手:

“速度不差。”

這樣游刃有餘的姿態,讓作為對手的妖感知明確。

神仙高高在上的點評,無形推動著妖怪的心境,將其逼入極端。

“瞧著是比之前強上不少,但就這個水平是贏不了我的。”

一句連著一句,沒有輕視,毫無波動的語調向聽者闡述自己的結論。

這樣客觀的實話實說,讓牛聖嬰憤怒的情緒從最開始的三分,飛速疊加。

情緒的激烈,體現在他額角暴突的青筋,如鏡面碎裂的紋路浮現在牛聖嬰艷麗的面容。

妖精虛假的美麗人面開裂,從縫隙中露出了炙熱的火光。

牛聖嬰一向得意於自己這張被阿萍喜愛的容顏,此刻怒急攻心卻顧不上繼續維持這樣的美麗。

他滿面猙獰地催動著身體裏的丹火,破碎的面容縫隙中仿若流淌著熾熱的巖漿不說,手中握著的火尖槍也裹上了火焰。

“是嗎!?那我再讓你看看其他不差的招式!”

火焰的焰心中詭異地湧出巖漿,隨著槍尖的戳刺,在乾坤圈上發出滋滋的異響。

這聲音特別怪異,仿若是毒蛇的口涎在腐蝕著獵物。

有些意外,哪咤向後退去,暫時拉開與牛聖嬰的距離。

這招倒有意思。

哪咤盯著自己手上完好的乾坤圈。

表面上沒有出現任何破損的法寶,讓對面的牛妖有些失望,但事實上法寶的損失卻只有他的一雙神目看見。

法寶實體無損,靈光卻被牛妖槍尖湧出的詭異巖漿吞噬不少。

哪咤將自己法寶上出現的變化,瞧得清楚,擡眼又發現牛妖並沒有沈浸在失望情緒中,即刻又朝他猛突著快攻過來,心裏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好。

弱是弱了點,心性倒算得上極佳,他別扭卻坦誠地在心中讚到。

哪咤一手持著乾坤圈,另一手催動起混天綾,態度認真了不少。

對著自己看得上眼的對手,哪咤的態度不再散漫。

最開始用上乾坤圈而不用自己也有的相同法寶火尖槍,純粹是哪咤不想占妖精的便宜。他自持年長牛妖些歲數,槍法比年紀小的牛妖熟練,用槍與之交手勝之不武不說,欺負小輩的事情說出去也丟他神將的臉面。

但這會兒認真了,除了乾坤圈又用上混天綾,剛柔並濟地朝牛妖纏鬥而去。

乾坤圈若短兵,使之剛硬猛烈,乾坤圈飄舞,拉扯糾纏,若蓮花綻放。至柔至剛兩種力量,在戰鬥中隨他心意施為。

牛聖嬰的槍勢放緩,逐漸吃力,這廂才擋開乾坤圈,那廂又被混天綾糾纏。

淺薄的布料在神將手中,柔軟無比地在空氣中舞動如花。

旁觀者在遠處,像是在觀看一場美妙的仙人舞蹈,只有正面對上它的牛聖嬰知道這裝若女子披帛的玩意,有多恐怖。

與外在露出的柔軟無關,混天綾韌極又利極,在牛妖身上毫不留情地切割。

風中的鐵銹氣味漸漸濃烈,紅綾組成的花飲著鮮血,‘開’越發妖冶。

眼見這場比鬥由勢均力敵頃刻間變化,誰強誰弱簡單得一眼就能看出,阿萍的觀展姿勢出現變化。

隨著心意,身體的朝向朝著牛聖嬰的方向前傾。

握著單劍的手換到右手,時刻準備在牛聖嬰出現頹勢時,上前援助。

情緒的外洩極其直接,頃刻間便被一同觀戰的太乙真人捕捉到了。

她竟然如此在乎眼前的牛妖?太乙真人感到意外,因為根據他對眼前人的觀察,阿萍似乎是更在乎自己的那種人。

說好聽,她是在乎自己,說壞點,便是自私自利。

沒想到……

瞬間太乙真人就將眼前被自己徒弟指點的牛妖在阿萍心中的地位提高了一層。

自私者無畏,算是和正緣粘上了邊角。

阿萍的心跳加速,卻仍在克制住自己不去插手眼前的神妖爭鬥。

只是下峰而已,聖嬰還沒出現明確的敗勢。

失敗對他來說不是恥辱,自己對他的可憐才是,冷靜冷靜,深呼吸,沒事的沒事的。

“嘩!————”

極輕快的聲音,像刀切裁紙,又似抓撓布匹,這一刻滾燙的血液在空中噴灑,下一息就灑落在地。

在帶著體溫的鮮血落地前,牛聖嬰先一步聽見自己哽在喉頭的痛呼。

這該死的破緞子!

在傷口中快速穿梭的紅綾,迫使牛聖嬰的動作放慢,也就一彈指的時間,他看見對面的神將瞬間出現在他眼前。

身軀被紅綾捕捉,似乎動彈不得,牛聖嬰眼也不眨地盯著眼前的神將,沒去理會耳邊倏地襲來的罡風。

是乾坤圈!

與催使混天綾的柔不同,乾坤圈被哪咤使得猛極狠極。

在這一刻使出殺招的神將似乎什麽都沒考慮,一心要將妖精置於死地。

讓妖怪的頭顱若瓜碎蛋裂般,變成一攤讓人作嘔的肉糜粘汁。

哪咤毫不留情的下手,雙眼緊盯著牛妖的雙眼,他看見妖精的瞳仁顫動,露出對死亡的驚懼。

庸才在瀕死的瞬間會害怕得閉上眼瑟瑟發抖又呆若木雞,只有少數的天才在面對死亡時會瞪大雙眼。

因為不到最後一刻,天才都不會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的確棋差一招。

明明最開始時看這妖精屬實不順眼,打到現在哪咤卻有些欣賞他了。

這牛妖天資卓越,缺少的是時間與歷練,若是再給這妖精千百年的時間,說不定在下一次交手時,他真能讓自己現出三頭六臂的法身。

可惜的情緒稍縱即逝,哪咤下狠手的動作絲毫沒有變弱。

他想如果這妖怪沒有自不量力朝他動手,也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既然早過了吃奶的年紀,無論人還是妖都要對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

“喝!!!”

神將暴喝如雷,逼命之招狠辣無極。

剎那間風中起了異變,誰的裙擺逐風,長劍如練?誰又身動如帆,伺機而動?

阿萍的身影僵在奔救之路的半途,太乙真人盤坐原地,像是塊頑石不動不搖。

一動一靜的二者唯一相似的只有他們的眼神。

他們都很驚訝,驚訝於牛聖嬰的死裏逃生。

不!牛聖嬰在死裏逃生的同時竟回敬了哪咤一擊!

方才一息間牛聖嬰還處在必死無疑的境地,須臾間他竟彎腰下身躲開了哪咤的殺招,掙脫了其的束縛。

牛聖嬰身上被鮮血染紅,淅瀝瀝若化作紅艷厲鬼,但他好像喪失痛覺般無畏無懼,比起痛呼,口中噴出的是一股濃煙。

黑煙照著哪咤劈臉噴來,迷得他眼暈神蒙。

哪咤與人與妖纏鬥的驚驗都極其豐富,對著怪煙突襲他屏息及時,卻慢了一念閉眼,當即哪咤就看不清眼前事物,只覺所望皆是斑斕旋轉。

以往討伐妖孽,哪咤常與惡妖搏命,往返生死間這事對他來說是刺激也是常態,遇妖示弱引誘取命更是常態。可論哪路妖王誰家洞主也沒有眼前的這只牛妖瘋狂,視自己性命如無誤,退到喪命前的一須臾,來賭自己的手段是否能反敗為勝。

瘋狂殘忍的妖孽,哪咤見得多了,如賭徒一般的妖孽,他今日卻是頭一遭。

忍不住地,他竟然有些欣賞這牛妖了。

吃了一記猛虧,哪咤受了!

身姿變幻,哪咤憑借老辣經驗退開防禦,在眼不能視的劣汰中,他選擇豎起耳朵去捕捉周圍動靜。

想四處灑滿這妖的血肉,他又不是哮天犬,沒那鼻子去嗅聞,他能用來代替眼睛作用的便只有耳朵。

戒備中哪咤思緒萬千,穿梭於各類的想法中,自身極佳的戰鬥天賦卻隱隱告訴哪咤,或許這無處不在的血氣,也是牛妖的預謀。

目不能視到底麻煩,再加上嗅覺失靈,哪咤在牛聖嬰的反擊中,狠吃了幾次來自於火尖槍的戳刺撥挑。

如果說哪咤評價自己與人交手的風格是狠辣,那牛聖嬰的手法就是格外的陰狠。

淌著巖漿的槍尖只要戳中人,就旋轉著往肉裏鉆,鉆骨碎肉的時候巖漿又對傷口造成了二次傷口。

是自己大意在前,哪咤認輸狠接了幾個透肉窟窿。等付出了失誤的代價,哪咤反手收起乾坤圈,翻掌又現出一個法寶於手中。

“嗞嘎!——嘎嘎!—”

一陣短促又讓人骨酸的怪聲響起後,戰局又變。

哪咤依舊閉目,手中舉著沈甸甸金燦燦的一塊金磚擋住了朝他咽喉紮去的槍勢。

“嘖!”牛聖嬰不耐煩地咂舌出聲。

還以為能捅穿他的喉嚨呢!

他這下是真的失望,遺憾不能欣賞這神仙的死相。

眼見手上不能占便宜,牛聖嬰便開口諷刺哪咤,道:“到底是個年紀大的老貨,攢了這麽多破爛貨!”

嘴上占著便宜,牛聖嬰卻心中警惕,積累著戰鬥經驗,暗暗記住神仙法寶多的教訓,做好以後纏鬥要時刻預防神仙備有後招。

牛聖嬰面無喜色,一點也沒有對自己死裏逃生的慶幸,更無轉敗為勝的快樂,他保持著戒備的姿態等著神將的回擊。

和這神仙不熟,但牛聖嬰長著眼,他看得出對面的人也是個睚眥必報的狠角色。

對於他們這種性格來說,從來沒有什麽手下留情,只有斬草除根!

對面哪咤挨了妖精的狠罵,臉色漲得通紅大有怒發沖冠之態。

他手中金磚欲要脫手而出,卻在催動法寶的瞬間被人壓住了手。

“夠了,哪咤。”

是師父!

哪咤緊了緊抓著法寶的雙手,一用力從混天綾中擠出一串滴答血線。

他明白了,再打下去拼的是閱歷,論這個的話他便是以大欺小。

哼!

輸了便是輸了,他拿得起放得下。

哪咤收起法寶後分散了註意力,這時才發現對面多出了一道氣息。

是阿萍。

…她去了牛妖那邊啊。

方才一神一妖鬥狠,瘋癲嗜血之態赤/裸暴露,觀戰的人、神皆是皺眉屏息,特別是阿萍。

她在看到哪咤顯出金磚法寶時,就朝著牛聖嬰奔去。

在她前世的老家,多數人對哪咤的法寶印象就是常出場的那四樣老朋友。而阿萍有幸多看了幾部文學作品,她對此刻哪咤手中的金磚留有深刻印象。

這金磚法寶貌似帶著自發索敵且百分百命中的奇異buff!

這玩意可不興往牛身上拍啊!!!

哪咤又不是什麽心軟的神,金磚脫手百分百是沖牛頭來的!

就算你是童年回憶裏的小英雄,那也不可以奪走農大生的牛!!!

阿萍右手持劍警惕,左手用力一攬,將傷痕累累破破爛爛的小牛精,緊摟懷中。

待看到太乙真人攔下哪咤幾欲脫手的金磚,她才放心將聖嬰單手徹底抱起。

將自家的牛藏進懷裏,阿萍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沒事了,沒事了,打完了打完了,我們回去治傷。”

她緊緊地摟住懷中的妖怪,似乎要把這具妖軀嵌入身體,相互依偎的身影像是雙生的藤蔓,誰也分不開他們。

緊張得發抖的樣子,是害怕失去的表現。

哪咤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這一幕,他看不見是看不見,卻能聽到阿萍在發抖。

他是第一次聽見她這樣子說話,抖得一句話中每一個字都稀碎殘破。

明明這妖不在她身邊時,他也沒看見她有多想念啊。

阿萍現在臉上是什麽表情呢?

他好想看見。

好想。

好想。

這樣濃烈的不舍,恐懼失去到發抖的愛意,哪咤從未見過。

不等哪咤再徒勞無功地瞪著眼睛盯人,他殘破的身軀也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攙扶。

太乙真人既沒有被對面的真情流露打動,也沒有露出心疼自己受傷徒弟的動搖。

他淡淡地對身邊的徒兒,道:“回去療傷吧,有什麽好奇的等你傷好再去探索。”

【作者有話說】

這倆的性格,覺得比起唇槍舌劍反而會真刀真槍的對轟。

一個沒讀過書的野牛vs一個沒讀過書的野神和他們各自受過高等教育的老婆和老師。

阿萍(抓狂):“啊啊啊啊,紅牛變血牛了啊啊啊啊!”

太乙(習慣):“挖藕,又是沒死但微死的花,這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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