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隨著距離的縮小，宋清洲心跳如鼓，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雖然他始終不相信，對方敢豁出性命去賭，但此時他卻不肯定了。

直到距離近到他可以看清對方駕駛位上的人時，他的眼睛倏地睜大，握緊著方向盤的手在不可遏止的顫抖。

居然是之前的那個女人！而現在這個女人正坐在駕駛位上，唇邊噙著一抹森冷的笑容，用一種篤定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盯著他。

最讓他心驚的是，這個女人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雙手竟然完全離開了方向盤，像是在對他昭告著自己的死期。

一轉念的功夫，五米已過，顧暖就那麽直直的看著宋清洲，看著他眼中的驚愕越深，恐懼越大，她的笑意越濃。

三米。

她眼中的仇恨已經完全掩藏不住，於目光中化作利刃，鋒利的射向宋清洲。

一米。

顧暖已經仰頭椅在駕駛座上，任由車子飛奔而去，唇邊笑意猶在。

一切都該結束了。

車內的其餘幾人此時也轉了目光，一聲不吭的接受命運的宣判。

“刺啦”一聲，是車輪劇烈摩擦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比起顧暖剛才滑行的那次摩擦，還要刺耳的多，仿佛是車輛瀕臨廢棄前發出的抗議。

顧暖急踩了剎車睜開眼，就見前方是一片空曠的山路。

她扭頭看去，就見到宋清洲的那輛車已經躍出了山路的軌道，於半空中飛速的往山下墜落，最後“轟”的一聲掉在了湖裏。

顧暖的車子已經在山路上停了下來，她沒有說話，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看著宋清洲落湖的方向。

車子在水中沈寂了大約一分鐘之後，猛然“轟”的一下爆裂，火花沖天，在湖裏炸起洶湧的水花。

“這下宋清洲就算是不死也得重傷。”

餘風是最近距離目睹這一切的，從頭到尾也看的最清楚，很是愉快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只是大嫂，你是怎麽知道宋清洲最後關頭一定會退縮的？”

這是孟華最好奇的一點，也是全車的人最關註的一個答案。

“其實我也不確定，這本就是一場以命換命的賭局，誰惜命，誰就輸了！”顧暖笑了笑，目光堅毅道：“而我，不怕死。”

還有後半句，是顧暖沒有說出來的，那就是她太了解宋清洲了，像他那麽汲汲為營、步步算計的人，是舍不得死的。

“也就是說，如果宋清洲最後關頭不收手，你真的會拉著我們陪葬？”

袁代一臉的不敢相信。

“是啊！”顧暖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很是詫異的反問道：“難道你們以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嗎？”

全車的人都下意識的吞下一口口水，想著我的小命吶，你總算是逃過一劫！

現在這世道瘋子太多了，且行且珍惜！

顧暖再次瞥了眼那輛已經沈湖的車，心裏的那口氣卻沒有松，因為她現在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隱隱覺得，宋清洲有很大可能性還沒有死。

宋清洲，下次別讓我再見到你！

顧暖抿了抿唇，掉轉車頭朝著山下開去。

“快帶你們老大去檢查，別再落下什麽病根！”

顧暖把車開到市區的人民醫院門口就下了車，準備自己打車離開。

“等等。”

程少安睜開眼，降下車窗突然叫住了她。

顧暖的腳步一僵，動作遲緩地轉了身，笑容很是勉強的看著他。

這廝不會是要和她秋後算賬了吧？

“那兩發子彈……”

程少安的話還沒說完，顧暖就已經猜到她想問什麽。

她射向宋清洲人馬的兩發子彈，明面上看是射中了心臟，實際上離心臟還差的遠，只要搶救及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畢竟，她和他們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何必置人於死地？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的身份不比以前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但這些她都不可能告訴程少安，她眸光流轉，忽而明媚一笑，俏皮道：“因為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

噗——

她轉身的瞬間，車內的幾人都噴了。

她遵紀守法？世界上還有比她更不要臉的人不？

這麽想好像也不對，幾人暗搓搓的瞅了自家的老大一眼，在心裏點了點頭，還是有的。

不過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了自家老大的不對勁，平日裏他們老大要是被這麽調侃早就翻臉了，可是現在，他居然在笑！

他們的老大，居然在笑！

完了完了，是不是失血過多產生什麽幻覺了？

“你的隊友們都翻墻出去逍遙快活了，你怎麽還不出去？”

那時候，他透過監控的屏幕看到蹲在墻角畫圈圈的一臉郁悶的女孩，忍不住出聲打趣。

還不是因為她訓練中腿受傷了翻不動墻了麽？

女孩聽到這聲音更加郁悶了，但怎麽都不能說實話讓人笑話的。

她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對著監控的方向諂媚一笑道：

“長官，因為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士兵啊！”

回憶與現實相重疊，最終化為眼前相同的一副面孔。

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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