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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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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九死一生

侍劍與天明頓住手, 眼中均是閃過一絲幾不可聞的詫異,他們皆是二位爺身邊跟隨多年的老人了,也聽聞過這位小夫人諸多事跡, 以這位娘子的脾性……竟能下這樣決定。

崔盈也心知自己在府中名聲不佳, 不過一攀附魅主的妾室, 她微微側首眺望滔滔魏渠,遮掩自己不常做這等“大義”之事的陌生。

斂目故作胡攪蠻纏, “縱二位為妾身搏出一線生機, 可趕路數日,此地已離上京千餘裏,離東寧府又還得趕一段路,二爺緣何將兩位派給妾身, 想必你們都清楚,我一弱女子若能徒步千裏到達東寧府, 再將那游醫帶回都城。”

“這……”

二人一楞, 他們倒是不曾想到過這一條。

“趕緊跳, 待會那拿著弩箭的黑衣人過來,都得死在這兒。”

這兩個呆子, 楞著幹嘛, 崔盈催促, 二人這才回過神,隨後二人上前來, 一左一右握住她雙臂, 有些為難道:“冒犯了,小夫人。”

崔盈正預備著捏鼻子開跳呢, 這兩個人就跟提小雞崽子似的,將她給一左一右給拎了起來。

“小夫人不會鳧水, 跳下這魏渠,必定會沒命的,我們二人還算熟谙水性,可帶著夫人同游。”

見崔盈不解,並十分排斥,天明調了一下內息解釋道。

崔盈只得頷首應他們,這廂她甫一點頭,就覺肩腋兩道大力,撲騰的水汽迎面而來,這種該死嗆水的熟悉感,入水前,耳畔人急聲道:“屏氣!”

不就是憋氣嗎,為了活命,她拿出吃奶的勁兒憋。

初春渠水亦是涼寒入骨,不亞於當日她跳入公府蓮池,一入水衣裳很快便被泅濕,她憋了數息便欲掙紮,天明見她不老實,一個手刀劈暈了她,心忖不會鳧水之人,入水後往往呈現溺水之態,此時若是加以制止,恐怕拖累大家。

待來人趕到魏渠,只看到波浪濤濤的魏渠,再從水面看不出別的動靜。

“主子,我們還追嗎?”

屬下審視了魏渠半刻言,為首蒙面的男子摘下黑面,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面龐,那雙總是撩人三分情的鳳眸,結滿寒冰,幽深的墨瞳讓人看不到盡處倦意。

若是崔盈沒有這麽快跳下去,便能認出此人,正是穆家那個與她一樣名聲不好的穆三郎。

“阿鳶,你說他們死了嗎?”

穆元朝對手下道,右手摩挲著弩箭,一邊慨嘆道:“此等利器配我這樣的廢人,果然用不出它的能耐,殺個女人都殺不了。”

只見其摘下右手皮套,右掌滿是疤痕虬結,隱隱可看出那些舊傷皆是沿著右掌筋脈伊始,連帶其五指也不正常扭曲著,如此猙獰殘破的一只右掌,屬實讓人難以想象,它的主人,是位出身名門的公府郎君。

阿鳶聞言,眼底飛快劃過一絲心疼,回道:“如今正是二月,這三人跳進去十有八九是活不了的……若是主子不放心,我等沿著這魏渠下游一路尋找,必然能有所獲。”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嗯,不錯,依你所言。”

雖心知會受到責罰,可阿鳶忍不住道,

“是這幾人卑鄙狡猾,偷襲主子右側方,才讓他們逃了。”

阿鳶說及此事,穆元朝的神情驀地陰沈下來,“連他們都能一眼看出,我是個右臂有缺的廢人。”

阿鳶杏眸微張,唇瓣蠕動,喉嚨像是被人扼住,啞然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主子自幼早慧,若非那毒婦……”

“住口。”

阿鳶鼓起勇氣安慰,得來的只有穆元朝一聲呵斥,口中那人像是踩住穆元朝痛處,訓人時他語氣極冷極淡。

“屬下知錯。”

阿鳶臉上憤懣之色難掩,氣鼓鼓的模樣,顯然有些不甘,不過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麽,穆元朝看著她這模樣,墨眉輕擰,“日後你還是待在藥堂。”

“其他人沿著魏渠搜人。”

那名叫阿鳶的女子,右手握劍,左手輕扯穆元朝衣擺,偷覷著穆元朝面上神情色,為自己求情道,“不,若是我不在,誰伺候主子,誰為主子調理身體,拔除餘毒。”

這一次,穆元朝並未揮開那只小手,而是放任其放肆之舉。

其餘人等見怪不怪,領命道:“是。”

——

五日後。

崔盈悠悠醒來,映入眼簾是挑空梁柱,和青灰瓦片,還有些許天光傾灑,原是一戶農家屋裏,她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胸口劇痛,她掙紮著,摸著身上粗布短襖……

那日她跳下去魏渠後,侍劍和天明……她好像是脖子被什麽東西擊中,暈了過去,很快又被疼醒了了,她的胸口像是被什麽劃破了,鮮血在渠水中彌漫開,一大團黑影沖著他們三人迅疾游來,微苦微澀沁人的渠水不斷灌入她的口中,最後她的意識歸於虛無。

炕床邊是個紮著兩個沖天辮的小丫頭,拾掇得極為幹凈,兩只眼神圓溜溜的,精神極了,就是有些面黃肌瘦,營養不良,像顆豆芽菜。

她這麽跪趴在炕床邊上,正玩著手中的草蚱蜢,聽見崔盈這麽大動靜,忙看過來,瞪大了眼睛,稚聲問道,“姐姐,你醒了?”

“對,小妹妹,是你的家人救了我嗎?”

崔盈聲音聽起來虛弱極了,暗啞阻澀,唇瓣慘白幹裂還起裂皮,原本還有些瑩潤豐盈的兩腮也凹了進去,如此憔悴饒是十分顏色,也只剩五六分。

“阿嬤,屋裏的漂亮姐姐醒了,阿嬤你快來看啊!”

聽見崔盈回話後,小丫頭忙蹦蹦跳跳跑去找她阿嬤了。

“哎……”

這小丫頭就這麽跑了,崔盈發現扶著床沿,慢慢起身,朝外走去,看著屋外不遠處端著藥碗過來的天明,和一個身形佝僂,甚是和氣的老婦人。

“小娘子醒了。”

“統……”還不等崔盈統領二字說完,就被天明打斷了。

“夫人喝藥吧。”

崔盈看了一下旁邊那一老一少,輕輕頷首,扶著屋裏唯一一張矮桌坐下了,接過藥碗開始悶藥。

“娘子你終於醒了,你都睡了兩三天了,可把你相公擔憂壞了。”

聞言崔盈端碗的手僵懸在了半空,看向天明,天明沖她微不可查的搖頭,崔盈看向屋外,這個村落不小,總是有些三三五五的人在走動,有些費解,就聽到老婦人道:“娘子喝完藥就去看看你那兄弟吧……不是老婦人說,你兄弟也就這兩天了,娘子你醒得早,好歹還能見上一面,原是想著娘子你遲遲不醒……那就太可惜了。”

崔盈更是聽得雲裏霧裏,想了想他們三人處境,猜想這老婦人口中的兄弟該是侍劍,可她相公怎麽變成了天明統領,若是叫他主子知道了,肯定得吃排頭,畢竟她與那黑心書生有牽扯,穆元承那弟控都恨不得把她給當場處死。

只是也就這兩天了?是什麽意思……崔盈不動聲色,“這兩天?我兄弟他……傷,可是重了?”

老婦人拍手很是遺憾,“唉,娘子,你去瞧瞧就知道了,也是老天爺不開眼,好好地,怎麽就遇上發大水了呢,這一發大水,水裏可是什麽東西都混了,這命不好的被紮個對穿,可不就……”

“也就這兩天,意思就是要死了,要去天上了,就跟我阿娘一樣,會變成小星星喔。”

童言童語,天真又殘忍講出了兩條人命,崔盈一時怔楞,手中的碗落在矮桌上,哐,一聲。

“姐姐,我可以喝你剩下的嗎?”

小丫頭靠了過來,忙扶住碗,歪著頭問道。

“什麽?嗯……”

侍劍要死了,崔盈看向天明,想佐證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天明沒有說話,只是他的眼神,他的神情卻告訴她,是的,夫人。

趁著幾人說話,小丫頭將藥碗中剩下的藥汁哀倒進嘴裏,用手指摳了摳藥碗碗壁,放嘴裏舔舔,咂咂嘴,有些意猶未盡。

“哎……”這是做什麽?

崔盈都來不及的伸手制止,老婦人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娘子的藥裏頭擱了些甘草,日子過得苦,孩子又小,總是饞點甜的,不過娘子放心,前幾次是我給娘子餵得藥,這小丫頭沒偷喝。”

這不是糖果,不是糕點,這是藥啊,崔盈愈發震驚,百姓的日子當真苦成這樣?她喉嚨滾動,話語幹澀,

“不知大娘,家中,做什麽生計?這丫頭,她爹……”

“就是莊稼人,不過去年不是遭災,她爹去鎮上黃舉人家做工,已經有半年沒回來了,好在一直有銀錢托村裏的小虎送回來,只是兩月前就不曾送了,想是……想是有事情耽誤了。”

說到這兒,老婦人也面露擔憂,不過到底是安慰自己。

“棗兒她娘生老二的時候沒熬過去……沒了,還是個男孩呢……”

說到這兒,老婦人似乎有些不甘心。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天可見憐,崔盈腦中只浮現出這一句,想起她自己在公府過得那些日子,上京那些人家動不動流水筵席三日三夜,穿書前,她是孤兒,被福利院養大,上了大學,獨自在社會打拼漂泊,她怨恨過許多人,許多事……

無病呻吟,看來她在穿書前,吃太飽了。

“帶我去看看侍,我兄弟吧。”

崔盈想起身,天明忙過來攙扶,老婦人帶路,看著外頭似乎有些忙碌,崔盈不由感慨,“大娘,你們村子真熱鬧,人丁興旺,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

“那些根本不是我們村子裏的人,說是來找什麽逃犯。”

逃犯?崔盈還是看向天明,擠眉弄眼:說得我們三兒?天明點頭。

老婦人嘀嘀咕咕,似乎對這些時不時就上門搜查的官差極有怨言,等到了侍劍屋裏,崔盈做好了心裏準備,甚至有些不敢推開那扇門。

將人領到這兒,老婦人算是盡心了,就不打攪他們夫婦與弟弟話別。

崔盈催促天明扶她過去,看著躺在炕床上的侍劍,未語淚先流,“侍劍,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你了,對不起……”

她聲音本就暗啞,哭著哭著還哭出了鼻音,“都怪我太沒用了,如果只有你們兩個人的話,肯定就逃了。”

說到這兒,崔盈又吸了吸鼻涕,“我知道你跟穆元驍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同手足,放心不下他,肯定會為穆元驍找到那個神醫的,我發誓,你,你,嗝,你放心去吧……”

“你死了,我回去怎麽跟穆元驍交差……我知道其實他很看重你的……嗚嗚……”

“小小妾室,怎能直呼郎主大名。”

“啊!!!”

侍劍從褥子傳出那道依舊賤賤的,十分欠揍的聲音,差點沒把崔盈魂兒給嚇飛了,直接發出了土撥鼠尖叫。

“小娘子?你怎麽了?”

“沒事,大娘,我夫人她太過悲痛,有些接受不了二弟之事。”

天明隨手將劍鞘橫塞到崔盈嘴裏。

崔盈白了一眼,將這不知沾過多少人血的劍鞘推開,呸呸呸了好幾聲。

“他不是快死了嗎?我看他好得很,剛才我那個用眼神問你,那大娘說得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說?啊?說啊?你們解釋啊?”

崔盈攤了攤手,氣惱極了。

天明不敢看她,“我先出去劈柴了,小夫人可以跟二弟多聊會。”

“當然是因為夫人您喜怒形於色,我們二人才出此下策。”

“so?你為什麽要裝死,這麽會欺負人是吧,你等著,等我將那神醫帶回去,你們五爺好了以後,我定要告訴他,到時候他怎麽懲治你,那就不好說了。”

崔盈恨不得用凳子砸他,這不是欺騙她這麽多眼淚,侍劍想起適才夫人適才是哭了,想起五爺在大夏天的時節,都跑去給這位主兒捉螢蟲做燈,又想起自家五爺對他愛的一踹,忍不住討饒,

“小夫人,小的錯了,小的的確是受了傷,不過習武之人,這點傷養著是不打緊,這不是被水沖到這個村子後,沒幾天就來了個官兵搜查,我跟天明大哥覺得有些不對勁,幹脆說我病重,屆時,我假死金蟬脫殼,先行一步,夫人跟天明大哥同行,我們兵分兩路,那官差要的正是兩男一女,我們三人同行,恐有誤大事。”

“再說這不病重,兩個壯年男子,這世道裏,屋主祖孫老弱,豈會收留我等。”

見崔盈臉色好點了,侍劍繼續道,“小夫人見諒,還望夫人不要告罪五爺……”

他生怕這位主兒回去後,給他們家五爺灌迷魂湯,叫他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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