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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疑似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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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疑似故人來

領頭人黑紗下的俊臉一哂, 對著面前這個嬌艷明媚,眉眼靈動的女子,心底湧上一股沒來由的熟悉與悸動。

唇瓣動了動, 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他帶來的一眾裝成土匪的手下, 將崔盈以及馬車上的稚童和丫鬟車夫一並帶走。

一行人預備撤出定洲邊境,回到自家地盤。

原是拿著繩子將她手腕捆上, 然後繩子那頭叫人牽著, 領頭之人見她跟在隊伍後不多時,手腕便被勒得紅腫,鴉青鬢發泅濕,看著像是受了大罪。

“老實點!少給老子耍花招!別以為老子不知道, 你們洛邑的女人,最是狡詐陰險。”

徒步十多裏路後, 崔盈有些撐不住, 也就淩木習過武, 好上些,不過他抱著孩子, 便如同帶著一個累贅, 也是吃力極了。

崔盈低著頭, 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若是叫他們就這般將她們押到淮南王的地界,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怎麽跑卻實在將她為難住, 至於魏鸞會不會割肉贖她,更得打個問號。

漸漸地, 這樣被當成牛馬一樣套著牽著走,實在太過熬人, 她連思索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噗通一聲踢了顆小石子,她便絆倒了,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她下意識便知不好。

騎馬的淮南軍停下,見她跌坐在地上,捂住腳,楚楚可憐的模樣,有軍師以為她是要耍花招,正欲揚鞭呵斥。

“還不速速起身,休要耍花招!大爺們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眼見鞭子就要落到身上,崔盈有些發怵,擡臂擋在面前,別過頭不敢去瞧,可等了多時,那皮肉上該承受的痛楚,卻遲遲不曾傳來,她聽到另一人道:“她不過是一弱女子,都被繩子給捆了,能使什麽花招,何必再鞭打欺淩。”

崔盈餘驚未了,放下似白玉藕節的手臂,仰眸看去,日輝下,那鞭子被人攔握在手中,原來正是先前懷疑她身份的領頭人。

她聽那些人喚他,銀大人。

“是。”

揮鞭之人見他發話,楞了楞,像是還有些顧慮,不過到底沒有再說什麽。

那是一只連虎口都結著疤的手,崔盈視線順著他的手望去,她的怔怔看向那雙眼睛,也是雙極漂亮的丹鳳眼,同他生得可真像,只是眼前人雙眸,幽深,冷漠,宛若鷹隼般銳利,不會是他的。

銀大人在訓斥完手下後,又對崔盈道:“本將軍手下的人魯莽了些,還望娘子體諒,不過他有一話不錯,不要耍什麽花招,乖乖隨我們回惠都。”

她坐在地上,鬢發也亂了些,因著長途跋涉,雙頰泛紅,氣喘籲籲地模樣。

阿銀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不可否認,這位小娘子確實生得極貌美,可他更關心的是她身份,能被洛邑那位主,派到定州求援之人。

他細細打量著她的面孔,思忖著究竟是公主手下哪個心腹,目光落到她的瓊鼻櫻唇,還有那雙瀲灩生輝的桃花眸。

不可避免瞧見她的對襟領口松散開,領如蝤蠐,齒如瓠犀,再往下是……阿銀面上一熱,驀地挪開眼眸。

他怎會如此失禮盯著一個姑娘瞧?淮南王也不是沒有給他送美人,他瞧著總覺興致缺缺。

可方才他卻盯著這姑娘瞧了許久,莫不是他真的想女人了?阿銀甩了甩腦袋,不再去想,甚至忘記思索,自己適才瞧見軍師要鞭笞她,心中那驟然閃過的痛意是為何。

正崔盈納悶,他為何盯著自己審視不停,就聽他道:“你簪子掉了。”

面前伸過來的掌中,赫然是一根碧綠通透的玉簪,那是那傻子送她第一樣禮物。

“多謝。”

崔盈接過道謝後,垂眸抿唇,神色躊躇道:“妾身腳崴了,實在走不了,大人能否將馬車還給妾身。”

阿銀翻身下馬,查看她的傷勢,身旁的手下竊竊私語道:“莫不是裝得,待會兒入了縣城,又說要瞧大夫。”

崔盈泛上些委屈,咬著唇又不敢駁斥那人,紅了眼眶,卻又忍住了淚。

腳踝傳來一陣劇痛,她低呼一聲。

“好了。”

原來是這人給她揉了揉,清風徐來,青絲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纏繞勾連到一處,擡頭後目光交匯之際,二人都楞住了,崔盈有些氣惱,忙縮回腳,原當他是個好人。

阿銀也怔楞在原地,半晌才訥訥道:“揉揉好的快些。”

他猛地站起身,眾人也瞧出有些不對了,大人今日怎怪怪的,他往日可對這些小娘子們,可從來都是不假辭色。

“咳咳,本將軍看這位娘子實在有些行動不便,將馬車還給她。”

“那個小的給本將軍帶著,留個人質。”

上了馬車後,素縈一臉擔憂,“娘子,他們是什麽人。”

“淮南王的人。”崔盈重新綰了綰發,適才她有些失態了,腳崴了,那位銀大人卻肯定將馬車還給她了,看起來還比較好說話,她得找個時機逃走,可平安還在他手中。

其實她不必這般苦惱,她逃走了,前去定州,告知孟道長,這個孩子的消息……定州孟氏立時便不會再中立,必定調轉矛頭指向淮南王。

男主穆元承……他應該也在定洲,這本再怎麽歪樓,但是男主都是不會死的,這是鐵律。

他若是知道他兒子在淮南王手中,饒是再如何記恨舊朝,也會先對付淮南王,將兒子給搶回來,待她前去定州,再稍稍刻畫一下平安身中劇毒,解藥在她手中,穆元承必然投鼠忌器,既能聽命於她,還能解了淮南王之禍,最後再對付蔣家……

一石多鳥之計,只需待會叫那銀大人將孩子送還一會兒,餵平安吃些帶了毒的糕點……

犧牲的不過是個幼童,這亂世人命輕賤,這樁買賣很值。

馬車徐徐駛動,崔盈聽見外頭說話。

“你是什麽人?”小童被抱坐在馬頭前,十分興奮激動,許是第一次被這般如同成年男性長輩的人抱著騎馬,他喋喋不休,天真稚氣。

“一個壞人。”

阿銀回他道。

“壞人?怎麽會有人說自己是壞人?”

“因為我殺了很多人,下一個可能就是你。”

對於抱在身前的小童,阿銀耐心出奇的好,甚至還有心情逗他,不過話中難掩認真。

“殺?殺是什麽?如殺雞殺鴨一般嗎?那你會吃掉平安嗎?是因為平安不乖嗎?”

“不,不是,你很乖,只是……”他不知該怎麽同一個孩子說,亂世下的殘酷。

“你是將軍嗎?我爹和我叔父也是大將軍,他們是大英雄!你敢殺我的話,我爹和我叔父不會放過你的。”

阿銀身旁眾人聞言哄然大笑,紛紛道:“好小子,還威脅起人來。”

阿銀也是笑道:“那本將軍等著。”

崔盈坐在馬車內,做好了決定,掀開簾子,“大人孩子餓了,該用些點心,若是一會兒哭鬧起來,又會給大人帶來些麻煩。”

“叔母。”

穆平安被重新抱進馬車,他忙抱著崔盈,奶聲奶氣道:“叔母別怕,他們是壞人,平安會保護叔母的,等爹和叔父回來,平安要告訴他們。”

崔盈拿糕點的手一頓,許久,她才回過神,柔聲道:“平安的好意,叔母心領了,平安餓不餓?”

“平安不餓,叔母吃吧。”

穆平安看著眼前的桂花糕舔了舔唇,咽了咽口水,卻沒有說自己想吃,他想叔母肯定也餓了,被這些壞人抓到,肯定不會給他們吃好吃的了。

崔盈看他明明饞了,卻還是推拒說不吃,若不是她親手養大了這孩子,估計都要以為這孩子知道什麽了,可這模樣就是饞了,卻不吃,是真想讓她吃,孝敬她。

“平安餓了怎麽不吃?”

你怎麽不吃?!崔盈心底有些崩潰,為何不吃,再等會兒,她便要下不去手了。

“叔母吃,這些壞人,肯定不會再給我們食物了,平安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需要吃這麽多。”

崔盈痛苦得閉上眼睛,抱住面前的小童,她這是在做什麽?她肯定是瘋了,她連人性都沒有了,她連給一個四歲小孩兒下毒的事兒都幹得出來。

崔盈,崔盈,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她在心底這般詰問自己。

若是那人還活著,知道了她對他親侄子都下手,定會後悔當年相遇,他應是極後悔,愛上了她這樣心狠手辣忘恩負義的女人。

“叔母,你怎麽哭了?”

懷中的小童還在問,崔盈強忍心中五味雜陳,望向懷中小童,面色紅潤,身子骨雖算不得多結實,可到底是康健活潑的,這是她親手養到四歲的孩子,養得這般健康懂事,她怎麽下得去手……

她真是發昏了。

“娘子?給孩子餵完吃食,便將孩子送出來吧,我等替你照料,你我都好安心些。”

崔盈拭了拭淚,“平安,定要聽他們的話,明白了嗎?過些日子若是叔母不在了,千萬不要害怕,叔母會回來救你,明白了嗎?”

不,她不要利用平安,她可以將平安還給穆元承,卻不能用作博弈的棋子。

五郎,阿盈,好想你,這樣無枝可依,如履薄冰,算計來算計去的日子,阿盈真的好累。

她想回到她剛到穆家的日子,那些日子,她以為自己抱上了飯票,每天混吃等死,腦子也不動,就是跟著那人瘋玩,鬧脾氣還有人哄著,就這樣,就是這樣她丟了自己的心,直到卷入更渾濁的官場……

崔盈靠在馬車窗壁,聽到外頭有叩窗聲,她掀開簾子,瞧見一只串在樹枝上的烤野雞。

“吃吧,我們大人給你的。”

她掃了一眼不遠處,卻見平安同那位銀大人打得火熱,吃得小嘴油膩膩的,一時也顧不得傷懷,“穆平安!!!誰叫你這般胡吃海喝葷腥油膩之物,待會兒鬧肚子可不許哭!”

“叔母……”

阿銀被她這嗓子給驚著了,這小娘子看著嬌滴滴的,想不到還有這般兇悍的一面,當真是,當真是別具風情。

穆平安躲到阿銀身後,嘟囔道:“被叔母瞧見了,我就知道。”

又聽到他叫叔母,不知是出於打探身份還是別的什麽目的,阿銀問道:“你喚她叔母,你叔父是何人?”

“我叔父是大將軍。”

阿銀後知後覺,她嫁做人婦之事,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腦子也如同進了水了般,“你叔父手下有多少兵馬?家底如何?也在洛邑嗎?”

穆平安看著面前這個高大英挺的男子,覺得他爹爹和叔父應該是這樣模樣,可他又不曾見過自己爹爹和叔父,又不想在這壞人面前丟醜,便人小鬼大的胡謅,“我叔父手底兵強馬壯,家中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在洛邑當人人敬仰的大將軍。”

“是嗎?聽起來……也不如何……”

阿銀聞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邊告訴自己道:這位小娘子相公既如此權勢顯赫,必然是公主重用之人,那這娘子前來定洲結盟,也說得過去。

又一邊道:再如何能耐,不也被他打得節節潰敗,需要到定州求援,想來也怎麽樣。

“我叔父是大將軍,是大英雄,是除了我爹最英勇的男子!”

阿銀懶得與黃口小兒相爭,只是繼續烤著他的野雞,手下將他先前送出去的山雞,又給送回來了,心中那股子不是滋味,更是到達了頂峰,起身走到馬車旁,“娘子為何不肯用些本將軍炙烤的山雞,需知山高路遠,還得進食補充體力,才能走得遠。”

“馬車內,有備好的幹糧,就不勞煩大人了。”

馬車內傳來清麗女聲,阿銀心中莫名湧上一陣火,沈聲不悅道:“娘子莫不是怕本將軍下毒,所以才不敢吃本將軍過手的食物,娘子放心,擒拿娘子是王爺之命,大家各為其主,免不了爭鋒罷了,但本將軍絕不會在娘子安分守己後,再下毒,此等下作之事,本將軍不屑。”

崔盈被他說得面上哂哂,扶額苦惱,“那便多謝大人了。”

“原是不想勞煩大人,誰知大人竟會誤會。”

“嗯。”

見她收了,便丟了個嗯字便走了。

他走後,素縈湊上來憂心忡忡,“主子,這位大人莫不是對您有意?否則奴婢實在想不出,他對您這般好作甚……”

崔盈宛若拿了個燙手山芋,掃了一眼素縈,“好色之徒罷了。”

“可奴婢看這位大人不像是這般淫邪之人,像是對娘子有幾分真心。”

崔盈嘴角抽搐,不敢置信般扭過頭去,“小丫頭,你腦子瓦特了?認識一日的真心,你稀罕啊?”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

素縈也覺自己有些犯蠢,便不說話了,還被娘子說了一通,她只是覺著這種熟悉的場景,好似在哪裏見到過。

夕陽西下,絢爛的紅霞,被漆墨般的夜色一點點侵蝕,眾人不再趕路,而是就在烤食物的地方駐紮停留了。

“大人,探子查探,說是有一隊馬車就在不遠處停下了。”

眾人一凜,阿銀提劍起身,吩咐左右看好馬車內的崔盈,然後領著剩下人離去了。

崔盈一直不曾入睡,自然是聽到了這個動靜兒,揣測應是出了什麽意外,那位銀大人必然帶人去料理了,心知自己逃跑的時機到了。

她假借自己要如廁,可看守自然不肯。

“諸位爺,你們瞧,妾身的丫鬟,車夫,侄兒都在這處,妾身這腳,又傷了,便是逃跑又能跑去哪兒呢?”

“若是妾身實在是忍不住……那還不如死了算了,看你們大人回來,你們如何交差。”

看守之人有些動搖,煩躁道:“你這娘們事情真多,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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