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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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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食言而肥

婆子將出生了幾日還不曾見過親娘的小兒抱來, 那小兒已不如甫出生時般皺巴巴的模樣,不過三四日,便光潔漂亮起來, 毛發茂密。

他嘬著嘴兒, 吮吸狀, 許是血脈使然,崔盈一見這小兒便心生憐愛, 這是她的骨血, 是她在這世間的牽絆。

是唯一與她血脈相連之人,從此她在這個世界便是真的紮根了。

她從婆子手中接過這小東西,軟軟的一團,叫她心都化了, 也不知他那如今也不見得多聰慧的爹爹,和狠心的大伯, 願不願意拿糧草和鐵礦, 來換她們母子周全。

否則, 還不知是個怎樣的光景,縱使在此間已然生活十餘年, 可藏在她記憶深處的那些記憶, 卻仍告訴著她, 這是個書中世界。

可這裏的人與事,她的血與淚, 又讓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

不過最後的贏家, 她確實清楚,是穆元承。

為了他皇權霸業, 究竟會犧牲掉多少人也未可知,崔盈抱著孩兒嘆了一口氣。

這位主兒, 想必是不會樂意割肉餵虎,來解救她們母子,只是不知五郎……怎麽想的,思及至此,崔盈抿著唇,一聲不吭,直將沒有血色的唇都抿得通紅,才肯罷休。

懷中的小兒苦哭鬧起來,像是餓了,崔盈趕忙將他今日的午膳趕緊塞到他嘴裏,偏生她生產是虧了身子,現下正虛著呢,哪裏來的奶水。

小兒吃不到奶水,癟了癟嘴,看樣子是準備來個水漫衣裳,給他娘個下馬威瞧瞧。

婆子在一旁見崔盈急得團團轉,忙不疊推搡著奶娘過來,“夫人,小公子許是餓了,讓奶娘餵餵就不哭了。”

那姓蔣的還算有良心,奶娘丫頭,一應叫人給備好了。

崔盈對這瘋子改觀了些。

過了些時日,定州也收到了蔣鳴錚飛書,坦言道,只要定州之主將從他們涼州借走的糧草和鐵礦,還回來,順便賠上一座城池,城池他點名要了薊城,此城扼南北之咽喉所在,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傳聞地裏還埋著金礦,正是穆元驍從淮南王手中奪來的最後一座城池。

薊城一戰,定州損失慘重,險勝。

看完這封飛書後,穆元承負手而後,背對著眾將,看著懸掛固定在木架上的輿圖,不發一詞,席間氛圍凝重,叫人有些窒息。

均因這飛書上的要求,實在太過苛刻。

糧草倒還好說,湊一湊還能有五萬石,鐵礦早就煉成了長矛利箭,如何歸還。

暗自打副帥夫人被抓走後,涼州便不做聲,誰知竟是等副帥夫人生產後,才來獅子大張口。

穆元驍大咧咧地跨坐在右首座,掃了一眼眾人的神色,見上方兄長收到此飛書後,便面色難看。

“副帥,這天底下有的是美人……”

有一豹眼厚唇的悍將,忍不住張口道,穆元驍端著獸首鎏金觚,飲盡,眼神帶煞斜睨過去。

卻並未當場發作。

“你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麽!趕緊吃上幾口羊肉,給老子將你臉上的糞坑給填上了。”

另一個武將見勢不好,趕忙相勸,讓自己這位私交還算好的同僚,趕緊閉嘴,此事乃家事,又是公事,只有主公和副帥能置喙。

他們旁的,得聽了他們決斷再諫言,再行事。

只是顯然主公不願,副帥又不依,一時便是僵持不下。

公孫無同宋含璋對視一眼,“新收入囊中的幾座城池,事物繁冗,屬下還不曾來得及料理,先退下了。”

穆元承擺擺手,讓他們離去。

餘下眾人發怔,不是還在商量副帥的夫人,救,或,不救之事,其中機靈的幾個反應過來這兩個老狐貍是不想蹚這灘渾水,頓時也起身說自己要操練兵馬,亦或巡視邊防雲雲,先退下了。

還有幾個楞頭楞腦實心眼的,坐在帳中,如坐針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可大家都知,薊城一役,死傷無數,若是再拱手讓出,日後只怕後患無窮。

眾將除卻幾個與發妻多年風雨走來,感情甚篤的,認為新婚之日被擄走心愛的夫人,與未出生長子,應當找回場子,對此事十分猶豫外。

更多人是覺得副帥不應為一己私情,誤了正事。

拿下薊城,鏟除涼州,最後推平洛邑,奪回國璽,尊他們定州的小王孫上位,才是正途。

只是副帥戰功赫赫,眾人不敢放肆,只等兄弟二人先私下分清 胳膊腿兒再說。

“阿驍……”

“兄長是要食言而肥嗎?”

穆元驍握觚之掌驟然青筋畢露,隨著戰事焦灼,他無暇分身,兄長說派人去救阿盈,卻遲遲不曾得手,他一日一日陷入那日夢魘之中。

他的新婚妻子,被人使計擄走,而他卻苦尋無果,是他的無能,在阿盈離去後,這種恥辱無時無刻不警醒著他,夜中輾轉難眠。

後為了兄長,為了大計,他只得忍耐,以廝殺消解愁郁。

他也明白,想從看守森嚴的涼州,救出阿盈無非是癡人說夢,並非他妄自菲薄,只因……兄長派了人後,他疑心兄長不肯上心,私底下也曾私率人馬夜闖涼州城。

有道是築高墻,緩積糧,蔣家有心爭一爭天下共主之位,他們的大本營自然是無天兵鐵騎,難以入關。

那次他違抗兄長之命,在涼州吃了大虧,他帶去的人,只有他僥幸活了下來。

同時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兄長大發雷霆,並揚言那女子妖孽,倒不如死了還好。

許是因蔣鳴錚被人當作案板上的羔羊,受了好大罪過,也許是蔣家人趁著定州布防疏漏,才成功救回自己;

讓蔣鳴錚在涼州的布防上,十分謹慎,嚴密周全,莫說一隊人馬,連只鳥兒也飛不過城池上空。

除非……定州大軍兵臨城下,用絕對的武力,破開那道高三丈的玄鐵大門。

可真當兵臨城下那一日,他的阿盈,焉能有命活,她將是蔣家用來抵抗定州兵馬的第一道護身符。

“那你要為兄如何?阿驍,你不是孩子了。”

穆元承闔眸,他並非不想替弟弟救出夫人,可他盡力了,此事十分棘手,其實若是阿驍表現出不那般在意那女子,想必還有轉圜之機。

“薊城一戰,死了不少兄弟,你替為兄領著去分發撫恤銀子。”

“飛書上所說,你讓為兄再想想,定會有法子。”

穆元驍一雙腳跟生根了般,邁不開步子,直到兄長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吐了一口氣,緩緩道,“知道了,阿盈的事,還勞兄長費心。”

看著胞弟離開的身影,另一人掀簾進來,折扇在手心一拍,“五爺走遠了?”

穆元承摁摁眉心,“嗯,我讓他去分派撫恤銀子。”

“是該讓五爺瞧瞧,那一張張年邁孱弱的面孔,叫五爺回味一番,薊城究竟死了多少人。”

公孫無用折扇掀著簾子,看著外頭穆元驍走遠的身影,努了努嘴,他還當進來會瞧見兄弟二人劍拔弩張。

“你不是去整理城中庶務了,怎的又回來了?”

“某憂心主上大計,實在無心理事,五爺有主上這般兄長,當真是順遂,誰知卻與碰上禍水紅顏,果真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兒。”

他這謀臣,素來是個笑面虎的性子,沒個三兩事兒,斷不會在這裏同他話家常。

“若是主上遲遲拿不出主意,五爺也不知會如何?若是當年七爺並其他弟兄還在,主上還能有個分憂的手足。”

公孫無沈吟半刻佯作憂心道。

穆元承心知他這是過來拿主意了,擡眼覷他,“那先生道如何?才能解了這困局。”

果不其然,聞言公孫無立時笑瞇瞇道,“那就要看主上狠不狠得下心了。”

穆元承心裏本就隱隱有主意,只不過,他又覺若是被小弟知曉,只怕要兄弟反目了,是以,聽到心腹這話時,眼皮都不曾掀。

“我倒是能狠心,就是怕五郎聽了,受不住,我娘年紀大了,只想兒孫環繞,兒子們和睦。”

“這事兒好辦,蔣鳴錚那廝,慣來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又對五少夫人,有覬覦之心,若是這廝,在夫人產下麟兒後,獸性大發,夫人抵死不從,五爺傷心欲絕之下,只怕恨不得踏平涼州城。”

他這主意,穆元承聽了,只覺有些卑劣,可肚裏幾經咀嚼,卻發現,實在可行。

“我那侄兒……”

先前那婦人嫁與小弟,穆元承在禮堂上,也是真心祝福二人,只是不知是這婦人不詳,還是煞星命格,竟大婚夜被人擄去,營救她又廢了不少兵將,穆元承一開始,本就並未多喜歡這弟媳,後來也不過是依著弟弟性子。

聽到主上還在憂心侄兒,公孫無倒是不笑了,凝眉道:

“只能怨小公子實在生不逢時,主上切莫誤了大計才是,昔日勾踐自刎沖陣,亦或張巡獻妾填饑,皆是為大計成,自然許多……只能舍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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