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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野種罷了,怎會是我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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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野種罷了,怎會是我的孩兒

翌日晨起崔盈坐在梳妝臺對著銅鏡綰發, 身後傳來一陣動靜,還以為是過來伺候漱口的丫頭,不曾回頭就道:“先放下吧, 叫芙蕖進來為我梳頭。”

話落半晌, 沒個動靜, 惹得她心升好奇,扭頭便見穆元驍身著石青色暗紋的對襟衫, 玄帶束發, 正抱胸倚在門廊專註瞧她,一雙鳳目瀲灩生輝,身後是朝陽之華彩。

崔盈一瞬失神,後納悶問他, “現下卯時,表哥不是該在校場晨練?怎的還在我這處?”

只見他撇了撇嘴, 頗為不在意的模樣, 又有些不自在, “爺今日已經練完了,該用朝食了。”

崔盈不免好笑, 他一個國公府郎君, 便是在校場晨練, 那有的是下人伺候,何苦又跑回來。

她用袖口捂著嘴在背後偷笑, 神情是她自己也不曾留意肆意松快。

而後她連聲道:“是是是, 不過表哥來得可不湊巧,阿盈這兒尚不曾備下朝食。”

實則膳房早就將朝食備下, 只等她梳洗完畢,傳膳便是, 如今誰不知,她肚子裏懷了個寶貝疙瘩,紛紛嘀咕,若是二爺為了,已故的二少奶奶,不再續弦,瞧著平安小郎君,那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的模樣,這公府的基業,將來指不定落到哪位主兒手中。

又哪裏敢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怠慢這位夫人。

也就她有這膽子敢逗逗穆元驍,殊不知她隨口一句逗弄,他也當真,聞言劍眉稍擰,“什麽時辰了,這些狗奴才竟未備好朝食。”

他正欲大步流星去要收拾口中,不用心伺候他家好表妹的狗奴才,迎面就撞見芙蕖,低著頭端著雙魚戲水的赤金盆。

芙蕖忙不疊向他請安,卻不敢再看五爺,見他氣勢洶洶,面色不佳的模樣,暗罵自己往日怎就昏頭了,五郎君那是對著娘子才這般和顏悅色,對著她們這些奴才,可向來是打罵隨心。

好在娘子願意給個機會,自己也算是想明白了,暗暗告誡自己日後可不許再犯糊塗心思。

“五爺。”

“你們這些狗奴才是怎麽伺候阿盈的?還不快將朝食呈上。”

“回郎君話,朝食早就……”

芙蕖大清早被他一頓呵斥,正欲辯解,就聽自家娘子道:“朝食是備下了,不過可惜只備了,阿盈同腹中孩兒的那份,倒是不曾備下表哥那份,怎麽?表哥是占了從妾身這份,還是挪用腹中孩兒那份?”

崔盈一襲桃紅褙子罩著杏色羅裙,還未來得及綰發,青絲散開披在肩頭,托著下巴靠在紫檀梳妝臺上,笑吟吟盤問他。

“爺出去吃便是,爺去安瀾院用膳。”

他皺著一張臉,實在想不出來怎麽說,最後只得氣聲道,他要去他二哥哪裏混吃混喝。

校場離滄浪閣來回得走小半個時辰,也難為他還想著回來陪她一同用膳。

見他拔足欲往外走,崔盈急忙起身,“回來。”

“你這傻子,讓你走還真走,我替腹中的小崽子做主了,她那份就讓給你這做爹爹的,也算是盡了孝心。”

“我不是傻子。”

“爺才不跟小娃娃搶吃食。”

崔盈倒是不曾想過,有了這假“孩子”,就跟拿了皇帝老爺的玉璽一樣,可太管用了,若是往日她這般逗他,他都該急了。

“備下你那份了。”

可惜穆元驍已然識破她的詭計,甩袖子走人,跟甩臉子走人之間,他選了冷哼一聲,甩袖子走人。

二哥說了女人可以寵,卻不能讓女人騎到頭上,穆元驍故作冷聲,“爺已吩咐好下人套馬車了,待會兒用完朝食,你自己出府便是。”

最後還頓了頓,“娘那裏,爺會去說。”

說罷便徑直離去。

留下崔盈與芙蕖主仆二人面面相覷,過了半晌,芙蕖才弱弱問道,“郎君他這是惱了?”

崔盈摸了摸肚子,“想來是。”

見她不停摸著肚子,芙蕖提醒道:“娘子,可不能這般摸肚子,一不留神,孩兒胎位不正,可就不好,奴婢記得已故的二少奶奶當日就是雙生胎,胎位不正,這才落到個血崩早逝。”

說到最後幾句,她將聲音壓得極低。

崔盈斜覷她一眼,抿唇不語,真是懷了個空包彈,還當祖宗供,將來可怎麽交差,就目前大房一脈,兼之國公爺,都對她這肚子的極為看重,崔盈心知自己盤算得那什麽狗屁“流產大計”,胎死腹中了。

只得勉強扯了個笑臉,趕緊梳洗完畢出府,替那糟心的八娘子辦事,若是再過個幾日,她真死也不嫁那陳四郎,鬧起來,還得帶累她。

——

馬車在一家酒樓停下,崔盈下車對左右仆婦侍衛道:“你們不必跟著了,便讓小喜芙蕖跟我一塊進去就成了,我在裏頭用膳,你們也不必這麽幹候著,這裏是些茶水銀子,你們自行去吃茶便是。”

說罷,她示意芙蕖給這些下人發賞銀,她如今還算是頗有家私,區區賞銀,還是能給得起。

看著面前七八個人影,崔盈滿頭黑線,有些無奈,這傻子給她派了四個侍衛,也不知怎的說服了他娘,又增派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健碩婆子,還寸步不離,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知道的是憂心她安危,不知道還以為是誰家犯人跑了,需要這麽多人手看管。

“多謝小夫人,不過……五爺和太太吩咐我等不能離夫人太遠。”

崔盈帶著幕籬,身姿窈窕,說話如鶯聲鳥語,芙蕖扶著她下得馬車,一行人還惹得路人停下多看了幾眼,紛紛猜測是哪位官眷,亦或何府貴女?

崔盈幕籬下氣得直哆嗦,訓斥他們,“我是出來散心,也是五爺允了我,這才出府,難不成五爺沒告訴的你們,萬事遂我心意,你們再如同看管犯人一樣看管本夫人,回去叫五爺處置了你們。”

她說話不好使,那穆元驍的話總歸是管用了吧。

“這……”

小喜給崔盈撫背順氣,對這群人道:“五爺派人你們過來就是伺候夫人的,是要叫你們保護好小夫人,若是叫五爺知道小夫人不僅沒散成心,還被你們這些拎不清的奴才,給氣壞了身子,回去有你們好果子吃。”

“這……既是夫人吩咐,那我等便在外頭候著,若是有人沖撞了小夫人,小夫人只管高聲呼喊。”

崔盈頗為不耐擺手讓他們趕緊滾蛋。

好在的她接了崔父生意,這家酒樓就是其中之一,不然還不知怎麽聯系上那黑心書生。

進了酒樓,她同大掌櫃說話,不經意間亮了一下袖中玉牌,掌櫃會意,“小店尚有臨水包廂一間,對面就是東市,熱鬧極了,夫人在包廂用膳又能看看坊間熱鬧,那必定胃口大開,身心舒暢。”

崔盈微微頷首,讓掌櫃領她過去。

“二位姑娘,不知的你們夫人有什麽忌口?”

小二跟著將芙蕖小喜二人拖住,詢問崔盈喜惡,二女不疑有他,細細同這小二說來,生怕吃出問題來,著重提了,她家夫人剛遇喜。

一進內室,故人早已等候多時。

只見那人慢悠悠為自己斟酒,自飲自酌,轉頭對她笑道:“如今要見你一面,可真非易事,盈娘。”

二人都非常識趣,跳過了上次書信之事,如同一對相交多年的故友。

崔盈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嘆息一聲,“想不到我們二人還能如此心境平和的對談。”

鄭秀之舉杯,“小生一向如此,不過是娘子心境變了。”

崔盈哂笑與他碰杯,後看向窗外東市街頭,捏糖人賣豆腐的小商小販,還有挑著擔子吆喝的貨郎,溪邊兩側楊柳依依,春和景明。

“鄭秀之,若不是麻煩找上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你。”

“我知道。”

崔盈不欲看他,自然也不曾瞧見他捏著酒杯上的手,用力到指節青白。

她將一物置於在桌面,推了過去,“有人叫我遞個話,她懷了你的骨肉,讓你上門提親。”

鄭秀之只能看到她徒留一個秀美精致的側臉,櫻唇輕啟,然後告訴他,別的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她這般淡漠,眉眼滿是厭煩,仿佛這是哪個不相幹的人,非要將這燙手山芋塞到她手中,逼她來見他這另一個不相幹的人。

若是如此,他倒寧願她記恨他。

“誰?”

鄭秀之把玩著酒杯,指腹在上面摩挲著,斂著眼簾,神情平靜,惹得崔盈蹙眉回頭瞪他。

“你自己做下風流債,別人尋不到你,尋上了我,現如今還要問我是誰,鄭秀之,鄭君珩,鄭大人,你不覺此事太過可笑?”

崔盈連叫了他幾聲,幾乎將他所有名號都給叫全了。

她這般怒氣沖沖,終於不再那麽置身事外的模樣,讓鄭秀之好受多了。

可她口中之人,鄭秀之著實不知會是誰,自從他入仕後,步步高升,爬床之人確實不絕如縷,各路閻王小鬼獻上的美人,更是多如牛毛,可他沒動過。

“盈娘不必如此氣惱,叫我好生不解,你將那女子姓名,先告知於我,再氣可好?”

他這幅小意溫柔哄人的模樣,像是在安撫嫉妒的妻子,這般想著,將崔盈酸了個倒仰。

她冷下眉眼,沈聲道:“穆婉清,別告訴我你不識得她,若非她拿著我們二人,在東寧府險些訂婚的事兒,來逼迫我……”

未盡之意,鄭秀之自然是明白的,盈娘是個極倔強的小娘子,當然也是個識趣的小娘子,所以她不想再見到他,卻依舊來尋他。

想起穆婉清非要上吊,也要催著四太太找面前這人來提親……崔盈就想不明白了,這黑心書生除了臉俊點,會寫點文章,有哪裏好。

見他凝眉不語,玉白的面龐神情嚴肅,像是在回憶什麽,崔盈沈默半刻,頗有些不自在道:“你辜負了我,莫要再辜負旁人,若是你當真是這樣一個人,我許是會後悔那日給你娘瞧病了。”

“我們二人……只能說我們二人有緣無分,不過相識一場,能助有志之士,一展抱負,我心裏還好受些。”

“這個時代,女人失了清白,就像魚兒離了水,活不成了,更何況她還有了身孕……穆婉清雖說出身公府,可是穆家也得為了其他姑娘著想,她不日便嫁到陳家,那陳四郎流連花叢,男女之事上,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兒,紙包不住火的。”

見他還是不語,崔盈一拍桌子,起身,

“你本來就不喜蔣三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蔣鳴錚那小畜生,朋比為奸,指不定做了什麽齷齪勾當,你不娶他堂妹,他也拿你沒法子,你反正都要退了這樁親事,那你就去穆家提親,別讓我惡心你,你知道嗎?”

“天底下也就只有你們男人,才有這樣好的福氣,吃幹抹凈,還能拍拍屁股走人,可最後流言蜚語,天大的罵名,都讓女人擔著。”

見她如此疾言厲色,只因誤以為他不願娶據說懷了他骨肉的穆八娘子。

唔,甚是鮮活,當日她來私塾尋他的光景,鄭秀之仍記憶猶新,她抱著一堆紙筆研墨,塞給他的同時,抱怨為何男人能科舉,女人不能科舉,若是她也能科舉,那她必定高中狀元,遂後步步高升,當大官,最好是管最富庶的地方,狠狠撈一筆銀子,然後養她姨娘,養他……

想到這兒,鄭秀之捂著臉低笑起來。

崔盈停下了滔滔不絕地控訴,露出驚訝之色,他該不會是一時接受不了,失心瘋……

“其實穆婉清嬌憨可愛,家世也不比蔣三娘差,是你配不上人家……趕緊上門提親。”

最後這幾句,她一邊偷覷這黑心書生神色,一邊底氣不足道。

不過還是接著哼哼道:

“待你們二人成婚後,她說她會讓她娘,給我在府中行方便,我日子也好過些,這是你欠我的,這你可抵賴不得。”

“所以盈娘,這是,將我當作物件贈給她了?”

鄭秀之擡頭,眼角緋紅,嗓音有些顫抖,不知是不是崔盈聽錯了。

崔盈有些不忍,可想起他做下那些破事,又硬起心腸,“我不過同你一樣行事,我都受得住,怎麽,你受不住?若是你趕緊將她娶了,欠我的,兩清,日後橋歸橋,路歸路。”

“好一句橋歸橋,路歸路。”

鄭秀之說罷起身,面色鐵青便要離去,崔盈伸手攔他。

“鄭秀之,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大不了魚死網破。”

當然最大可能是,她是魚,穆婉清是網……

他的盈娘,他該怎麽說她,她怎麽敢獨身來見一個成年男子,還敢出言威脅於他。

鄭秀之將她往懷中一帶,果然正如他所預料一般,他的盈娘,毫無還手之力。

她慌亂起來,倉皇模樣可憐極了。

“下次再這般為了旁人不管不顧,尋我,攔我,我必會做出更逾矩之事,盈娘,我並非聖人。”

崔盈不甘示弱,“當真是說得比唱得還動聽,你所做之事,難道要我樁樁件件細數,你本就是披著君子皮的豺狼。”

他大力捏起她小巧玲瓏的下顎,神情冷酷,“什麽穆婉清,少跟我提這些不知所謂的瘋女人,她肚子裏的野種,怎會是我的孩兒。”

崔盈難以置信,駭得瞪圓雙眼,“可是她說,就是你,她還拿走了你的腰帶。”

“眼神不好就去治治眼,我記得穆府的府醫不是個個醫術高超,想必能治好她。”

他輕蔑不屑的語氣,讓崔盈如遭雷擊,恍惚難以自己。

“不過你嫁得那傻子,治了這麽多年,都沒治好,也難說了,你說,是嗎?我的好盈娘。”

他松口開手,讓他的盈娘,好好想想,慢慢想,最好看清什麽樣的路,才是康莊大道,良禽擇木而棲之理,她最懂了,至於那些丟失的信,無妨,權柄在握之時,要一個女人,不過是一個眼神的功夫。

崔盈拉住他快要消失的衣擺,追問他,“可她確實有孕在身,這做不了假,她這般愛慕追崇於你,絕不會委身他人,你,你對她做了什麽!?”

不知是畏懼還是極致的厭惡,崔盈嗓音顫抖,他怎麽能這樣,他怎能如此狠毒。

鄭秀之低笑了幾聲,宛若夏夜雨滴蓮葉,沁人心脾的同時,讓人身子湧出一股子涼意。

他側過身子,俯身貼在她耳畔低語,“我可不曾對她有過非分之舉,這苦果是她自找的,自從蔣家那個女人,讓我們二人被迫分離,我實在對這些高門貴女生不出旖旎遐思。”

語落,餘光掃了一眼,崔盈緊緊攥著他衣擺的手,“再不放手,我會讓你知道,你口中所說披著君子皮的豺狼,會如何行事。”

瞥見他雙眸中的躍躍欲試,崔盈立時撒手,後退了幾步,“穆家給我派了不少侍衛,都在酒樓外候著,這酒樓也是我的,你動不了我。”

“我知道了,我道那些信怎的不翼而飛,原是我的盈娘長本事了,甚好,甚好。”

鄭秀之語氣寵溺,若是往昔在東寧府,崔盈尚可窺見他些許情緒,如今他城府愈深,做事滴水不漏,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該走了,盈娘,若你再留我,穆家的下人進來瞧見,只怕要將你拱手獻予本大人,那可太叫人難堪。”

他撚起她一縷青絲,嘴角笑意微綻,“像你這般氣量狹隘的小娘子,屆時該尋死覓活了,本大人可不舍得。”

“我會等你回心轉意的,盈娘。”

崔盈揮開他,滿是嫌惡,“少拿你的臟手碰我,不知道沾了多少人血。”

接著她也笑了,“不過大人有一事想錯了,如今,我有了五郎的骨肉,他若不娶正妻,我便為大,大人今日若敢冒犯於我,穆家絕不會同你善罷甘休。”

“什麽?你有了那個傻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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