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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八娘子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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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八娘子要成親了

大太太也心知她並非成心, 掃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對剛才那一幕不再提及,只是佯裝沒看見。

又對著旁邊的侍劍吩咐道:“還不快扶你家五爺起來, 楞著幹什麽?”

侍劍趕忙前去扶穆元驍。

“我不過是過來瞧瞧, 驍兒用過銀耳蓮子羹不曾, 你也不必如此拘謹,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大太太見崔盈局促不安, 像是畏懼自己會因著適才那事責怪於她, 便出言隨口安撫了一句。

隨著穆元驍的身體漸漸好轉,大太太精神也愈發好了,現如今又不用操持府中庶務,身子竟能養好了一大半兒。

方才大太太瞧見兒子臉色泛白, 便想出言責備他這愛妾。

不過午夜夢回,大太太心中總是在想, 當日若非自己將中饋托付給兒媳, 兒媳不必拖著產後沒將養好的身子, 就打理這府中上上下下,亦不會如此早亡。

如此想來大太太便心生愧疚, 總覺得自己對兒子房內女眷太過苛求。

見這丫頭為了五郎奔波一翻, 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還一副低眉順眼,有如驚惶家雀, 大太太便柔和了臉色。

崔盈在一旁自是看到了, 退至一旁,恭敬侯著。

“娘, 您怎麽來了?”穆元驍出聲問到。

“你這倔驢,讓侍劍扶著你在院中走走怎麽了?非得讓你表妹來, 他能有多少力氣,又不是燒火丫頭和送菜婆子。”

大太太先是笑罵了一句,接著一行人進了屋中。

侍劍攙扶著穆元驍在矮榻上坐穩,崔盈伺候大太太落座屏風旁方凳。

端著沏好的茶,對著兒子道:

“驍兒,這次你能好起來,你表妹可算立了一大功,娘有意擡舉你盈表妹給你做貴妾,可好?”

可是等大太太說完,卻發現兒子並非自己想的那般高興。

“娘,阿盈為什麽不能做驍兒的正妻?就像二哥和已故的二嫂那樣,府上的人,都稱阿盈為夫人,可是府上的人會叫二嫂,二少奶奶。”

穆元驍能說出這話,大太太心生疑竇,莫不是這丫頭教他的?

大太太看了一眼崔盈,崔盈眼觀鼻,鼻觀心,老實模樣。

大太太嘆息一聲,“驍兒,你的正妻,應能為你打理庶務,操持中饋,讓你後宅安穩,使得你這一房枝繁葉茂,合該選一位毓質名門的淑女。”

崔盈聽得心底冷笑,這話,這傻子那裏聽得懂,說來點她呢,她自是面色如常。

穆元驍靠在繡枕上,困惑極了,“娘,你不是跟我和阿盈,一塊住在公府嗎?為何要特地找一個正妻,正妻死得太早了,若是都像二嫂一樣的正妻,那驍兒不要,二哥現如今可難過了,我瞧見他,成日待在一十四洲,笑得更少了,茶不喝了,飯不吃了。”

他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大太太卻一眼看出兒子在放什麽屁。

頓時氣個倒仰,這傻兒子,什麽叫,她跟他們一塊住在公府,感情他跟他的好表妹親親熱熱,成日裏描貼垂釣,走馬踏青,郎情妾意,叫她這個做母親的,給他們操持庶務,她是他們從外頭請來做工的婆子不成?!

侍劍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叫茶不思,飯不想。”

原本大太太都準備一展慈母心腸,打開青瓷盅給兒子餵蓮子羹了。

誰知這臭小子說得什麽渾話,大太太氣狠了,將蓮子羹一擱,起身指著矮榻上的兒子,連著說了幾個。

“好!好!好!”

“你這討債鬼,舌頭根兒還不如爛著,你會說話了,就說這些擠兌人的話,來氣你的老母親。”

轉而看著一旁當壁花的侍劍,也是來氣,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

“你楞在這兒作甚,擾了你們爺清凈,我看就是你將你家爺帶壞了,去外頭,把前院後院裏裏外外,都仔仔細細給我打掃一遍。”

“奴才沒有……”

侍劍還欲為自己爭辯兩句,被大太太一個眼風一掃,

“是,太太。”

接著撓撓頭,跑了出去。

“行了,你先歇著吧,娘先回去了。”

大太太孟氏摁著又開始疼的額角,青姑攙著她走出了院子,寬慰道: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太太何必和驍哥兒置氣,他便是往日舌根子不好,說話也是這般憨直,再說五郎君心裏是念著您的,他那小家裏,就算了您進去,連二爺都沒算上,先前五郎君醒了,是不是只對著您 有個笑臉。”

那倒是,孟氏心中舒坦了幾分,其實她對小兒子,真的要求不高。

打蛇打七寸,青姑自幼跟在孟氏身邊,自然懂怎麽說讓孟氏舒心,也知自家娘子,並非真的跟兒子生氣,不過就是今日五郎君說些渾話,娘子一時受不住,娘子這心底是感激那丫頭救了驍哥兒,可這心底又覺著,這丫頭配不上驍哥兒這般中意。

說到底,這位小娘子,在太太眼中差了那麽一點身份。

崔盈還留在福壽齋,原來她是不想笑,可直到她給穆元驍餵羹時,穆元驍神情困惑地問她,“娘怎麽又走了?爺說錯話了?”

“不曾,不曾。”

崔盈捂著嘴輕笑,不過想起適才穆元驍對大太太所言,不由問道:“五爺為何想阿盈做五爺的正妻,五爺知道正妻意味著什麽嗎?”

穆元驍若有所思,將適才他娘說得那番話說了出來。

崔盈暗笑,唔,是聰慧了些,都會摘抄運用句子了,也許真的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表哥,魏朝律規定,妾室不可扶正,阿盈這輩子從踏進公府,做了你的妾室起,再無可能成為你的正妻了,明白嗎?”

“再而言之,往日我許是還能奢望祈求一翻,如今倒是不想了。”

不過穆元驍耳朵裏,顯然只能聽見些他愛聽得,他長眉輕蹙,抿唇像是陷入什麽沈思中。

屋外倏地起風了,日光也黯淡起來,二人一時竟都不曾說話……

昭仁二十九年,夏至,本該是雷雨季,卻朗日高懸。

過兩日便是府中八娘子穆婉清的出閣日。

按說這時聘書,禮書,迎書;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三書六禮下來,少說也得籌備個小半年。

可穆婉清才剛及笄不久,又是公府這樣的人家,四太太又這麽疼她,怎麽會如此快便出嫁。

晨起坐在梳妝臺,崔盈邊想著這事兒,邊看著鏡中的自己,慨嘆道,竟也十九歲了,這具身體也快到現世那個年齡了。

她用犀牛角梳,梳著頭,看著銅鏡中的女郎青絲如瀑,明眸皓齒,勾唇一笑,不可方物,可她細品之下,發覺這笑意盡是諂媚,眼中虛無空洞,她記得她日日晨起都有梳妝,也有照鏡,怎的今日,鏡中人如此可怖。

她猛地將銅鏡扣回梳妝臺面,啪一聲響動。

“娘子?你怎麽了?”

芙蕖不解,躬身詢問。

“無事,這銅鏡照著,覺得自己醜了些。”

“今日娘子想梳什麽樣式的發髻?要帶釵,還是簪花,或是單別篦子綰發?”

崔盈看著擺在梳妝臺上的扇葉銀釵,白田玉步搖,犀角梳篦,還有幾朵花飾,神情懨懨,撐著頭問芙蕖,“八娘子許得那戶人家?”

“是四太太娘子內侄兒,陳四郎君。”

見娘子似乎很難決定,梳個什麽發髻,芙蕖只得挑了個隨雲髻,為其綰發。

“陳四?”

聽著有些耳熟,可一時間崔盈又想不起來,是何方神聖。

芙蕖見她忘了,提醒她,“就是娘子剛進府時,讓五郎君,七郎君都挨了打的那位主兒,娘子不記得了?那時候因著這事兒,大太太和三太太,都對娘子你,沒個好臉,夥房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婆子,還給咱們屋裏送冷菜冷飯呢。”

是他啊,芙蕖這麽一說,崔盈倒是慢慢想起來了,原來是這狗東西,當時她兩位好表哥,還狠狠教訓了這家夥一頓。

一個不學無術,流連妓坊的男人,除了會投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想起穆元錦頂著妓坊頭牌的名頭,幾封信就把他誆出來,痛扁了一頓,崔盈就覺著,穆婉清若是嫁給這種人,豈不受盡煎熬。

她母親便是個不能容人的性子,不然何至於跟四老爺鬧得這般水火不容,夫妻二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弄得跟生死仇人般。

四老爺成日裏住在妾室屋裏,對了他那妾室還給他生了個閨女,他倒是也愛得緊,那日崔盈瞧著他們夫婦二人打架,他大罵四太太是老母雞不下蛋,這等惡毒話,崔盈猶記在耳。

四太太卻成日過去尋他,接著夫婦二人又是打鬧起來,闔府又看熱鬧,氣得老公爺都出面幾次,還罰了四老爺。

然後罰過之後,是四老爺的變本加厲,比起再擡兩個小的進屋,他也知道怎麽氣這個愛著自己的女人,他便只專寵那妾室,將那妾室的一雙父母都妥善安置了。

殺人誅心莫過如是。

崔盈凝眉,想起這一家子,也是夠鬧騰得,也就四太太掌了中饋,夫妻關系才軟和些。

“我怎不記得,這二人何時定親了?這婚期亦是倉促了些。”

“就是娘子前些日子回東寧府定下來的。”

芙蕖擡手,往右側雲鬢旁,為崔盈別了犀角梳篦,很是得體大方,一邊回話道。

“這陳四郎,一無功名,二無操守品行拙劣,不堪為配,我記得四太太最是疼八娘子,那日八娘子吵著要嫁與那黑心書生,四太太也是應她,如今怎的又將八娘子嫁給這麽一個……人。”

“奴婢也想不明白,那時四太太還趾高氣昂,等著那該死的黑心書生來提親呢,不曾想被拒婚,惱羞成怒……”

說到這兒,芙蕖張望了一下四周,附到崔盈耳畔,“奴婢聽說,四太太還讓人為難過那姓鄭的白眼狼。”

崔盈捂住嘴,一雙眸子瞪圓,“你聽誰說得?”

“奴婢聽四太太房內管事的媳婦兒的三弟的丈母娘的二女婿說得。”

崔盈:……

崔盈又將捂著嘴的手給放下了,這丫頭……

芙蕖還甚是遺憾痛心,“那白眼狼想不到居然當了這麽大個官,他家祖墳冒青煙了,娘子,我們村裏說,祖墳埋得正,後人一定勝,勝,升。”

叩叩叩……

在小丫鬟叩門稟,“夫人,婉清娘子說過來找您說說話。”

屋內主仆二人面面相覷,莫非說曹操,曹操就到?

崔盈穿衣便去迎她,往正廳走時,心中還道:好好個準新娘,不在繡樓裏繡嫁衣,跑到她這兒做甚?莫非來發喜糖?

崔盈自娛自樂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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