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我來帶你回家

關燈
高夏死了,那天郁絕在將那些在毒窩裏臥底的同事送回部隊之後,就再度返回了朝煌,一等就是一天。

在夕陽快要落下的時候,他終於等到了他所愛的人。

遲朝對高夏還算好,是讓人準備了一個擔架將她擡出來的,遲玨山大概也是看在她是程恩澤母親的面子上沒有阻攔,給她留了個全屍,任憑遲朝手下的人將她擡了出來。

許是知道外面有人在等,所以那幾個人只是將她的屍體放在了門外便沒有再過問,重新返身回了朝煌。

郁絕自暗處看到這一幕,幾乎是瘋了一樣的跑到了門口,若不是餘風不放心他趕來,及時攔住了他做傻事,他怕是當時就會和那群人同歸於盡。

“郁絕,你得好好的,你別忘了,你的這條命,是高夏用命換來的!”餘風死死的抱住他,大聲的在他耳邊吼著,“不僅僅是你,那些被我們送回去的人,還有我的命,都是屬於高夏的,所以就算是為了她,我也要阻止你這種愚蠢的行為!”

“餘風,你今天要是真為了我好,你就放開我!愚不愚蠢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心愛的女人死了,我卻不能為她報仇!還得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擡出來拋屍路邊!換做是你的妻子,你也會像你現在說的這樣做嗎?”

在這一刻,郁絕已經失去了平時的冷靜,他就像一個被激怒的雄獅,眼睛裏除了殺戮之外,已經看不見任何其他的東西。

餘風被他的嘶吼聲給震住,現在的郁絕和他所認識的那個郁絕完全不同,仇恨已經侵襲了他的理智,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放手。

他反手將他壓制的更緊,神色嚴肅認真道:“是,如果是我的妻子現在躺在這裏,我未必會表現的比你好,但是郁絕,你的命不是一個人的,你現在是一名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為國效力,就是服從!我現在代表老大命令你,馬上給我回到部隊!不然,我將會解除你在部隊裏的一切職務!”

“解除部隊的一切職務?”郁絕聽到餘風的這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就連臉上的憤怒都被這陣放肆的笑聲給掩蓋。

過了好久,郁絕終於停住了笑,理智也仿佛跟著這場笑回籠。

他直起身子,乘其不備就是一擊,餘風猝不及防,吃痛下手上松了力道,終是讓郁絕得以逃脫出來。

但是他卻是沒有再沖動的往裏面沖去,只是目光涼薄的看著餘風。

這樣的眼神讓餘風感到一陣陣的心涼,不好的預感蔓延而上,直襲他的心間。

果然,郁絕再次對他笑了笑,隨後後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要和他劃清界限一般。

然後他就聽到他說:“餘風,麻煩你回去轉告老大,不!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老大,只是你們的,請你轉告他,從今天起,我郁絕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從此以後,他做他的‘太子’,我做我的平民百姓,日後我是生是死,都不牢他掛念了!”

“郁絕,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可是這件事情老大他……”

“他怎麽?你想幫他解釋什麽?”郁絕冷冷的反問出聲,“你是想說,他不知道高夏是安插在這裏的臥底,還是想告訴我,這一次他不是故意安排我們過來,為的就是想要讓我親眼目睹高夏的死?”

面對郁絕的聲聲質問,餘風很想幫程少安說上一兩句話,但是話到了嘴邊他才發現,郁絕說的,竟然全部都是事實。

雖然他心裏清楚,程少安這樣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是至少在這個時候,他沒有辦法理解。

更何況現在的郁絕痛失摯愛,又哪裏能夠想得到那麽多?

“至於部隊,我暫時也不想回去了,你和‘太子’說,他要是想降職還是想革職都隨他高興,我不在乎。”

在對餘風扔下這些話之後,郁絕就沒有再理會他,他彎下身子,看著擔架上被白布掩蓋下的嬌弱身軀,渾身都在顫抖。

不久之前,她還抱著他,在他的耳邊軟聲說,她會回來。

可是現在,她留給他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騙子。

他在心中痛罵。

這十年,又豈止是她一個人的十年?沒有哪一天,他有停止過想她,可是最後呢?

騙了他的人他的心,自己卻撒手不管了。

最終,郁絕還是緩緩地掀開了那層遮蓋住她的白布,她的一張臉也隨之慢慢露出。

當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不僅僅是郁絕,就連與高夏素不相識的餘風,也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因為高夏在笑,笑的那樣的溫暖平靜,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是笑著離開的。

十年對她來說,太過的漫長,從這樣的黑暗中用這樣的方式解脫,對於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最好的結局。

既當軍人,何以言懼?

“夏夏,既然你沒有遵守和我的承諾,那麽就由我來執行,現在,我來帶你回家。”

郁絕動作輕柔的撫過高夏那張娟秀的臉龐,隨後一把將她身上的白布全部揭開。

因為她今天穿著的是一身紅色的旗袍,所以中槍的胸口處,傷口看上去沒有那麽的刺目,更像是一朵火紅的玫瑰躍然而上,點綴著她的美。

郁絕甚至在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會有這樣的結局,所以才特意挑了這麽一件衣服。

他動作小心的將她從擔架上抱起來,讓她整個人都依偎在他的懷裏,恍若從未離開。

餘風站在原地沒有再跟上去,只是目光裏也盛滿了悲痛。

夕陽將郁絕的身影拉的很長,餘風看著郁絕漸行漸遠的背影,內心無端的湧上了一股淒涼。

高夏的確履行了她的承諾,她回來了,盡管回來的,只是她冰冷的身軀。

但顧暖想,即便是這樣的結局,對於高夏來說,她也很是欣慰的。

畢竟有太多像她這樣的人,臨死的時候連句遺言都沒有留下,更不知是被人拋屍在了哪個街頭。

在她逝世之後,部隊終於公開了她掩藏多年的身份,讓她重新得以回歸軍籍,追獎一等功,並且在部隊裏為她舉辦了一場很是隆重的追悼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暖才知道,原來高夏一直喜歡的那個人,是郁絕。

在葬禮上,郁絕看到她的時候眼裏也有些詫異,不過隨後他的目光就被她帶來的程恩澤給吸引了過去。

他沒有忘記,高夏生前曾經兩次和他提過,她有一個孩子。

只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孩子竟然會是程恩澤。

當初程少安讓他們把他送到程家的時候,他們兩人還有見過。

顧暖其實原本沒打算這麽快就把消息告訴程恩澤的,但是她後來想了想,這孩子在生前與高夏的相處就不多,若是在此時他再掠奪了他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的機會,那對他來說,才是最為殘忍的事情。

在程家的時候,程恩澤一聽到顧暖用那樣沈重的語氣和自己說,要帶他去見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直到她帶著他來到部隊的那一刻,那種不安感才上升到了極點。

還未到得靈堂,站在門口的時候,程恩澤一看到高夏的照片,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完全沒了平日裏成熟老練的模樣。

顧暖聽到他的哭聲,許是這些日子相處的時間久了,自然衍生出了母子親情,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她剛準備出聲安慰他幾句,程恩澤已經是動作飛快的跑到了高夏的身前,抓住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往外冒。

“媽媽,你答應過我,再過不久就要回來陪我的,你怎麽能夠說話不算話?”

“媽媽,是不是我上次偷偷回去看你忍你生氣了,所以你才這樣嚇我?恩澤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背著你回去了,求你不要嚇恩澤了好不好?”

“媽媽,你一定是在裝,看我不來拆穿你!”

程恩澤說著,一把舉起高夏的手,眼看著就要一口咬下去。

顧暖大驚,上前就要制止他的動作,有人卻是比她更快,一把將程恩澤從高夏的旁邊推開。

“你的爸爸親手給了你母親一槍,難道你現在還想吃你母親的血肉嗎?”

“郁絕你做什麽?他只是一個孩子,高夏是他的媽媽,就算他真的對高夏做了什麽過激的事情,那也是情有可原,高夏不會舍得責備她的孩子!”

顧暖一把將程恩澤從郁絕的身邊拉了回來,見他護在自己的懷裏。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在她死後,還來打擾她的安寧。”郁絕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面色稍稍松了一些,但是看著程恩澤的眼神裏,依然有著戒備。

顧暖見他這樣,只能拉著程恩澤先走到角落裏安撫。

郁絕和高夏之間有著怎樣的過去,她不清楚,但聽寧萌萌當時的意思,這兩人之間應該是許久未曾聯系了,現在竟然還能這樣深刻的愛著彼此,也是實屬不易了。

“剛剛那個叔叔說的是真的嗎?”結果顧暖一段時間的安撫後,程恩澤的哭泣倒是漸漸緩和住了,但是目光中的悲傷卻是更加濃重了起來。

“那個叔叔?”顧暖一時沒能理解他在說什麽。

“他說,媽媽她……她是被爸爸……”程恩澤提到這一點,本來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湧動。

顧暖這才明白了過來他的意思,她的目光有些閃躲,當即把程恩澤攬到了自己的懷裏,撫著他的後背不斷地安撫道:“恩澤,你不要聽那個叔叔胡說,事情的真相不一定是這樣的,你要相信你的爸爸。”

盡管,她不相信遲朝。

可是程恩澤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她要如何告訴他,他的父親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親手殺死了他的母親?

這樣的真相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程恩澤聽著顧暖在他耳邊說的話,一邊點頭,另一邊眼底卻是盛滿了憤怒。

等到葬禮過半的時候,寧萌萌才姍姍來遲,她趕來的時候就已經哭了一路,剛剛好不容易忍住,才躊躇著走進來,現在一看到高夏的照片,淚意再次泛濫而上。

那個曾經陪她瘋陪她鬧,伴著她走過放肆青春的人,再也不會有了。

“高夏。”寧萌萌走到她的旁邊,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聲音哽咽道:“你知道嗎,我好怕。”

原來久別後的不是重逢,是永久的分離。

原來有關愛情的巧合,其實不是緣分,更有可能,是更大的陰謀。

當年的四大警花,如今……再也聚不齊了。

**

方岑文醒過來的時候,方母正好在探視時間,坐在她的身邊陪著她,見她睜開了眼睛,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喊來了醫生。

醫生看到她這麽早清醒過來也很是驚訝,在經過初步的檢查之後,亦是松了一口氣,看著方母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不出意外的話,令千金已經度過危險期,等下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真的嗎?”方母聽到醫生的話很是高興,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道:“但是醫生你確定嗎?你當初不是說,這孩子可能要幾天才能清醒過來?這才過去一天……”能行嗎?

後半截話她沒說出來,醫生已經很是明白她的意思。

“說到這一點,其實我也有些訝異,因為就令千金這種情況來說,受了重傷,在精神上又遭受了重創,病人潛意識裏都會存在著一定的負面情緒,這種情緒會積累在人的體內,讓他們久久陷入昏睡中不願意醒來,但是令千金……這種情況我也說不準,可能是她潛意識裏又受到了什麽莫名的刺激,這種情況也會有,但我卻是沒有辦法為您詳細解釋,具體的可能您直接問她會比較清楚。”

“那好,有勞醫生了!”

聽到醫生詳盡的話,方母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她看著護士們將那些可怕的器具從方岑文的身上拿走,最後只留下了一個呼吸機,這才漸漸露出了笑容。

等到醫護人員都離開了之後,方母這才彎下身子,憐愛的摸了摸方岑文的頭發,溫聲責備道:“你總算是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你可把媽媽嚇死了!”

方岑文剛剛清醒,思維運行的還有些緩慢,她的視線漸漸聚焦在方母的臉上,在聽清楚她說什麽之後,艱難的扯了扯嘴角,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歉意。

“對不起,讓您費心了……”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聽到她這麽疏離的語氣,方母隨即就想到她身份的事情,心裏是一陣一陣的疼。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裏,她真的有好好的思考過這個問題,結論就是,她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方岑文的身份,她有心,她自己能夠感覺到她的好壞,來日即便她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也永遠是她的孩子。

而知道真相以後,她總算是能明白過來,為什麽每次她但凡對她好些,她的眼中都會流露出那種不安的神色,怕得就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事情以後會痛恨她吧?

“不費心,一點也不費心,你是我的女兒,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去?”方母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滿是寵溺。

感受到這份屬於母親的關愛,方岑文內心的罪惡感又不可遏制的上湧,到得現在,她已經一刻都不想再瞞下去了。

昔日她之所以會借用方家女兒的這個身份,就是為了嫁給程少淮,而現在……她想她該將這個身份,歸還給沈寒了。

“其實我……”

“你現在剛剛醒來,就好好歇著,有什麽話都等到你精神好些了再說,好嗎?”方母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要說什麽,及時打斷了她的話。

其實方岑文自己也能感覺到,她現在的體力確實有些不濟,便順從的點了點頭,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只是,想到剛剛睡夢中聽到的高夏的話,她的心裏還是放不下,只能求助方母道:“媽,我現在想要見一個人,你能幫我把她叫過來嗎?”

“誰?”方母很是好奇。

“顧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