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夏擡起頭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當初，就是他親手將自己送進了這個大染缸。

“為什麽是我？”

曾經的她也質問過。

論能力，方岑文是她們之中的翹楚；論忠誠，沈寒滿腔熱血當仁不讓；論心理素質，寧萌萌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她？

“方岑文的父母就死在毒梟手裏，容易意氣用事；顧暖個性太過，過剛易折；寧萌萌出生軍人世家，耳濡目染，軍味太重，不適合潛伏……所以，你最合適。”

“可你，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她與郁絕的關系，為什麽還是選擇了她？

“就因為你心有所屬，所以你才不會輕易被迷惑，那個男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聽到他的回答，高夏陷入了沈默，其實和沈寒她們幾人比起來，她並沒有多大的抱負，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在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事情的同時，與喜歡的人平安的度過一生。

但是在那個時刻，她的腦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方岑文每每提起那些毒販時，那憎恨的目光；想起沈寒每次訓練往死裏拼命，凡事都嫉惡如仇的表現；想起寧萌萌明明就不敢開槍，卻每次都咬牙嘗試的倔強面容。

她做不到，也不可能讓自己置身事外。

“這件事情的決定權在你，我不會強迫你，但是高夏，我不會欺騙你。”對方擡起頭，認真的看著她，眼中有著幾分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猶豫之色，“這個任務，很危險，一旦你選擇邁入，有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你的愛人，朋友還有所有你熟悉的人，都將成為陌路，你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們，也有可能再次相見，你們會是槍口互指的敵人……你回去好好考慮。”

對方其實已經說的夠多了，甚至超出了他該勸誡的範圍，正因為此，這才更讓高夏心裏清如明鏡。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讓她去，但她的確是最好的選擇，或者說，因為郁絕，她也成了他信任的人。

所以，她答應了。

危機四伏，四面楚歌，在這條路上，她走的異常艱難，卻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我不後悔。”

面對程少安的提問，高夏站起身回答的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疑。

無數個深夜，她也曾經這樣問過自己，後悔嗎？

這個國家有千千萬萬個軍人，為什麽偏偏就要是她？

可是當她近距離接觸了那些吸毒的人之後，她就再也放不下了。

她親眼看著那些人，或因為好奇，或因為逞能，或被脅迫的吸食了毒品，而後在之後的幾年裏形如枯骨，家破人亡。

更有本是良善的人為此變得面目全非，甚至一時迷失了理智鑄成大錯。

人因欲望而貪婪，而貪婪卻是犯罪之源。

高夏本以為自己生性涼薄，可每當看到這些場景，她總能覺察到自己身體裏的血液在沸騰燃燒，隨時想要沖破她理智的牢籠。

在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她也是一名熱血分子，只不過在她身邊的人都過猶不及，所以，才會顯得她較為冷情。

所以，她不後悔，即便她很痛苦，可若是再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依然會這麽做。

無關家國，只從本心。

“高夏，你得提前做好準備。”程少安看著她，說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可能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見到你久違的好友。”

“什麽？”高夏驚愕的看向他，心中沒有絲毫的喜悅之色，相反的只有憤怒，“太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有我一個還不夠嗎？當初你也說過，她們不合適！”

換做是以前，她可能還覺得有個同伴陪在自己身邊，日子還能好過一點。

但是在她經歷了近十年的臥底生涯後，她實在是不願意將任何一個人再卷進來。

因為她經歷過，所以知道這條路有多難。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面對她激動的情緒，程少安無動於衷，語氣平靜無波，“你現在只需要想好，怎麽樣在對方不知道你身份的情況下保全自己，畢竟你自己怕是也不希望，數年的忍辱負重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而毀於一旦。”

高夏頹然的往後退了幾步，她知道，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可能有轉圜的餘地。

“是誰？”如果已經是不可避免，那麽至少讓她知道一下對方的身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程少安還是沒有透露，扔下這句話，轉身重新走進了他來時的那片黑暗，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高夏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覆了情緒，整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她的步履鏗鏘，腰背挺直，遠遠看去很是英姿颯爽。

那是獨屬於軍人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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