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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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兩隊馬匪中最先到達目的地的是塔力啰帶隊的十人騎兵隊。

馬匪們把馬勒停在慕容家的門口。

留下一人看馬,剩下九人持刀踹開慕容家的大門,氣勢洶洶就往裏闖了進去。

他們事先得到了消息,在搜完屋子院落內所有可以藏人的角落後,就開始用刀柄在地面墻壁四處敲擊,尋找地窖的入口。

塔力啰其實覺得首領讓十個人過來抓慕容伏羅的家人這個舉動有些浪費人手。

一個女人,一個病弱得連女人都不如的男人,需要是十個兄弟來抓嗎?

塔力啰知道慕容塗聰明,但是他再聰明再能說,他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後也會讓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一夥馬匪在房間內敲敲打打,很快就有一個人在房間木桌下的一塊木板下找到了慕容家地窖的入口。

黑乎乎的洞口,馬匪們向下望去什麽也看不見:

“這挖得也太深了吧?”

“對啊,太深了,裏面怕是黑得路都看不見。”

“人躲在裏面不覺得像是老鼠一樣嗎?”

“老鼠?我們這就去抓老鼠哈哈哈哈!”塔力啰被下屬的形容詞逗得哈哈大笑,他伸手比了比洞口的大小,回過頭就點出身邊人群中身形較為細瘦的兩個人:

“你們兩個瘦的,先下去探路,能抓到人挺好,不能抓到人回來和我們說說說地窖裏是個什麽模樣,我們再全部下去。”

得了塔力啰的吩咐,兩個瘦些的馬匪就各自從房間裏找出一盞油燈,拿了身上的火折子點燃了,一前一後兩個人就鉆進了漆黑的地道中。

地上的馬匪們目送著地道內的兩個身形偏瘦的馬匪逐漸消失在通向地窖的地道中。

原先他們還能看見地道內兩個馬匪手中的油燈光亮,看了又有幾息的時間後,地上的馬匪們就看不到地下那兩個馬匪手中的燈光了。

這眼看著兩個人在地底下被黑暗吞沒的感覺,讓馬匪們或多或少在心裏都有些發毛。

他們莫名感到有些害怕,可是因為首領的命令,他們又不得不在這裏等待。

等待的時間很安靜,他們從最開始的幾息時間等到了一盞茶的現在,他們都沒有聽到從地下傳來的動靜。

無論是慘叫還是打鬥聲,一絲響動都沒有從地下傳到地上。

無聲的詭異現狀,讓恐慌在眾人心中蔓延。

那兩個兄弟是出事了嗎?

是被慕容家的男人女人殺了?還是被藏於地下鬼神帶走了?

眼見人群中氣氛不對,塔力啰又點出四個人:“你們給我下去看看底下發生了什麽事?別說你們四個人去了還擔心打不過個女人和靠兄嫂照顧的病秧子!”

他自己覺得地下有詐卻又不敢親自下去,便用激將法激了在場的屬下,迫使他們自願下去探路。

果然一群亡命之徒,誰願意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膽小不敢什麽的,他們一個兩個都自告奮勇地說要下去抓人。

一時間場面竟有些熱鬧了。

等身邊的下屬們表完忠心,塔力啰才滿意地讓他最開始從人群中點出的四個人,讓他們照上兩盞油燈從地道走下去抓人。

此刻‘自信滿滿’準備下去的四個馬匪,他們還不知道先前下去探路的兩個馬匪、他們的慘烈下場。

時間回轉到一盞茶之前,那兩個身形偏瘦的馬匪進入地道的情景。

地道低矮,逼著兩人需要低頭彎腰駝背地在地道中行走,兩人呼吸吞吐間都是滿滿的潮濕土腥氣。

狹窄的空間讓他們這些習慣於騎馬奔馳在開闊地帶的人群極度不適。

這樣的環境讓他們兩人都無心說話,只想著埋頭快些往前走,去到黑暗盡頭藏人的地窖,去與人搏鬥一場又或是撈了一手空,好做完事快些回到地面上。

黑暗弱化了人對於時間的感知,每一息都似被拉長了許多倍。寬窄變化莫名而又曲曲折折的地道,更加深了走在地下馬匪心中的煩躁,甚至於在他們心底隱秘的地方,恐懼的陰影也在一點一點加深。

終於在兩個馬匪心中感覺到恐懼的清晰輪廓時,前方出現了讓他們感到喜悅的亮光。

昏黃的燭光搖晃著,吸引著地道中一前一後走著的兩個馬匪向它靠近。

燭光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道中的腳步聲加快了起來,很快兩張男人高興的臉孔出現在了它籠罩的範圍內。

兩個馬匪看見了在黑暗中為他們引路的燭光所在。

那是一個可容納兩三個人貓腰進入的地窖。這出地窖讓兩個馬匪感到稀奇的是這處空間不大的地窖內,既沒有水缸的擺放也沒有些白菜紅薯堆積,只在地上點了不少蠟燭。

兩個馬匪沒有在插滿蠟燭的地窖內看到人,卻在地窖對面的凹陷處看到了兩個一臉緊張看向他們的一男一女。

他們想他們找到首領讓他們找到的人,兩個馬匪丟掉了手上拿著的燈盞,接連從地道躍進地窖中,拿著刀就朝這望著他們的一男一女的位置沖去。

兩個馬匪看著前方的一男一女各自從身邊拿起了一根形狀古怪的棍子對著他們。

這一男一女像是想要憑借那兩根還沒有男人手腕粗的細棍子保護他們自己?

真是可笑!

想著他們將要面對的比兔子蹬腿強不了多少的反抗,兩個馬匪都有些興奮地在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

殊不知在陷阱另一頭等待著他們到來的淑娘和慕容塗,他們兩個人也因為緊張和興奮,彼此臉上都露出了一個略微扭曲的表情。

沒時間詢問了,慕容塗只學著身邊嫂子的動作,行動起來準備試著召喚他此刻心中並不相信它真的會降臨的雷火!

先拿木質漏鬥的寬的入口處舀上面粉,接著把木質漏鬥細的那端插在中空竹竿的一頭,握緊固定,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那步就是對著中空竹竿的另一頭吹氣!

淑娘顫抖著把嘴對上中空竹竿沒有放置漏鬥的那頭,她鼻子用力吸氣再用嘴把氣從竹竿中向著前方不遠處的蠟燭陷阱吹氣。

木質漏鬥中裝著的、白色細膩的面粉,隨著人吹氣的舉動揚撒在前方的蠟燭陷阱中。

空氣中面粉像是密集的陣陣柳絮風在淑娘和慕容塗的操作下,在蠟燭陷阱中揚起。

接著在地下四人眼中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一股猛烈的火勢憑空在蠟燭陷阱中燃起!

猛烈的火勢席卷了整個蠟燭陷阱,霎時間,兩個馬匪都被火焰包裹住了全身!

淑娘和慕容塗震驚地看著眼前蠟燭陷阱中被突然出現的火焰包裹住的兩個馬匪,瞠目結舌!

“真、真、火,那個火來了!”慕容塗吃驚地說話聲音都結結巴巴了。

他飛快地扭頭看一眼前方痛苦嚎叫的馬匪,又扭頭去看身邊的嫂子淑娘。

然後他發現她也被這憑空出現的火給嚇住了!

等到兩個馬匪開始在地上痛苦地打滾時,淑娘才反應過來,用著一種激動的聲音,說:“這就是主公說的科學的力量,照亮世界!”

“快快快!我們接著往裏吹面粉!!!”

慕容塗聽了嫂子的話,也連忙繼續往陷阱裏吹面粉。

這次,他是再不保留力氣,學著淑娘的樣子鼓起腮幫子用力對著空竹桿吹氣。

趕緊燒死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

又往裏吹了兩次後,慕容塗再想往陷阱裏吹面粉的動作被淑娘制止:“夠了,別吹了,再吹就會引來雷暴了。”

慕容塗瞪大了眼睛:“還能有這個?!”

淑娘急速地點了兩下頭,就回身系緊了兩人之間的面粉袋子:“這裏頭是怎麽回事,主公講給我聽了些道理,我卻聽不明白,只記得這是科學。”

科學又是個什麽學問?慕容塗不懂,他在腦內短暫地過了一遍自己在書籍上看過的學問,最終找不到一絲線索的他,只好暫時放棄思考。

他問:“嫂子,現在我們能進入蠟燭陷阱中嗎?”

淑娘回憶了一下主公阿萍給她說這條計策時的記憶。那是一個在她們紮完紙人的夜晚,突然間主公她就想起了這招,在月色下帶著她去城中收集麥子和面粉。

她說:“紙人恐嚇這招我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那些個不敬畏生靈性命的雜碎,還是得讓他們身體上吃到些哭才行。”

她又說:“淑娘,這招的名字叫做粉塵爆炸,原理我記得模糊,大概要求有四點這樣這樣。。。然後怎麽觸發,你記得這樣這樣。。。然後再那樣。。。就能在陷阱裏引來雷火吧?這個形容你懂的,還有雷暴!”

她還說:“千萬小心,這火不是一直找的,你可千萬不要為了檢驗陷阱裏的人死活走進去看,走動間揚起了氣流也就是風,然後又會起火。倒時你只管躲在暗處沒有明火的地方使勁往陷阱裏吹。”

從回憶中抽離的淑娘,她對慕容塗搖頭:“可別進去,等會兒被火燒到身上我可沒法救你!”

“我身上又沒面粉,進去後怎麽會著火?”慕容塗又問。

淑娘,說:“你進去了走動擡手,面粉就會再度飄起來,然後黏在你身上。到時候你打滾也無法熄滅這火,只能疼地到處打滾揚起面粉,然後被燒得更厲害。”

這招真的奇了!

慕容塗邊警惕地回頭去看地道入口那端的地道,再次問道:“這招能在外面用嗎?”  。。。雖然說用上好的精細面粉打仗是燒錢了些,但是這多數人想不到的奇策,他想趁敵人不備使出,定然能在戰場上先聲奪人!

“你想得太美了。”淑娘把放在旁邊的輕巧的竹制盾牌遞給慕容塗:“待會兒要是還有人下來,我們在使勁往陷阱裏吹面粉。你拿著這竹盾牌,待會兒要真的雷暴開炸了,好歹我們往身後地道鉆去,拿著這個給後路堵上個一時半刻。”

“這招不能在寬闊地帶使用,再者萬一和人打起來時風向變化了,不是坑自己人嗎?”

慕容塗尷尬地笑了笑:“是我想得太輕松了。”

笑完他也重新和嫂子淑娘警惕著對面地道的動靜。

蠟燭陷阱內的蠟燭依舊在燃燒,雖然被那兩個被火燒得痛得昏死過去的馬匪踩倒了不少,但地上依然有不少蠟燭在燃燒。

地上倒著的兩個馬匪身上火焰依舊在燃燒。他們的頭發、衣服、和不愛洗澡的習慣讓他們自身在可以用來當做燃燒物的價值翻了倍。

淑娘冷漠地望著到地的兩個馬匪,還有蠟燭陷阱中愈發濃郁的濃煙,她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地道戰閃動著如同夜貓子一樣的金光。

她想除了燒死,要是地上還能抓到馬匪,其實千刀萬剮用在他們身上也不錯。

光是砍頭割脖償命對於他們來說不夠。

就在淑娘腦中略過許多從古至今的酷吏刑法時,她又聽到了地道內的腳步聲。

她慢慢地撤回自己停留在蠟燭陷阱地上、那兩個生死不知馬匪身上的眼神,臉上露出了個惡意地微笑看上新的獵物。

淑娘的耳朵先聽見他們叫罵著漢人在陷阱裏放煙偷襲卑鄙的聲音,又聽見他們跳入蠟燭陷阱的聲音。

腳步聲有一、二、還有更多,她再次擡起手動作,用盡全力往蠟燭陷阱裏吹去面粉。

在蠟燭陷阱裏粉塵裹挾著火焰狂舞時,吹完所有面粉的淑娘她瞧見陷阱中有兩個人強忍著烈火焚身劇痛,想要過來把她和小叔拉入火海的舉動。

淑娘面上冷笑一聲,隨後抓起裝著面粉的袋子向他們面上揚去。

做完這個舉動後,她又從自己的百寶箱找出裝著猛火油的瓷瓶和火折子。

淑娘先是拔開火折子的封口把它燃燒的內芯吹燃,往蠟燭陷阱裏一丟。隨後她又瞄準了蠟燭陷阱裏蠟燭的位置,她把裝著猛火油的瓷瓶拔開封口,把瓶子往裏狠狠地擲去。

她此刻在想去死吧!你們這群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伴隨著猛烈的爆炸聲,淑娘被身邊的慕容塗一把拉進了他們身後的地道。

在兩人狼狽地滾進地道時,慕容塗也把手上拿著的竹盾用力地封住身後的入口。

該如何形容這聲巨響呢?

真的就如同傳說中老天爺降下專門懲治惡人的天雷一般響亮!

慕容塗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被震痛了的同時,他摁在他和嫂子兩人現在在的地道入口封堵的竹盾,差點被蠟燭陷阱裏傳來的詭異怪力頂開!

剛才發生的一切是術法嗎?

要說是術法的威力,為什麽它的發動條件都是些凡人的物件呢?

原來萍主公是真的能做出以凡人之力行撼天之舉的力量!

慕容塗內心震撼,他從沒想過凡人之間的爭鬥內,凡人能用出威力不輸妖魔天神的招數退敵。

要是大洲內每個凡人、不、每個國家能掌握這樣的能力,他們又何須為了風調雨順傾舉國之力去求神拜佛!直接抽調兵馬與神佛對等地談交易不就行了嗎?

慕容塗想他這次經歷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眼前成真,他總算是看清楚點主公阿萍這個姑娘心中的狂妄。

她是真的瘋子!

天子之劍斬天子算什麽,和她更深處想讓凡人從神佛面前站起來的想法相比,前者簡直平凡無奇!

慕容塗感覺自己病弱的身體裏燃起了一叢愈燒愈旺的火焰!

他這輩子跟著頗超氏瘋定了,他們走的這條路無論最後是失敗還是成功,他們這群人都能青史留名!不!不!除了青史,這世上的神佛妖魔都能記得他們的名字!

慕容塗心緒起伏劇烈,劇痛的手臂也讓他卸了力,身體上傳入腦中的疼痛感讓慕容塗回過神,他側頭和一臉驚魂未定的嫂子淑娘,說:“成了,我們走。”

淑娘慌忙答應:“是該走了,面粉用完了是時候該去和隊伍會和了。”

此刻的淑娘完全不知道小叔慕容塗說出口的‘成了,我們走’的意思。

她以為的表面我們走的意思,實際上卻是慕容塗在親眼見證凡人也能使出驚天偉力一招,被震碎三觀後,在心裏對阿萍的徹底拜服。

在世人大都求神拜佛問鬼神的主流中,慕容塗願意逆流而上去到阿萍身邊。

他想要知道在她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想知道在她心中人應該怎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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