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回來就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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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自她和他出來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了她的目的,可是他卻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次一次帶著她出來,放縱她去傳遞消息,甚至於眼睜睜的看著她,利用他對她的愛,親手將他推向死亡。

怪不得他每次看著她的目光中總是帶著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悲傷;

怪不得事發前一晚,他會用那樣清醒而又深刻的眼神看著她;

怪不得……他們在那晚他已經吻遍她全身,都已經快要到最後一步的時候,卻生生的忍住了。

他說:“岑文,明天過後,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他說:“我聽說在你們國家,你們女孩子對於這種事情都很看重,所以我想到我們結婚那一天,再擁有你。”

他說:“岑文,晚安。”

無數的回憶在這個時刻翻湧而來,許多她曾經覺得奇怪的事情,現在都已經有了解釋。

她突然想起他那一晚問自己的那個問題,眼淚忍不住的落下。

“岑文,如果我不是販毒的,如果我和你一樣,是個好人,你會喜歡我嗎?”

當時的她因為始終銘記著自己軍人的身份,所以沒有回答,可是在這一刻,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答案就是,她早已犯了罪,即便他是罪犯,她仍然愛上了他。

這個男人,為他背負了所有兄弟的罵名,

這個男人,為她放棄了他的半生用命換來的資產;

這個男人,用後背幫她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槍,成全了她的道義。

一直以來,都是她站在最前面保護著別人,直到他的出現,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是個柔弱的女人,也是需要被人保護在身後的,他用生命捍衛了她的尊嚴,給了她自由。

她想起在接下這個任務時,她和馮遠他們說的話。

“如果我死了,我不需要任何的葬禮或者追封,請你們告訴我的孩子,我只是遇到了一個比他父親更好的人,不想回去了而已。”

如今,她還活著,只是她真的愛上了一個人,而那人為她而死。

午後的異國他鄉,有一個女人坐在僻靜的小木屋裏,手裏拿著男人留下的兩張許願紙,泣不成聲。

**

方岑文也是到後來才知道,因著她提供的那些線索,警方以Jim為媒介,接二連三端掉了許多國外的毒窩,國外將近一半的毒品來源就此被查封。

但是在那一場對戰中,Jim最後身中子彈選擇跳入了海中,警方派人去找,最終還是沒有找到他。

在那樣的情況下,許多人都判斷,他能存活下來的幾率不大。

方岑文最終還是沒有和他們回去,在機場的時候,她一個人拎著行李,和他對面的兩人告別。

“你真的決定了?我爸和馮局還等著你回去覆命呢!”祈盛名看著她,眼中很是擔憂。

“沒有什麽好覆命的,該做的我都做了,而且具體的事情我也和你說了,有你回去就夠了。”

方岑文的回答幹脆明了,表明了她無比堅定的決心。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夜燁很想你。”程少淮的話緊跟著響起。

這是第一次,祈盛名覺得方岑文有個兒子真好,至少還能牽絆住她。

但是這一次他還是想錯了,即便是這樣,方岑文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顫了一下,“他想我的話,就讓他和我視頻,夜燁也不小了,總有一天,他要學著獨立。”

說完,方岑文再不猶豫,對著兩人揮了揮手,當先買了最近一班飛機的機票,進入了安檢。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下一站是哪個國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不回去,去哪裏都好。

“看來這一次的事情對她的打擊很大。”祈盛名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盛滿了自責。

“無論如何,這次等他回來之後,我都不會再讓她繼續回到部隊。”程少淮的聲音很是堅決。

“你現在與其想著這個,倒不如想想你回去以後怎麽和你的兒子交差吧!當初可是你信誓旦旦的承諾,要幫他把媽媽給帶回來的。”

祈盛名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拆臺,轉身就離開了。

程少淮一想起自己臨走前,程夜燁看著自己那般殷切期待的眼神,很是沈重的嘆了一口氣。

**

自從那次被遲玨山的人劫持回來之後,寧萌萌被人關在密閉的房間裏,除了一日三餐準時送到之外,她被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即便是像她這樣心智堅定的人,在長期這種死寂的環境籠罩下,心裏面也難免會聚集了一些陰霾。

“寧小姐,這幾天在這裏呆的如何?”

這天,寧萌萌總算是聽到了熟悉的人聲。

“遲玨山,你什麽意思?你想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了,難道你想出爾反爾嗎?”

“寧小姐,不用著急,我對你並沒有敵意,只是實在是因為你的這份資料太過重要,在我們的布置完成之前,還請你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時間已到,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尤其是他前幾天剛剛得到國外傳來的消息,Jim一行人竟然全軍覆沒,可見這次警方的緝毒力度之大,他不得不隨時小心行事,而寧萌萌再怎麽說也是寧家的女兒,將她留在這自己這裏,總歸不是什麽壞事。

“好,這件事情我先不和你計較。”在這段時間裏,寧萌萌最擔心的還是那個人,“之前你答應我的事,現在都做到了嗎?”

“你指的是傅傾宸的命?寧小姐,我還以為那天你已經看的很清楚了,難不成還要讓我派人去把他的骨灰給你請過來嗎?”

他這話的意思已經清楚不過,寧萌萌驟然間失去了力氣,癱坐在了床上。

傅傾宸……

是她親手害死了他!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有人急迫的腳步聲,那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欣喜:“少主回來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遲玨山的語氣聽上去也很驚訝,顯然是不知情。

“就在剛剛,有人看到他回到了朝煌!”

聽到這話,遲玨山再也顧不得搭理她,腳步匆忙的就走了出去,看樣子是趕去了朝煌。

而另一邊遲朝早就在他的房間裏等候多時了。

“老爺子,聽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把傅傾宸給辦了?”遲玨山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遲朝的聲音隨即響起。

“你先和我說說,這三個多月你都去哪兒了?”遲玨山沒有回答他的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萌萌不是說了嗎?我就是出去玩了一圈。”遲朝不以為然,語氣清淡的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反倒是因此想到了什麽,“對了,萌萌呢?我回來怎麽沒有看到她的人?”

“她被我關起來了。”這事情遲玨山也沒打算瞞著他,直接說了出來,“她將渡口人員名單給了我,所以為了確保安全,我不得不暫時將她軟禁起來。”

聽到他說的話,遲朝的眼底微微一暗,垂眸不著痕跡的掩去,勾唇笑道:“老爺子,你還真是可以啊!你兒子我努力的陪她睡了那麽久都沒有從她手中得到任何好處,你這是又給人家下了什麽迷魂藥了?”

“這說起來還得感謝你的二弟,這份文件,可是足足要了他的大半條命!”

“大半條命?”遲朝瞇了瞇眼,準確的抓到了重點,“聽您這話的意思,他還沒死?”

“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他死。”遲玨山以為他是在可惜沒有一舉要了傅傾宸的命,頓了頓,終於還是和他攤了牌,“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們兩人就不對盤,畢竟一山容不得二虎,但是阿朝你要清楚一點,忍到最後的,才是最大的贏家。”

“什麽意思?”

遲朝斜眼看過去,只覺得今天的遲玨山和往常有些不同,非但沒有責怪他三月未回,對他這樣放肆的態度居然也很縱容,這是準備采用懷柔策略了?

不過遲玨山也沒有讓他一個人疑惑上太久,主動開口解釋了,“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到醫院檢查了一下,醫生在我體內發現了癌細胞,已經是晚期了,說是我活不過一年,所以阿朝,我希望能在我活著的時間裏,親眼看到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上。”

“癌細胞?晚期?”遲朝非但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感到震驚,反而嗤嗤的低笑了兩聲,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人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老爺子,這話放在你身上怎麽就這麽不適用呢?”

“阿朝!”面對他這樣的反應,遲玨山顯然有些怒了,但是他很快就又壓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我知道,這些年來是我對不住你,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你要知道在這個道上,你不狠心,別人就會對你狠心。”

“是啊,為了我好,所以在我五歲的時候,你活生生的灌了我那麽多的毒品,差一點,我就可以緊隨著我媽一起去了。”

“你別和我提你那母親!那就是個賤人!”遲朝的這句話就像是觸到了遲玨山的逆鱗,讓他一下子爆發了,“當初要不是因為她,我至於被道上的兄弟們取笑?不是因為她,我何至於走這麽多的彎路?”

遲玨山的話尖銳而又刺耳,遲朝坐在沙發上,冷冷的看著他因為咒罵而顯得格外扭曲的面孔,一言不發。

“阿朝,你知道為什麽當初我要收養傅傾宸,並且對他要比對你更好嗎?我就是想讓你時刻處於一種危機感中,如果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將會失去一切,一無所有,我的確給了傅傾宸很多東西,但那一切最後都是為你準備的,我現在之所以還留著他的命,就是想把最困難的任務都交給他,等他完成一切後,你再親手了結了他,這樣不是更好?”

“那我可真得謝謝您了。”他說了這麽多,遲朝確實從頭到尾連眼睛都沒擡一下,完全不為所動,“老爺子,您與其在這裏和我唱親情戲,倒不如直接一點,告訴我接下來又要做些什麽。”

“如果我想要扶正你,那你必須立下一個令眾人服氣的大功,眼下就有這麽一個機會。”

遲玨山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遲朝見此挑了挑眉,心知他這次是要玩真的了。

“這件事我交給任何人去做都不放心,但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我才會交由你。”遲玨山頓了頓,方才道:“我們所有的貨品都集中在郊外的一處廢棄倉庫裏,那裏還有許多相關的研制人員,但是最近我收到消息,那片地域將被政府開發,所以我們的地方也很快會被發現,安全起見,我們需要連夜搬遷。”

這算得上是他們道上的最高機密了,迄今為止除了遲玨山,沒有人知道研發的具體位置在哪,因為這關乎到整個道上的根基,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如果不是此番遲玨山動了扶正遲朝的心思,他也不會把這麽機密的事情告訴他。

“那傅傾宸呢?你留著他是想讓他做什麽?”遲朝對他的提議不可置否,面色依舊很是冷淡,“就像您老說的,這種又費事又費力的活讓他去做好了,要是擔心他會洩露秘密,到時候辦完事之後一槍崩了他不就好了,何至於這麽麻煩?”

“你以為這種事是誰都可以去做的嗎?”遲玨山看到他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裏就來火,“而且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去做。”

“什麽事?”遲朝隨口一問。

“你以為我要那渡口人員名單是做什麽的?就在和你同一天時間,他需要把我們的貨物給偷渡出去,這種事情一旦被發現了,就是死罪,而且在渡口逃無可逃,所以我才把這件事情交給他去做。”

“這樣看上去,您還真是對得起我。”遲朝點點頭,很是爽快的答應了,“既然這是你臨死前的心願,那我就成全你,說吧,什麽時候開始動手?”

“一個月後。”遲玨山說完之後,身體就有些不適,先離開了。

遲朝看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拿起桌上的紅酒杯,將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一個月?

挺好的,再過一個月,他的母親就不會再孤單了吧?

**

顧暖重新踏足S市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雖然時間才過去短短三個多月,但是對於她來說,卻漫長的如同三年之久,以至於她驟然聽到刺耳的鳴笛聲時我有些不適應的捂起了耳朵。

一出火車站之後,遲朝就很是信守承諾的放她離開,反倒是她不放心的叮囑著對方,“你的毒癮好不容易才戒了,別到時候又染上了!”

對方笑著點了點頭。

顧暖沒有先回程家,而是先去部隊述了職,眾人在看到她的時候都很驚愕,畢竟她已經失蹤了三個月,而且那個時候還受了傷墜入河中,許多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上級領導在了解了她的情況之後,也沒有對她過多責怪,只是讓她回去好好休息,言外之意需要給她放一段時間的假。

她也沒有拒絕,的確,她現在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

顧暖剛剛走出警局,還沒來得及走下樓梯,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在了不遠處,而車子的主人正站在車前,擡頭往她的方向筆直看來。

是程少安。

她一直心心念念此時卻有些不敢面對的那個人。

她的眼睫顫了顫,終究還是一步一步的下了樓梯,朝著他走去。

越靠近他,她就越心顫的厲害,因為她看到對方的面龐在這段時間裏顯然消瘦了不少,神色也很是疲憊,但看著她的目光卻始終堅定而灼熱。

終於,她邁下了最後一階樓梯,站在離他三米之外的地方,躊躇著沒有再動。

“暖暖,過來,讓我抱抱你。”程少安主動開了口,嗓音有些沙啞。

顧暖不敢再遲疑,幾步走到他身前。

她低著頭,醞釀了許久,剛想要開口解釋:“程少安,我……”

對方卻沒讓她說完,一把將她拉入了懷中,緊緊的抱著她,將頭擱在她的肩上,氣息暖暖的拂過她的耳邊道: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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