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困獸

關燈
第123章  困獸

崔盈坐在兀凳上紋絲不動, 根本不曾起身去迎,叫一旁的丫鬟急得不行,不過又不便說話。

蔣鳴錚自顧自落座問起她到了涼州後可還適應。

“涼州雖苦寒多風, 不過待到臘月, 冬日雪景甚美, 九娘想必不曾見過大雪漫天,銀裝素裹。”

“上京也曾下過大雪……”

崔盈神情淡漠, 似乎對於跟眼前人寒暄, 沒什麽興致。

“上京每次下雪,那風刮得人臉生疼,哪裏能趕得上我們涼州。”蔣鳴錚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繼續道。

“聽說適才姬蔓來尋過你了?”

“家主消息倒是靈通。”崔盈斜覷了蔣鳴錚一眼,隨即掃了一眼, 門外杵著的兩個健碩婆子,以及院外的護院們。

分明是看押犯人, 成日到她這處, 弄得跟受寵侍妾一般, 崔盈忍不住皺眉,只怕過不了多久, 他後院那些久被冷落的妾室, 便要將矛頭對上她。

“不是說了, 到了涼州後,你是我妾室, 我是你的夫主, 九娘莫非是要為穆五郎守貞?”

“我跟五郎是夫妻,蔣家主您莫非不知?早知當日便該給您送去請柬, 叫您觀禮。”

明明是在用膳,二人卻你來我往打著機鋒。

蔣鳴錚笑了笑, “九娘若是不願為妾,那就是階下囚的身份,應該去水牢裏待著,而不是舒舒服服地在爺的後院,養胎。”

“哦?家主不是說要拿妾身,同腹中孩子換糧草嗎?怎麽?不換了?妾身以為,我和腹中的孩兒活著,會比屍體,更有利用價值,家主以為呢?”

崔盈不急不緩撫著腹中,對於蔣鳴錚的威脅,還算鎮定。

“九娘說得沒錯,所以爺這不是正好好款待你們母子。”

依舊這般伶牙俐齒,蔣鳴錚理智告訴自己,該狠狠殺殺此女威風,叫她不敢再威脅自己,可一邊也覺她有上幾分可愛。

“家主能不能……看在當年妾身救過家主的份上,放妾身一馬,妾身絕不會回定州通風報信,妾身只是想尋一個遠離是非的棲身之地。”

“妾身還有一計助家主對付定州,在當今的局面立於不敗之地,不必用妾身去要挾五郎,家主也知道定州真正的掌權人,不是五郎。”

崔盈放下手中金箸,良久擡起頭,看著蔣鳴錚緩聲道。

她知道,如果到了那一天,她必然是首當其沖被放棄的那個,至於五郎會如何抉擇,她不知道……畢竟天下與女人,孰輕孰重,是個人都會選。

她難道要像那些狗血劇中,為了男主角,自絕於涼州嗎?亦或在城樓時,被一只利箭穿胸而過。

若是為了黎民百姓,為了應有的道義,她固然死不足惜,可這天下之爭,不過是欲壑難填,而她,是爭權奪利下的犧牲品。

聞言,蔣鳴錚怔楞片刻,隨即笑開,“九娘莫不是以為爺會信?休要打什麽鬼主意逃走,涼州太大,你兩條腿跑斷了,都出不去的。”

“家主不信?家主難道不曾聽過,我崔盈在外的名聲。”

那倒是,她的事跡一直為人笑談,被生父送出,後憑自己攀上公府,公府倒下後,她又搖身一變,變成了攝政公主麾下女官,她的手段或拙劣或陰險。

“哈哈哈……”

蔣鳴錚笑得前合後仰,“九娘啊,九娘,爺最不把這玩意兒當回事了,酒樓裏的說書先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那些百姓又都是耳聾眼瞎的愚民,你想有個什麽樣兒的名聲,只管自己去杜撰編造就是。”

“待你權勢滔天之日,自會有人替你辯白,無須同人解釋。”

崔盈見他又這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分明是不信她,不由無奈。

“九娘,你只管在爺的院中,好好待著,放心,要不了你這金貴的小命,即便旁人要,本家主也不願給。”

蔣鳴錚有意與她親近,便放低身段,許下承諾,還親手給她布菜,他是瘋了些,不過到底大家出身,一言一行,風度翩翩,那怕是伺候人,也舉止得宜,賞心悅目。

只是他明明放低了身段,卻依舊倨傲矜貴,讓人高不可攀。

“至於後院那些女人,若是來尋你,你能推便推了,她們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二人幾句將適才,蔣鳴錚一進屋所問姬蔓來尋她之事,給扯遠了。

蔣鳴錚覆想起此事,腦子裏搜羅了一下姬蔓這個女人,嘴角翹了翹,他爹雖是個好男風的,可不代表他蔣鳴錚不知這後院傾軋的殘酷。

即便是一群男子,被放在了後院,也會如同女人一樣鬥起來。

想到這兒,蔣鳴錚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弧度擴大,那邪氣迷人的模樣,看得一旁的婢女們,臉紅心熱。

“都是家主您寵愛過的女人,您這般說,未免太過絕情了些。”

崔盈撇了撇嘴,對著他這種吃過就甩的渣男,投之鄙夷。

“她們若是真柔順安分的性子,爺也懶得跟你說這話,爺這好心全然被九娘你當做驢肝肺了,唉……”

“她們家族將她們送給了爺,爺也給了她們,她們想要的,爺已極公允了,九娘,這世上可沒有什麽都要的。”

蔣鳴錚轉動著茶杯,骨節分明的十指,甚是好看,姿態散漫,神情輕蔑。

崔盈竟從中品出一絲孤寂,他是個極狂悖不羈之士,卻又更多是厭世之感,無所求,無所欲,唯剩報覆毀滅。

崔盈端起茶盞為自己滿上,蔣鳴錚側首睨她,似乎不解她這般舉動。

叮,清脆碰杯聲,崔盈嘴角微揚,“家主說得極好,妾身受教,今後還望家主照拂。”

蔣鳴錚微詫過後,爽朗大笑,那昳麗風流的模樣,讓人挪不開眼。

“自然,爺的救命恩人。”

他興致高漲喚來左右,將桌上茶水都換成酒,美人,哪能配清茶,得有美酒相襯。

月上枝頭,他喝得大醉酩酊,起身吩咐婢女為其更衣,忽的見一旁崔盈神色不虞,卻強忍的模樣,蔣鳴錚頂著一張緋紅桃花面,嗤笑一聲,搖搖晃晃地便要出去。

在院門口等候多時的抱琴,立時上前來扶,“爺,為何不留在院中,她既已入了爺的後院,那便是爺的女人,爺想宿在這兒,她莫非還能拒了爺不成?”

“爺莫非是禽獸不成?她還懷著身孕。”

蔣鳴錚聽著手下如是問道,眉心直跳,許是今日喝得有些多了,他有些頭疼。

已許久不曾喝得如此盡興。

“屬下的意思是……”抱琴被主子誤會後,頓時面色一滯,可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那爺今夜可要去後院?”

“去瞧瞧姬蔓吧。”

“是……”

……

崔盈有心為自己尋條活路,可蔣鳴錚將她所居住的院落,裏三層,外三層的看著,她若是上前同院門哪個護院搭話,翌日,那人便被撤換。

實在沒轍,眼見她肚子愈發大了,對於外界的消息,她越來越生疏,讓她惶惶不安起來,這種感覺,猶如回到了上京那些,被人豢養在後院,當金絲雀的日子。

期間不乏有蔣鳴錚的妾室想來探望她,還未走到院門,便被看守攔住給拒了。

崔盈焦慮更甚,只因,若是蔣鳴錚的姬妾,必定嫉妒她受寵,若是她能稍加利用,未必不能逃出升天。

可她連只蒼蠅都見不著,除了蔣鳴錚……如此,便是有天大本事,也施展不出。

她是囚籠困獸,旁人卻不這般想。

——

“姬姐姐,您倒是說話啊,那桃苑的女人,莫非是給爺下了降頭不成?”

蔣鳴錚本是個喜新厭舊的性子,若是厭了便不會再招幸,自崔盈被他綁到涼州後,卻一改往日行徑,時常回府。

有句話叫做,不患寡而不均,他這樣的舉動自然叫後院的侍妾們,不平起來。

“爺是主子,他高興寵誰,便是誰的福分,何時能輪到我們幾個指手畫腳。”

姬蔓有側夫人之名,是以,高座堂上,聽見了眾人抱怨,半是寬慰,半是敲打的告誡著眾人。

“聽說她有身子了,日後若是她生下長子,即便爺後院再進新人,又哪裏還有我們的活路。”

侍妾們哭哭啼啼。

“好好的,作出這許多模樣,難不成爺還會缺你們吃穿不成,連沒了活路這話,都說得出口。”姬蔓呵住眾人啼哭。

其中有人試探道:“姐姐說得是不假,爺不常在府中,府中一應吃穿用度,都是姐姐在打理,可若是那女人生下長子……爺本就寵愛那女人,再加上長子……說不準夫人之位,便是她囊中之物。”

“屆時她手持對牌,管著賬房鑰匙,是名正言順的女主子,姐姐你現下……只怕會礙了她眼也未可知啊,到時候姐姐可怎麽辦才好。”

說話的侍妾乃是蔣鳴錚部下之女,早就看不慣姬夫人明明只是個落魄藩王的庶房,進了後院偏偏擺出正頭大奶奶的派頭。

她佯作掩面而泣,卻露出另一只眼兒偷覷姬蔓神色。

果不其然,她這話落,姬蔓有一瞬慌神,不過很快便也穩住了,還順帶斜瞄了一眼此女,此等挑撥手段,她在王府見多了,想讓她做出頭鳥,找那女人的麻煩。

哼,姬蔓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不顯,愁眉道:“妹妹說得有些道理,可姐姐我也是得了爺的授意,哪裏會擅作主張,若是哪位主兒,日後真拿住這不放,那……我也只好去求爺,爺雖不長情,可總歸是公允的。”

“自會為我做主,有勞妹妹替姐姐費心了。”

那侍妾悻悻一笑,見挑撥不動她,又生一計,“原以為爺無心情愛,不曾想是我們無能罷了,留不住爺。”

“唉……就不知以後會不會老死院中,也無人在意。”

“爺對那為可真上心。”

“是上心……”姬蔓想起這些日子爺的做派,心中一酸,她自打入府起,還不曾見過爺這模樣……原只當爺是忙於大計,現下……

那侍妾見她面色黯淡,便知自己這計有用,這姬蔓總是擺出正頭娘子的派頭,還一副就她對爺是真心的模樣,打量誰還不知道誰的底細,都是為了家族進來的。

“妹妹的兄長在爺手底下當差,聽聞這女子是爺從定州帶回來的,姐姐,聽聞爺當日就是被定州那群反賊給綁了,受了不少委屈,想必這女子跟那邊許是扯上了不少幹系,你看她院外那些護院,瞧著都是練家子,我瞧是來看押她的。”

那侍妾得意洋洋說道。

“若她是定州反賊的女眷,那更不必憂心了。”

姬蔓想了想道。

“身份不詳,妹妹可不敢擔保她是個什麽身份,可姐姐你瞧爺的模樣,像是對犯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