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她的罪孽,他的憐惜

關燈
第112章  她的罪孽,他的憐惜

“你還活著……”

崔盈靠在他懷中喃喃自語, 忽的將人推開,就這麽望著他,還給了他一巴掌。

只是眼眶通紅, 淚水從未斷過, 她大有些崩潰, “你活著?你告訴我你是活人,是嗎?所以……這四年來, 你從沒有來找我?!!一次也沒有。”

“那妾身敢問一句, 如今穆五爺又是為何要來尋我?是需要利用妾身了,亦或還是有什麽用得著妾身的地方?”

穆元驍想為她拭去眼淚,卻被她一掌揮開,她就般流著淚, 宛若有著說不盡的委屈,看得他……好心疼, 心尖密密麻麻刺痛, 他嗓音幹澀, 辯解甚至都有些無力,“不是, 不是!我是有事耽擱了。”

他下意識不願告訴她, 自己並不記得往事, 他希望他們相逢相認後,便一如往昔, 琴瑟和鳴, 一對佳偶,盡管他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 她愛的人,在意的, 是上京的五郎,而不是定州的將領。

他有些厭棄兄長母親口中,以往那樣渾渾噩噩,無能蠢鈍的自己。

可在望見眼前的人兒雙目噙淚時,他周身又被嫉妒充斥,只能告訴自己,他就是穆元驍,就是上京五郎,是她愛著的男人。

思及至此,他翻窗進內室,將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女人猛地桎梏在懷中,俯首在她單薄的肩頭,嗅著她身上的茉莉香,“不要推開我,阿盈,是我不對,都是爺的錯。”

“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究竟是有什麽樣天大的事,讓你明明活著,四年不肯見我!你說,你說啊!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在騙你……”

”你在怨我,對不對,怨我利用你,哄騙你,怨我口中含蜜,腹裏藏奸,我就是這樣的女子,我瞧你,現下大好了,人也清醒了,所以……你後悔了,是不是?”

“我還殺了很多人,我還害了很多人,你知道嗎!!!我就是史書上那種奸佞之人,那些言官都道我蠱惑君上,殘害朝臣;但是你知道嗎?他們要殺我!還想將我……我跟你說,這朝堂中,任何人都信不過,先下手便是前程似錦,後下手便是魂歸極樂,我絕不會給別人害我的機會!誰敢害我,我必定千百倍還之!”

又想起,魏鸞將她哄入宮中下藥,讓她被陌生男人迷_奸,她渾身氣得不停發抖,她又想沐浴更衣了,可在心上的懷中,她頓時丟了這些年來的冷靜鎮定,直接潰不成軍。

在他懷中徹底崩潰,渾身卸去力氣,身子癱軟,陷入這些年痛苦的回憶中,難以自拔。

面前人不語,崔盈只當他心懷不軌,還被她駭住,不再裝出那般乖巧溫順小白花的模樣,而是闔上眸子,陰沈著聲音,“你後悔了,是不是?穆元驍,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

她掐著他肌肉虬結的臂膀,語調陰冷,好似他反悔,就會帶他一同下地獄。

“不是!!!爺受傷了,不能起榻,直至今歲,才幸得神醫救治,蘇醒過來,否則,我一定會立馬來洛邑接你。”

穆元驍能感受到懷中人兒嬌軀顫栗,難掩頹意,那模樣糟極了,他想,她許是得了心病……

四載春秋過去,落花辭樹,流水入池,若說在上京時,阿盈是香積亭下,蓮池中的一朵初綻的睡蓮,嬌艷欲滴,迎風招展,靈動嫵媚,那如今她便是即將雕謝在暮春的殘桃,失了三魂七魄的洛邑女官,是被命運擺弄的提線木偶。

眉眼間盡是倦怠,那雙漂亮的眸子,望人時幽深防備,她再不見歡愉,她在心中豎起一道高墻,此後無人走進她內心深處。

不過離開四年,物是人非,他想,那傻子鮮妍活潑的表妹,永遠留在上京了;而他,現下愛的,是洛邑,狡詐機敏的崔娘子。

其實,這樣也好,他不必嫉妒,不必惶恐。

想到這兒,穆元驍將她抱得愈發緊,恨不得將她融入自己炙熱的懷中,撫著她的頭道:“吾之愛盈,此生不悔。”

“阿盈,你沒有錯,朝堂不過是另一個不見兵戈的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些年,你做得很好,你是世間最聰慧明智的小娘子,其實,聽娘說,你以往的性子,有些太過綿軟,如此很好,否則,只怕,我便再也不能與你相逢。”

感受到懷中的人兒,情緒穩定了些許,穆元驍嘆息一聲後,沈聲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諸殿神佛有靈,我,穆元驍今日立誓,任崔家九娘,崔盈,犯下何種罪孽,某都願,以身代之,絕無怨言,如違此誓,願永墜額鼻地獄。”

他從屍山血海中活過來,便知世事艱難,他的夫人,不過是個柔弱的小娘子,在這樣的時局中,即便當真殺了人,想必也是那人的錯,既是罪孽,他願替她入地府,左右他身上擔著的人命與殺孽,罄竹難書……

崔盈倏然擡頭,她的怒,她的怨,她的恨,在這一瞬,宛若被一涓劃過心底的溪流帶走,張開著那雙濕潤的桃花眼望著他,哭腔不減,“花言巧語。”

後將頭別過去,不再瞧他,半晌後道:“若你日後敢負我,天涯海角,我也要殺了你,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是,爺自然知曉,夫人威名,響徹洛邑。”

穆元驍落了一個疼惜吻在她發梢,“隨爺回定州吧,夫人。”

崔盈靠在他胸膛,眼神悠遠放空,柔聲回他說好。

她知道要穆元承會對付魏鸞,看在五郎的份上,穆元承願意放過她,她會在魏鸞落敗,第一個趕來洛邑,滅口;那晚之事,絕不能讓五郎,她會找出那個畜生,折磨一番,再殺了他,此後便幹幹凈凈了。

“爺,白日有個不知何方來路的商人,到我府上提親,還叫了一堆人到我府門前鬧事。”

忽然崔盈思及白日那糟心事,現下有人撐腰了便忍不住告狀。

誰知她這話一出,便讓穆元驍一僵,不知該如何回應,又聽她抱怨道:“那人滿臉麻子就算了,還擺出一副土財主的模樣,誰稀罕他那幾個臭錢,還當我是鄉下可以買賣的農女不成,生得又高又壯,簡直是黃牛成精了。”

“你,你,阿盈,你當真這般看的?”

穆元驍只覺會心一擊,先前一直不曾言語,直到聽到那句,黃牛成精,立時便憋不住了。

“自然,阿盈心中只有郎君你。”

崔盈想著二人才重逢,先前又是一番推心置腹,海誓山盟,便也撿軟話兒,好聽的說,誰知抱著她這人,卻緘默著。

“白日……那人……”是我。

“我叫素縈去打聽了,他們就住東籬街那間悅來客棧,也不知走沒走。”

“指不定明日還會到我府門前鬧事,郎君啊,郎君,你可知這些年,我癡等著,為你拒了多少男子,他們又是如何惱羞成怒,在背後詆毀我。”

崔盈點著他胸口,述說著自己的委屈與,因才哭過不久,鬢發有些亂,眼尾緋紅,是兼之楚楚可憐的嫵媚風情。

穆元驍喉頭滾動,欲辯白些什麽,最終化為,“我的阿盈,自是千好萬好,爺替你將那人趕走。”

“郎君你真好。”

二人久別重逢,內心均是覆雜,更多卻是慶幸,眼前人尚在,還能相守。

“詔書上說你中了三箭,阿驍。”

崔盈撫著他的胸口,摩挲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試圖找出那據說要了他命的三箭。

“是,在這兒。”

穆元驍牽過她的一雙葇夷,放在箭傷留下的疤上,他自是也有私心,他希望她能多心疼他一些,忘卻過去那個……傻子。

“阿盈,你覺得我,如今,比之從前如何?孰佳孰劣。”

崔盈不知他失憶,雖有些不解,他緣何如此發問?滿頭青絲散開,貼在他胸膛,“郎君對阿盈,一如既往的好,阿盈很是歡喜。”

“爺的意思,爺如今大好了,阿盈不覺爺更甚從前了嗎?從前太傻,總叫人恥笑。”

崔盈聞言一楞,搖搖頭,怔仲道:“以往郎君的心思澄澈,在阿盈心中,也很好,如今,郎君,你變得我好似有些看不透。”

穆元驍心中氣惱,卻也心知多說多錯,捏起她小巧的下巴,深深吻上了上去,直至二人呼吸不勻,才分開,唇齒相碰,銀絲一縷。

“無妨,阿盈只需要知道爺待你的心,一如既往便好。”

崔盈纏住他,勾著他脖頸,“自然,妾身說了,郎君日後若是敢負我,必定要給郎君你一點顏色看看。”

穆元驍失笑,親昵道:“哦?原來阿盈只是想給爺為一點顏色瞧瞧,不是說要殺爺嗎?”

“哼,現下有些舍不得。”

她嬌嗔一句,咬著唇的模樣,風情無限,穆元驍掰過她的身子,“都說溫柔鄉,英雄冢,殺爺焉用彎月刀,卿卿一身溫香,如跗骨毒,爺中毒已深了。”

“你從哪裏學來這些呷弄人的話???莫不是這四年還在定州納了的侍妾不成?”

崔盈面頰發燙,“郎君重傷時,也不知是那個表姐表妹,照料你,你不娶她們?回來找尋我作甚?”

“休要胡說,哪裏來的表姐表妹,定州的表姐表妹們都已婚配,如若不然,便是一心從戎,絕了男女之情的,你可別汙了她們名聲。”

穆元驍一本正經將她訓斥了一番,崔盈撇撇嘴,非她所願,不過是這樣的戲碼實在常見。

“阿驍,這些年,我很想你。”

崔盈就這般癡癡望著他,忽聲道,穆元驍腦中憶不起半分從前,可是對懷中人確實在滁縣邊境初見時,便已起意,覬覦良久,如今既然二人有前緣,他自是認下。

他勾唇回道:“爺亦然。”

她就這般靠著他,述說著想他。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叫他心頭發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