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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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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送

一行人回到穆家, 寅時後,穆元錦與穆元驍一同從西郊軍營回府,他過來時, 還提了個蟈蟈籠子。

很快便又回三太太處了, 待他走後崔盈偏過頭問紅鶯, “適才他跟你說什麽?”

紅鶯揚了揚手裏的蟈蟈籠子,努了努嘴, “喏, 這就是你說得,從他哪兒得來的好處,他說他這神武大將軍先送我,待他從北地回來再來尋我, 拿回去。”

崔盈擡眼兒瞧了瞧面前這紫竹編得蟈蟈籠子,裏頭一只通體漆黑, 觸須光亮, 精神極了的蟈蟈正鼓著眼兒瞧她, “他讓你替他養這玩意兒?”

“不然,給你, 我藥圃裏的草藥每天還等著我打理, 還得隔三差五去公主府, 我可沒空養著這小東西。”

紅鶯將這竹編籠子遞了過來,崔盈只得尬然一笑, “他送給你的, 若是他人回來發現在我這兒,怎麽說。”

“奴婢不是娘子您的侍婢嗎?這小東西在您院中也是常事。”

“行吧行吧。”

且說昨日抱琴阻攔紅鶯去路未果, 回到蔣家,蔣鳴錚問他是何府小娘子, 他便只是搖頭不知,蔣鳴錚心底生出一絲遺憾,不過現下那穆元承要離京,十皇子入主東宮,正是他們蔣家更上一層樓的時候。

他欲將此事放下,可轉念一想那小娘子既救了他,偏生不願透露底細,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心地善良,淡泊名利的小娘子?可她又索要了因救他所耗費的銀錢,當真是個……妙人矣,若是就這麽放走了,他又有些不甘。

便道:“你可記得昨夜那女子相貌,你將人畫下來,再讓手底下去找,爺還不信了,這小小的上京城,還找不出一個小娘子來。”

“是。”

抱琴領命卻未離去,“爺,您尋這小娘子做什麽?不是給了銀兩酬謝,現下朝中水渾,正是急著用人之際,何苦抽調人手尋這小娘子。”

蔣鳴錚搖了搖折扇,“你家爺行事自有主張,問這麽多幹嘛。”

“是。”

三日後,終是到了出征的日子,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領頭將領旗官身著銀甲鐵胄,氣勢威武,道路兩旁皆是婦孺,依依不舍地同兵卒們揮手淚別。

旌旗飄揚,長風獵獵,這支隊伍開始往城外去,魏帝自上次臨朝過後,便不能再起身,特令鎮國公主並皇太子踐行奏歌。

“末將定不辱命!”

內侍宣讀完聖旨後,穆元驍跪地接旨,魏鸞身著一襲華裙,蹀躞飛揚,明艷不可方物,身旁牽著的是穿著明黃蟒袍的皇太子。

“本宮為將軍踐行,在此先預祝將軍凱旋!”魏鸞說罷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穆元驍也仰頭飲盡,“多謝公主踐行。”

穆元驍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曾共赴巫山雲雨的女人,如今是朝中呼風喚雨的鎮國公主,又想起自己先前向其求援,其避而不見。

心生荒誕之感,她莫不是想當皇帝不成?一個女子。

權勢之下,是一副嬌美絕倫的身軀,她若是以為借此便能做起女帝的美夢,那簡直癡人說夢,待他自漠北回來,自會教會她,朝堂,從來都是男人的沙場。

魏鸞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一切都朝著自己心中預料的方向駛去,笑靨愈發明艷奪目。

這支隊伍離去時,魏鸞在城樓觀望,正逢穆元承回眸,她不甘示弱揚唇無聲說道:再見。

“二哥你在看什麽?”

穆元錦於穆元承右側驅馬上前,湊近問道,穆元承收回眼神,淡淡道,“無事,只是在看城樓上的家眷。”

“我才不回頭,我娘眼睛都哭腫了,我怕待會兒我回頭了,她又哭個不停,沒得將好好的眼睛哭壞了。”

穆元錦抱怨道,穆元承掃了他一眼,沈聲道,“三嬸這是擔心你。”

“我知道,可她就不能像大伯母一樣嗎?鎮定些,我娘尚還有元麒和怡兒在膝下,可大伯母只有你與五哥二子,你們都出征了……她也不曾像我娘這般哭鬧不休,還叫我爹出去奔走,不叫我上戰場,再若不然,便是強壓我娶個不知頭臉的女人回來,好傳承香火,拿我當什麽了。”

穆元錦想寫這些日子他娘對他做得事兒,就滿腹牢騷,“我要是大伯母的兒子就是好了。”

“日後到了漠北,進了軍營裏頭,你少給我說些混賬話,也不許喚我二哥。”

穆元承呵斥他。

“那我怎麽稱呼?叫你大將軍,叫五哥前鋒官不成?”

穆元錦都快煩死了,在府裏頭他娘管不住他,隨他怎麽折騰,落到二哥手裏,竟然翻不出他五指山,好好給他訓了一番。

他不敢頂嘴,只得話鋒一轉,“你看五哥還在望城頭呢,表妹想來也有四五個月了,指不定回來時,孩兒都出生了。”

穆元承順著他手指望去,正瞧見胞弟癡癡地望著城門口一步一回頭,有些無奈,“五郎別看了,今日娘並未帶她出府,她有孕五月,正是要緊時日,出征之日,娘若是顧之不及,她與腹中之子有個損傷,反叫你分心。”

“她來了,二哥。”

穆元承聽弟弟此言,先是不解,後沿著他視線,發現他那視之如命的愛妾裹著塊煙粉輕紗,雖並未在城樓,卻是探頭探腦,擠在城門口熙熙攘攘人群中,朝著五郎招手,不由蹙眉,“你那心肝教你寵壞了,不好好在府中養胎,非要出來相送,也不帶個丫鬟,腹中孩兒若是有個好歹,她如何交差,娘定會罰她。”

話音未落,便見弟弟策馬離隊朝著城門方向去,穆二郎氣急高呼,“五郎!你幹什麽去!!!”

穆元錦見他二哥又被五哥落了面子,好一個渾人怕橫將,橫將怕木頭,忍不住嬉笑,上前奚落,“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五哥與表妹兩個有情人難舍難分,二哥只知練兵打仗,又如何能懂,哈哈哈哈!”

他這話說罷,就被穆元承睨了一眼,“倒是不知錦郎何時通了情竅,不會是你送蟈蟈那婢子吧,中人之姿,身份微賤,也不知你瞧上她什麽了?你年紀輕,又不曾涉足風月,這婢子想必是狐媚於你,意在拿嬌擡價。”

“二哥,鶯鶯清麗如蘭,根本不屑與我這般浪蕩公子,沾上幹系,哪裏又會拿嬌擡價,你何故貶損她,二哥你沒見過真情,我可見過。”

穆元錦聳眉耷眼,臭著臉,活像被人潑了好大盆臟水般,辯駁了幾句後,驅馬前去,不欲與其同行。

“嘿,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

這廂崔盈見穆元驍從隊伍出列,策馬回身時,身邊人群騷動,“這位小將軍是何人?這般英姿勃發,想來該有些名氣才是。”

“聽說是國公爺家那個養了許多年,不怎麽出府的五郎。”

“啊,你們說得可是那個老國公壽宴上,十歲了,卻連祖父都不會叫的傻子?”

“對對對,就是他。”

“陛下怎麽派這種人出征,這不是瞎胡鬧嗎?”

“待會兒那些回鶻還以為我們魏朝無人了,連傻子都派去打仗。”

“瞧著不像是個傻的啊……”

崔盈站在人堆兒裏,聽她們你一言我一句詆毀貶損穆元驍,火氣蹭的便上來了,“他善弓使槍,武藝過人,如何不能征戰沙場,他將要去漠北殺敵保家衛國,爾等竟在人後作踐他,公主與皇太子尚在城樓,若是稟明,爾等便是動搖軍心,是殺頭之罪;將士們還未走遠,聽到未爾等之言,想必寒心。”

“這位小娘子,我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你怎生這般兇。”

忽的被崔盈一通排揎,幾個婦人挽著菜籃子這才打量她,只見其衣著一襲鵝黃小衫,月白輕透繡花裙,斜紮了條粗辮兒,頭披煙粉薄紗,一雙桃花眸子瞪得大大的,怒視眾人,目光盈盈,柔媚清艷。

“你們這麽能耐,怎麽不上戰場啊,你們可以用你們的唾沫星子溺斃敵軍。”

她小嘴一張一合,說些氣死人的話。

“你這小娼婦再說一遍,看你妖裏妖氣的模樣,就曉得你不是良家女子。”

“你是嫉妒我生得比你貌美吧,長舌婦。”

崔盈才懶得理會她這造謠,反唇相譏,將那婦人說得臉青一片,她見崔盈小腹微凸,眼睛一轉,上前就要來動手打她。

崔盈自然不是等著挨打的主兒,還不待那婦人伸手來,她便先擡手打了她一耳光。

“你這小娼婦敢打老娘!婊子養得下作玩意兒。”

穆元驍到跟前時,正巧崔盈在一女戰三虎,只見她一手抓人頭發,一手擰人乳_房,還空出一腳來踢人。

“阿盈……小心孩兒。”

崔盈忽聽上空有人弱聲,頓了頓道,見是穆元驍,立時撒手,等穆元驍下馬,她立時嚶嚶嚶哭泣撲進他懷中,“表哥,你怎的又回來了,這群長舌婦辱罵於你,阿盈自是不能忍受,便與她們口角相爭,誰知她們竟說我是婊子養得娼婦,是我腹中孩兒是野種,我……嗚嗚嗚……”

見她這般委屈,穆元驍自是心疼,面前幾個婦人見他身量高大,深眸挺鼻,看人時目光沈沈,頗有一種兇煞氣,心生怯意,“這位將軍,我們……”

“只是誤會……”

“對對對,都是誤會,再說,您娘子可沒在我們手裏吃虧……,看她給我打得,頭發都給小婦人扯了不少。”

這等騷亂,自然引起城樓上的魏鸞註意,她領著浩浩蕩蕩的官員家眷下來。

魏鸞見是她,心底覺著有些惹笑,不過顧忌現下場合,也只得忍住,佯裝二人不相識,問穆元驍,“不知前鋒官何故離隊?懷中女子又是何人?”

“是我,是下官的表妹,送下官出征,她們說下官是傻子,表妹這才跟人打起來了。”

他說話慣來不利索,崔盈讓他松手,又哭哭啼啼將方才之事給說了一遍,大太太見是她,忙出來道,“殿下,我兒心智卻是與常人不同,不過他亦是一心報效朝廷,忠肝赤膽啊,這幾個婦人竟背後貶損我兒,求殿下做主。”

“阿盈乃我兒貴妾,因已有身孕五個月,臣婦怕她有個差錯,這才不帶她出府,誰知她對我兒用情頗深,這才偷偷相送,又聽這幾個婦人貶損我兒,這才動手,絕非是故意生事啊,我兒亦是見她被這幾個婦人毆打,這才離隊,還望殿下_體恤。”

大太太生怕魏鸞降罪,忙不疊出來解釋。

魏鸞道無事,念事出有由,讓穆元驍速速歸隊,若再有下次軍法處置,至於這幾個婦人,命內侍掌嘴二十以儆效尤,後讓孟氏將崔盈帶回府。

殊不知在官員中的鄭秀之,窺見全程,袖中的手險些將掌中血肉掐爛。

傻子,你最好是死在漠北!休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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