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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出逃–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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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出逃–其二

定州一改前些日子強硬絕情, 還遣了人過來,同他商議,實在是有些可疑啊……

他已然放出流言, 說是九娘遇刺, 救治不及時, 已經去了。

好好活著的人不要,現下死了又裝出情深模樣, 這裏頭沒點貓膩, 說出來只怕沒幾個信的。

不過定州的人都來了,他還是得拿出個待客的姿態。

至於那小娘子央求他的事兒……想到這兒蔣鳴錚皺著眉頭,心裏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一邊是, 他心中是不願崔盈親手教養那孩子,免得她心裏頭還對孩子親爹牽腸掛肚的。

再之則是, 這孩子, 總歸是穆元驍親子, 來日兵戈相向時,他怕她受不住。

蔣鳴錚幾個心念後, 攏了攏衣裳, 起身往外去。

崔盈連眼淚都來不及擦, 忙不疊穿好抹胸裏衣,撿起地上的褙子, 胡亂套上, 她自然也挺聽見了的外頭抱琴來稟告之事。

薊城……不就是先前蔣鳴錚朝定州索要,卻並未被依允的城池嗎?

崔盈有過一瞬恍惚, 不過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可不能再隨意的將自身安危交托於旁人了, 何況現如今還有了畫九,還有遠在龜息的徐氏,都等著她照料。

她對著銅鏡將自己拾掇體面了,然後喚來丫鬟小眉。

“小公子呢?”

小眉恭順地上前回話,“夫人,小公子被乳娘抱去偏院了,現在約莫是睡下了。”

先前她與蔣鳴錚在房中的爭執,幾個近些伺候丫鬟自是聽到了,心裏對於畫九的身世,也有了個隱約的猜測。

不過看家主對這位夫人的愛寵,想必那小公子即便不是家主親骨肉,日後想來也差不了。

崔盈聽罷,便出了門,要往偏院去,將兒子抱回來,畫眉跟在後頭。

“夫人,家主吩咐說是小公子有乳娘們照應著,讓您好好養養身子。”

見她一步不離地跟著,又絮絮叨叨,話裏話外是用蔣鳴錚來壓自己,崔盈沈著臉,冷笑道:“郎君適才並未再叫你們將公子抱到外院,那自然是由我這個親娘照看。”

“怎麽?你們要替郎君做本夫人了主了嗎?”

見她黛眉帶煞,只恨不得發作的模樣,小眉訥訥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公子就在偏院的,奴婢只是覺著公子許是睡下了,夫人現在去,沒得又將公子吵醒了。”

這還說得倒是還像樣,崔盈心中那股郁氣消了些。

語調也溫和了,“本夫人去看看便回。”

偏院離正院又不遠,不過是兩刻鐘的腳程,想起畫九從外院抱回來那光景,她總是要去看看,省的這些奴才不當心。

她到了偏院,畫九已經吃完奶正攥著小拳頭,乖乖地躺在他的小搖床上,睡著呢。

崔盈坐在搖床旁,輕輕搖晃著小床。

畫九不知道夢到了 什麽,嘴裏還吐著泡泡,一個多月前,他還小眼睛都沒睜開,頭發也稀稀疏疏,眉毛淡極了,一點都不像他父親。

過了一會兒,他嘟囔著,崔盈摸了摸他的小臉蛋兒,忍不住哼起了東寧府時,徐氏給她哼的小調。

夜色沈沈,看著繈褓中兒子,崔盈覺得他實在無辜,他不過是個稚兒,卻卷入這樣的紛爭中。

她絕不會讓兒子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犧牲品。

翌日崔盈吩咐管事,替她尋幾只鸚鵡過來,說是在院中實在悶得厲害,想要幾只鸚鵡逗趣。

現在她正“得寵”,管事自是上趕著討好,幾只鸚鵡,他不多時就替崔盈尋來了。

還記得在上京時,她為了吸引穆元驍註意,從而能留在府中,練習戲法。

練習戲法,那必定是得馴鳥的。

待她調教調教這幾只鸚鵡,跟淩木聯系上,這事兒就有轉機,畢竟光靠自己在這府裏胡亂折騰,逃出去的希望渺茫。

腦子裏想起蔣鳴錚那將她視作孌寵的態度,她便心有餘悸。

當初她就是不想跟別人共用一根臟黃瓜,才刻意接近五郎的。

在見到穆元驍之前,她想過很多種他的樣子……最壞的打算也預想過。

是以,她怎麽可能在這不見天日的後院裏,跟他一群姬妾鬥法,等著他臨幸。

她想象不出來,也做不到。

以往她是有些怕死的,現如今……好像又不怕了……

她吩咐完管事後,便坐會梳妝臺前,讓丫鬟們為自己好好打扮一番。

畢竟她有心討好蔣鳴錚,這段日子,必須讓這廝放松警惕才是。

“夫人,您今日想梳個什麽發髻?”

小眉擠開幾個丫鬟,勢要獨得崔盈青睞的模樣。

崔盈冷漠地看著她們獻媚,卻並不打算親近任何一個。

畢竟她離開涼州時,除了畫九,其他人都不在她顧慮範圍內。

直到當夜,她在耳房沐浴時,事情有了不一樣的走向。

小眉用木勺舀出水後,慢慢地澆在她瑩白似牛乳般光潔的玉璧。

崔盈闔眸靠在浴缶璧,耳畔傳來小眉聲如蚊蠅的低語。

“家主將於上巳節過後三日,去洛邑迎親,桃苑旁邊的院子後墻有個狗洞,夫人可從那裏出府。”

崔盈驀地睜開雙眸,有些不敢置信,她側首看去,卻發現小眉仍舊恭順地替她擦著身子,神色無異。

似乎剛才說話那人並不是她。

看著梨木嵌絲娟六扇屏風後頭,閃動的人影,崔盈並未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小丫鬟問她,“夫人可以要加些熱水。”

“不必了,你們先下去吧,本夫人這裏有小眉伺候就行了。”

那丫鬟應了一聲是,便到門口守著了。

崔盈心中實在納悶,可是又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便用手指在她掌心寫道:“何人?”

小眉抿唇笑了笑,卻並未回應崔盈這個問題。

如常侍奉著,崔盈面上雖還鎮定自若,心中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紅鶯?是淩木?還是說……是那個人?

卻說崔盈這廂收到此暗信兒,那廂蔣鳴錚聽聞定州來人,要獻上薊城,說是讓蔣家家主趕緊將他們夫人給放了。

定州人馬大搖大擺走進涼州時,百姓嘩然,畢竟百姓不關心現如今頭頂上是誰做主,卻對上位者之間香艷旖旎的情事,揣度個不停。

“你們說換就換?莫非是不拿我們涼州當回事?”

蔣鳴錚姿態散漫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堂下定州眾人。

他這幅有恃無恐的態度,比之第一次拿夫人與小公子做要挾,更惹人憤懣。

“蔣家主這也太過刁難人了些,先不說當日家主強擄人妻,後又挑撥我們主公同副帥兄弟之情,這等齷齪手段,小人行徑,春秋慶父尚猶不及,若是叫天下人知曉,也不知道家主如何收場。”

定州人馬中聽了蔣鳴錚這幅,現下光給出薊城已經不夠了的模樣,立時忍不住譏諷道。

蔣鳴錚挑眉一笑,眉眼盡是邪肆,“至少本公子不會動殺妻以絕後患的念頭。”

“放他娘的……”

“你胡說!”

“張彪,趙虎!”

領頭之人乃是穆元承心腹愛將,公孫無,他看著這馬上要失控的一幕,有些頭疼。

忙呵斥住護送他過來的兩位將軍。

就在公孫無面無表情地想著,他現在想打道回府,就被身側一蜂腰猿臂的貼身侍衛使了個眼色。

這個眼神是在目光流轉間傳遞的,只不過是一剎那的功夫,任誰都輕易無法捕捉。

公孫無接受了這訊息,立時又逢迎起來。

“是手下人失禮了,家主勿怪,我們前來也不過是為了達成各自夙願罷了,何必在這等小事有了齟齬。”

他收了折扇,起身拱手一揖,態度謙遜,言之鑿鑿,頭頭是道的模樣,叫人感覺滑不溜秋的。

蔣鳴錚自然是也回應一個看似真誠的假笑。

定州吞下了淮南王的勢力後,擴張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蔣鳴錚即便有心拿定州這次來的人嗎做文章,也無從下手,按說,簡單粗暴的,就是將這夥人捆了,再要挾定州賊首一波。

畢竟穆元承不看重弟妹,莫非還能不重視心腹愛將,何況若是能撬開這人的嘴,也不知能吐露多少好東西。

他不禁想到。

只是最後卻按耐住啊,畢竟他可不行直接跟定州撕破臉。

得先讓其他人磨損點定州的兵力,讓穆家兄弟反目才是他的正頭戲。

“既如此,想必先生必定將薊城駐防圖帶了過來,本家主先檢查檢查,免得……你們隨便拿張破皮子糊弄本家主。”

蔣鳴錚並未直接伸手去接,而且叫心腹接過,並命大夫查驗過後,才緩緩打開薊城駐防圖。

果真……是個易守難攻的寶地,即便他只有三千兵士,也能讓這座城池堅如堡壘。

蔣鳴錚大喜,心忖想不到穆元驍竟真的願意拿這座城池來換……只是先前那毒殺,又是意欲何為,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將這刺布防圖的皮子,放在眼底,反覆觀瞻數次,越想越興奮。

又想起這些日子,朝他施壓的族老和親爹,蔣鳴錚面笑意變愈發擴大。

活人不要,死人卻以兵家要塞為交換,當真是……可愛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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