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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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個世界裏的糖葫蘆,沒有阿萍前世記憶裏的甜。

紅色帶著灰褐色斑點的山楂果子上,糖衣裹得特別薄。阿萍咬開自己手上那串,就被帶著山楂氣味的澀苦口感紮了嘴,面上眉目皺成了一團。

她低頭一瞟,看到了山楂果子紅色皮子下白中帶青的果肉。

阿萍剛想張嘴把嘴中那口帶籽的果肉吐了,轉眼卻瞥見身邊三個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

想吐的動作停下,抿住嘴唇,阿萍垂下眼默不作聲地嚼起了口中的山楂,臉上就連皺眉的動靜也無了。

一些現代人習以為常的‘嬌氣’和待在妖怪洞府裏養出來的‘嬌氣’是該丟了。

正常人的一生裏除了甜味,也是有其他的味道的。

阿萍吃著糖葫蘆,發覺她的味蕾其實也沒有被養得太嬌貴。這酸澀中夾雜著丁點甜的糖葫蘆,多吃了兩顆還挺解膩的。

一串糖葫蘆總共就只有六顆,阿萍幾口就吃完了,同樣從小在賊窩裏養成搶食習慣三個孩子們也吃得很快。

除了最小的慧郎手上的竹簽子上還剩了兩顆。

阿萍看著他盯著竹簽上剩下的山楂果子,可憐兮兮地咽口水,就說:“慧郎你要是還想吃,萍姨就再給你買一串?”

慧郎搖頭:“這是留給明郎的,今天晚上我拿著它睡覺,說不定能在夢裏供給他呢!”

他說了這話,幾個人之間的快樂氣氛一滯。

誠郎眼中帶著無措,梟奴羞愧地反覆舔著自己那兩片帶著甜味兒的嘴唇。

阿萍伸手摸了摸慧郎的頭頂,說話聲低沈沈的:“好孩子,給你買的你就吃,萍姨再給明郎買一串就是了。”

說話間,阿萍在一家做歇腳小時的茶攤子上,掏錢買了一碟花生米和兩碗茶後,把孩子們安置好了,才快步去追趕買糖葫蘆的小販。

阿萍在買了明郎份的糖葫蘆後,多想了一瞬,她又給毓秀帶了一根。

她多掏了兩個銅板,讓小販拿了兩張紙給糖葫蘆裹上後,才走回茶攤找孩子們。

這年頭,如果不花點錢還真不放心把孩子們留在小攤上。

“萍姨也給你們秀姨帶了一根。”對於自己買了兩串糖葫蘆這件事,阿萍向孩子們解釋。

說起毓秀,梟奴低頭喝茶的身體僵住了一瞬。

不得不說,他覺得毓秀的死,他自己是有很大責任的。  。。。也不知道毓秀怪沒怪他,只阿萍沒有對他說些重話,梟奴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那留在毓秀墓前的幾天裏,他都把守夜的活全給包攬了。

現在安全出聲了,自己不念兄弟不念長輩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梟奴開始為自己剛才吃糖葫蘆的舉動,感到愧疚。

他這樣的人,是配不上任何好東西的。。。

不提梟奴心內的悔恨如何發酵,一向善於隱藏自己心理變化的梟奴,他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出他此刻的低沈。小小的附和了兄弟們的講話兩句,他就牽好兄弟們緊跟著阿萍去了客棧落腳。

阿萍在客棧暫時定了一個月的上房。

給眾人留下一個相對安全,也避免被太多閑雜人等打擾的場所休息。

阿萍需要時間考慮他們這一行人下一步的走向,還有就是她原始資本的積累該怎樣開始。

去燒殺搶是不可能的,哪怕這樣來錢最快,阿萍也不幹。言行分裂的人,說服不了自己也說服不了他人。

那。。。

這樣一來,阿萍想她就只能去尋覓黑吃黑的機會了。

想明白以後該怎麽走的阿萍,她放心地躺在床上睡了過去。等到第二天,她就帶著三個孩子去醫館看大夫,看看他們身體上有什麽毛病的同時買些藥材、傷寒藥之類留著為以後的趕路做準備。

這大夫一看之下,還真在孩子們身上找出不少毛病,皮膚病、胃病、虱子滿頭就算了。誠郎牙爛了五六顆,要找人給他用水銀混合著迷藥點了。慧郎先天發育不足,估計是在胎裏虧損太多。梟奴身上問題最大,這孩子身上竟然斷了兩個肋骨!

去看大夫當天,他身上還帶著熱,大夫說他起碼反覆燒了一段時間了。

阿萍還是用家裏遭了妖怪要去投奔哥哥的說詞搪塞醫館裏的大夫、學徒們。

回到客棧後,阿萍給了小二點錢拜托他讓後廚煎了。返回房間的她盯著梟奴看了又看,最終還是沒忍住對他說:“你以後難受了,不要再忍著了,萍姨會管你的。”

梟奴對於關心的話比挨罵了還感覺難受:“我、我、嗯。”

他吞吞吐吐地,最終沒給阿萍留句實話。

也是沒辦法。

阿萍自己沒接觸過孩子,她還真學不會扭轉孩子的性格。搖搖頭,阿萍囑咐好梟奴帶著另外兩個小孩子在房間裏乖乖待著,她就拿著不周去城裏四處轉悠去了。

一方面是要囤些以後可能用到物品,另一方面是多在外走動她才能聽到更多的消息。

除了買到一些實用的東西,阿萍還繞路去書店買了些適合給孩子開蒙的書籍,最後再去點心店買了一小包點心,她才回了客棧休息。

在孩子們養病的時間裏,教著三個孩子讀書認字,時間晃晃悠悠就過去了大半個月。

又是一日陽光明媚的白天,阿萍帶著孩子們外出買了新衣服穿。就在她拎著毓秀和明郎份的衣裳,帶著孩子們返回客棧時,她在路過人聲鼎沸的大堂時,聽見了旅客們的談話:

“哎喲!這是個什麽事兒?!”

“該死的馬匪!怎麽就屠鹿關呢?!他們搶就搶了,殺人放火也太過了些!”

“可不是這樣麽,唉,可憐前來報信求援的灰衣小兵了。我聽說他入城後,在縣衙門口說完話就咽氣了。”

“這我也聽說了,我家親戚裏有人在縣衙當差役,說咱們城裏的官老爺們都不願意去管這事。”

“可憐那兒的百姓了,不過也是他們命不好。當地的官帶著厲害的兵早跑了,他們自己的官不管,我們的官就不可能去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活嘍!”

“快別說了,我只想知道哪兒的人以後該怎麽過日子?”

“過什麽日子,當官的就算逃跑也沒什麽罪過,回去拿孔方君活動活動,又能去其他地方當官。”

“以後就當那座城丟了就是。”

“唉,以後走商就少了一個落腳地了。”

阿萍把大堂內所有人說話內容收入耳中,不禁在心裏竊喜,這不就是送上門的地盤嗎?

現在去打下來,就是她的地了!

之後再給那城換個名字,誰又能說新城是舊城呢?

馬匪也的確該死,殺了也不會讓人良心不安的存在。

阿萍有心去此刻討論聲熱烈的大堂內打探消息,她對梟奴使了個眼色,這孩子就從阿萍手上接過東西,帶著另外兩個孩子上樓回了房間。

阿萍進入大堂時,招手讓小二給其中一張桌子上兩壺溫熱的濁酒,再上一盤豬耳朵、花生米的下酒菜,她就坐過去插進了人們的談話。

她坐過去且吩咐小二上酒上菜的那桌,就坐著幾個剛才在言語中,透露出自己以後走商,少了個落腳點大感可惜的男人們。

阿萍先是讓腰間的雙劍在她落座前,往桌角磕出了動靜,吸引了這桌人的目光去看這對利器,之後才拱手行禮,問道:

“各位大哥好,小妹正要帶著幾個孩子趕路投親,不知這鹿關現在是什麽情況?這路上是真不能在那落腳了嗎?”

“你?”這桌人裏像是領頭做主的藍衣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阿萍綠眼胡服的武人模樣,搖頭說:“姑娘還是繞路吧,要不等城外碼頭上大船來了走水路。”

又遇上好人了,這是?

不一定是要行動上幫助了別人的人才是好人,這種願意在言語上提點別人的人也是好人。

正巧這時阿萍點的濁酒和小菜被小二送了過來。她挽袖給這桌的人都滿上了酒,態度大方且熱情,又說:

“小妹要去投親的大哥,正是在鏢局裏混飯吃。先前在人群裏看幾位大哥言談有物,看來也是走遍五湖四海的人物,就厚著臉皮過來向大哥們請教一二,求各位指點指點。”

她表現得大方,又生得好看,雖然看著是個胡汗混血,幾個商人也願意和阿萍說說話。

小酒喝著,小菜吃著,阿萍再在言語中捧商人們幾句,慢慢地就撬開了些他們的嘴,從中知道了些鹿關的消息。

周圍無高山,只有丘陵,城池靠河,城裏沒有什麽讓人記憶深刻的特產。聽著像是個適合初級小白,猥瑣發育的地方呀。

阿萍不是個喜歡幹狗熊掰棒子活計猶猶豫豫的人。她吹捧著,捧得商人們飄飄然,把他們腦中關於鹿關的消息全掏了個幹凈。

酒被商人們吃得差不多了,阿萍帶著一身的酒味上樓回了房間,在夜裏她就和孩子們說了明天就要重新趕路的消息。

等到了第二天,阿萍領著三個孩子在天蒙蒙亮時就退房,出了城門就朝著鹿關的方向疾行趕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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