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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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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事變

穆婉清只是垂頭不語, 四太太顯然有些慌了。

“大嫂,是他們陳家汙蔑!隨便撿點藥渣,就來指摘我們婉清, 婉清可是大嫂你看著長大的孩子, 您難道還不信婉清, 去信一個外人。”

她蹭地從旁側兀凳上站起,急切地上前來, 一邊扶穆婉清起身, 一邊對著大太太道。

“定是陳家見勢頭不對,想同我們穆家來個毀親絕義。”

大太太斜睨了她一眼,“怎麽?你莫不是陳家女?”

接著有些嫌惡,掃了地上的穆婉清一眼, “她若是還有半分羞恥心,便自己也該知道, 是跪是站, 到了夜裏, 趁著天黑,自己套個馬車去莊子上, 去觀中, 了此殘生, 免得讓府裏其他好姑娘,婚事愈發艱難。”

四太太面色哂哂, 連帶著裙擺上往日光鮮亮麗的鏤金線, 也灰暗了許多。

不過孟氏想不到的是,此事還真被她說中了一半。

“如今是我那嫂嫂當家, 自然不拿我當回事……”

四太太只是訥訥了一句。

“教養子女,如栽花種樹, 你不悉心照料,如何能得出仙葩瓊樹。”

“我就婉清一個女兒,無處不用心,我這個做娘的,難不成還會害她不成?嫂子你說這話,便是戳我心窩。”

四太太赫然有些不服氣,若說旁的,她還肯認,可這說她待女兒不上心,那可是誅心之論。

“縱女如殺女,這個道理還要我來教你嗎!佩蓉!”

大太太疾言厲色起來,冷著臉子,“來人,將八娘子送到祠堂,家法處置!若是打完還有氣,便送去觀裏清修。”

兩個健壯的婆子聽令,來架人,四太太忙上前阻攔,婆子有些為難,可惜大太太不為所動。

兩個婆子有了底氣,便上前動手了,四太太見攔不住,回身拉住大太太手,淚水漣漣。

“嫂嫂,嫂嫂!婉清年幼無知,這才做下錯事,嫂嫂開恩,饒了婉清這次。”

“已為人婦,竟還說得上年幼,佩蓉,你的過錯,我這個做嫂嫂的,不好置喙,待公爹回來再議,現下你若是,還想為你女兒謀條活路,便趕緊回陳家,求求你母親,將你嫂嫂壓住,休要走漏半點風聲,否則……”

“公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說罷大太太拂袖而去,崔盈全程低著頭,緊緊跟在大太太身側,路過穆婉清時。

聽到她忽聲道:“你心中定然是痛快的吧,我有今日這個下場。”

崔盈垂眸看她,卻見她淒然一笑,“我也是傻,當日竟還威脅你替我去尋他,自種苦果,他在報覆我,報覆穆家奪走了他的心上人。”

雖然穆婉清一字一句,崔盈渾身發毛,面無表情。

大太太自然也聽見了這動靜,神色遽然一變,“婉清,你在說什麽?跟阿盈有什麽幹系。”

“我能說什麽?大伯母問問身邊這個看似恭順,實則膽大包天的賤妾,不就是知道了。”

穆婉清冷笑,四太太看女兒瘋魔的厲害,忙不疊制止,“清清,你在胡說些什麽呢?這是你小嫂子。”

“我看就是那姓鄭的給你施了什麽妖術,不然,你好端端地,怎麽就迷他迷成這樣,自魏朝開國以來,出過多少任探花郎,便沒有哪家小娘子這般為了人要死要活的,想必這姓鄭的使了什麽手段,婉清!你醒醒吧!”

“他能從小小東寧府,跳到上京,成為金陵蔣氏的東床快婿,可見一斑,婉清啊,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他靠著蔣家走到今天的位置,你不過他對付我們穆家的棋子,你姓穆,便不可能跟他有結果了。”

四太太氣不過,打了一女兒一巴掌,又摟著她垂淚。

大太太見她們母女這模樣,一時也不好多問,只是掃了崔盈一眼。

出了正堂,大太太問,“你可知我為何叫你來正堂。”

崔盈一楞,搖搖頭。

“五郎戰死了,你如何想?”

崔盈猛地擡頭,“不會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不曾見到五爺屍身,我便一日不信。”

大太太駐足,側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後,幽幽道:“驍兒是我十月懷胎,又用心教養了十多年,才長大的孩兒,我在五郎身上所耗費的精神,遠比二郎。”

“太太……”

被大太太覷了一眼,崔盈改口,“娘對相公自然是費了大力氣,才將相公教得如此好。”

”你不用撿好聽的說了,五郎平安無事是最好,可沙場無眼,他失蹤前又身中數箭,若是他……你腹中便是五郎唯一的孩兒。”

說到這兒,大太太眼神逐漸堅定,“驍兒唯一的孩子,絕不能是庶子。”

崔盈猜不透她要幹嘛,只是不安地攥了攥手。

“你慌什麽,今日我叫你過來瞧瞧,如何處置這府中的一些瑣事。”

“魏朝律雖言明,妾室不可扶正,不過若是配了冥婚,妾室的孩子記在主母名下,照樣是名正言順的嫡子。”

崔盈驀地瞪大眼睛,像是有些難以置信,她居然要給穆元驍配冥婚,

內心深處冒出強烈地不適,與抵觸,她嗓音幹澀,“可若是配冥婚……不知太太中意誰家小娘子?”

“便是,你們崔家的小娘子,你的孿生姐妹。”

電光火石間,崔盈明白大太太在打什麽主意了,她是想她生下孩子,假死,再讓她嫁給穆元驍的牌位。

荒謬可笑,崔盈這瞬間又好像覺得,這個世界不那麽真實,嫡庶尊卑,冥婚,明明是生身之母,便要用姑母,嫡母的名頭,養這個“孩子”。

“我以為你會高興些。”

大太太見她會意,只是面上喜怒不顯,不由問道。

“我只是覺得五爺還活著。”

大太太愁容浮現苦笑,”倒是我生平看走眼了,你竟還是個癡情人,五郎沒白疼你,只是此事你定要聽娘的,至於祠堂那蠢貨的話,不必放在心上,二郎先前已同我說過,你與那姓鄭的,不過是同鄉,見過幾次面;昔年,我嫁給驍兒他爹前,還有個自幼一同長大的友人,都是些無關大雅的小事。”

大太太在男女之事上,竟這般寬宥明理,倒是叫崔盈一驚,那為何對穆婉清下如此狠手?

見她面露驚訝之色,大太太恢覆往日的雍容鎮定,

“若是她娘能使上力,壓住陳家別走露風聲,自然皆大歡喜;若是她娘兜不住她這屎籃子,她羞愧自盡在祠堂,也是能撈回幾分顏面,府裏還有這大大小小的丫頭們,總不能都在府裏耽誤了。”

崔盈聞言,便心知她這是棄車保帥了,總不能為了穆婉清一個人,讓府上所有女郎,都嫁不出去,亦或隨便找個人送門。

“日後,你便跟在我身邊,學學理事,二郎即便再落魄,這世孫的位置,始終是長房的!其他人休想!”

說起兒子的世孫之位,大太太像只護崽母虎般,誰要是好在她面前,傷害她的孩子,便定要從那人身上扯下一塊肉來。

“自然是二哥的。”

崔盈附聲,她已不知後面劇情走向,這本書是否因她插手,結局已變,她不知道。

又過了平風浪靜的半旬,崔盈心中卻隱隱不安,好似太過平靜,總是會釀造更大的災禍,叫人防不勝防。

是夜,火光沖天,外頭喧鬧聲不止,崔盈從夢中驚醒,忙穿鞋下榻攏衣裳,出來瞧。

邊問,“怎麽了?怎麽了?”可無人回應,

下人們瘋似的四處逃竄,漆黑庭院中,丫鬟的尖叫,家丁的痛呼,月色昏沈,崔盈覺得壓抑極了。

她果斷回到屋中,將燭火滅了,縮進了櫃子裏。

接著很快聽到屋內進來幾道腳步聲,他們翻砸東西,直至翻到衣櫃,她聽到。

“這屋中所用之物,皆是價值連城,又是女人家用的,想必是穆家哪個公子老爺的愛姬。”

“老子今天也要嘗嘗味道。”

“這……我們只是來搜查,聽說節度使大人快回來了……”

“快多拿點……”

另一道弱聲想制止一二,很快就消弭下去了。

終於腳步聲逼近,不待他們來搜查,崔盈猛推開櫃,砸向靠前兩個士兵門面。

“櫃子裏有人!他奶奶的!”

被砸破頭的士兵捂住額頭大喊,有人去拿她,她佯裝受制,卻在那士兵解她衣裳時,舞袖割破了士兵咽喉。

領頭兵卒踢中她雪白的腕子,擊落匕首後,擡手要打她,崔盈朱唇微掀,掛起一絲冷笑,直視領頭之人。

“這裏是穆家,我是穆五郎遺孀,他為了魏朝,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不還家,你們在搜刮他的宅院,欺辱他的女人!”

幾個兵卒臉上青一陣,綠一陣,不過很快啐了一聲,“吃了敗仗才死的廢物,老子何懼!臭娘們,這條舌頭這麽會說,可見利索,待會兒記得給老子含住!”

終於……崔盈有些慌神,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為何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滾!”

看著這些人朝她伸出手,那糾纏她整個童年時的噩夢,隨之而來。

“滾!滾!啊!!!啊!!!”

她像是陷入夢魘,不住尖叫,

利刃刺穿皮肉的聲音響起,面前的幾個兵卒被定住不動了,接著瞪大眼睛,望著崔盈,又轟然倒地。

一道熟悉男聲柔聲低問,“盈娘,我來晚了。”

崔盈抓著頭發,眼眶緋紅盈滿淚水,腦中不斷閃過那日死在她懷中的芙蕖;亦或穆元驍身中數箭倒在戰場時,回眸看她;還有面前獰笑的兵卒;亦或那個雨夜裏對著她喘息的院長。

“滾!你們都滾啊!!我要殺了你們!不,我要回去,這兒不好!!啊!!!”

鄭秀之望著懷中驚懼不安,神情恍惚的女子,不由凝眉問下屬,“不是說了,不許動府上女眷?”

“搜府前下令過,不過手底下人多……穆家幾代經營,富貴豪奢迷人眼,兄弟們這才……”

鄭秀之目如寒冰,只是輕輕掃了屬下一眼,便叫他心生畏意。

他撫著崔盈不著發飾的青絲,聲調不緊不慢,“太子只讓搜府,並未說抄家,今日進這座宅院的兵卒,殺害同袍,狎戲女眷,不守軍紀,違令抗旨,送至漠北修補城墻。”

那地方早就失守,他此舉便是要那些人的命。

“弟兄們只是……”

“若你不服,可一同前去,為魏朝鞏固邊防,以彰赤子衷心。”

鄭秀之只是輕飄飄一句。

“是,大人,屬下明白了。”

屬下離去前瞟了一眼,他懷中的女人,定睛一看,發覺竟是京兆府前讓大人失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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