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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娘子真是貌美又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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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娘子真是貌美又伶俐

“娘子, 皇覺寺到了。”

車夫在外頭提醒,崔盈捧著雕花暖爐,在紅鶯攙扶下下了馬車,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 也有跟她同樣套了馬車來上香的貴婦人。

從公府出來, 兜兜轉轉,又在城門口耽誤了些時辰, 到地方竟已快午時了。

雪已經停了, 唯留滿地淅淅瀝瀝的梨花白,崔盈裹緊了身上的白狐裘,裏頭是一件鵝黃小襖,將她襯得膚色愈加雪白, 綠雲高綰,端莊秀美, 只是雅青色的細眉, 卻輕輕擰起。

一邊沿著青石階, 往寺裏走去,一邊對著紅鶯道:

“這麽冷的天兒, 城外不知會死多少人, 蝗災都過去多久了, 這些百姓還是沒得到安置,唉……”

紅鶯亦是不語, 她又哪裏不可憐那些流民。

見她們一行人來, 山門處的小和尚,先是領著她在大雄寶殿外頭先染上一炷香, 又問二人可要先用齋飯,再禮佛祈福。

崔盈頷首, 讓隨行的人都先去用齋飯了,她適才在馬車上,點心吃得不少,是以,還不曾想用膳。

紅鶯原是想跟著她,她微微搖頭,擺手道:“不用陪我,去用齋飯吧,聽說皇覺寺的芙蓉豆腐,和素燒鵝不錯。”

“女施主既不想用齋飯,那小僧先叫師兄領其他人去用齋飯,小僧帶女施主去大雄寶殿。”

崔盈神情懨懨,婉拒道:“不勞煩小師傅了。”

小和尚摸了摸腦袋,有些不解,“若是女施主還想去法堂(觀音殿)求子,小僧怕女施主不識路。”

小和尚約莫八九歲的模樣,並不像其他老和尚一樣張口就是禪經佛理。

看著那雙清澈澄凈的眼睛,不由讓她想起另一雙同樣的鳳眼,也曾這麽眼不眨地望著她。

崔盈嘴角翹了翹,溫婉一笑,也摸了摸小和尚圓溜溜的光頭,柔聲道:“只是給家中郎君祈福罷了,保佑他身體康健,性命無虞,不用去法堂,這麽冷的天兒,怎不帶頂僧帽。”

小和尚別扭似的揮開崔盈的手,嘟囔著,“男人的頭摸不得。”

崔盈莞爾,“小和尚還在意這個?無量壽經中說,觀法如化,三昧常寂,修慧修定,看破凡塵,你怎能還在意這些俗世的想法。”

“阿彌陀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施主所言,亦在金剛經中有所提及。”

好了,才吐槽完,小和尚比老和尚好玩,老和尚就出來了。

崔盈轉看皺皮耷拉的老和尚,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麽,她可不相信,這老和尚無緣無故就會跟她搭上話。

“師叔祖。”

“慧明,去把後山的落葉給掃了。”

“啊!”小和尚睜大眼睛驚呼。

不過老和尚一瞪眼,小和尚就吐著舌頭撒腿跑了。

“不知這位大師法號是?”

“貧僧法號,鳩摩什。”老和尚雙掌合十,躬身。崔盈掃了他一眼,“你不是魏朝人?”

“貧僧確非魏朝人,不過是棄嬰,被寺中主持收養,長大回故土龜茲後便得了這一法號。”

兩人相隔五步之遠,崔盈能看見這位大師說話間呼出的白氣,起霧了,連他的面容也看不大真切,崔盈施施回禮,“不知大師有何指教?”

“人壽長短,皆是天意,施主雖得了機緣,也不該插手他人的命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施主欲求過多,必有舍相對。”

“妾身不明白大師所言。”

崔盈側過頭,佯裝不解,換了個方向就要走,只留一雙瀲灩桃花眼斜覷著人。

“阿彌陀佛,萬願女施主多行善事,好抵了這因果。”老和尚望著她離去的倩影,搖頭告誡道。

崔盈笑意淡了下來,走進大雄寶殿,擡首仰望高坐的莊嚴佛像,身旁伴二弟子,迦葉、阿難,三座佛像具是在笑;忽感一陣心悸,眼前一黑,暈眩間,等她能喘過氣已然跪在蒲團上,狐裘散開像團暈開的雪。

不禁咬牙道:“若我不爭不動,只怕連走到這兒,給你這冷冰冰的金像磕頭的機會都沒有,我崔盈自問,無愧於心,從未做過惡事,若是命數天定,便是讓人見死不救,你們這些假佛不信也罷。”

語落,渾身一輕,她未曾叩拜,徑直起身,單單在路過香案時,隨手擲了一簽。

中上簽——千年古鏡覆重圓,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門庭多改換,更添福祿共子孫。

崔盈拿起此簽,凝視片刻,美眸微斂,餘光掃到案邊的簽文釋本,不待她伸手去拿,倏地朔風簌簌入殿,釋本沙沙作響,正巧就停在了古鏡覆重圓這一簽頁。

她紅唇微動,

“三十二簽中第四簽,中平,子醜宮。

解曰:五五二五,騎龍跨鳳,須事勞心,於中有補。此簽古鏡重圓之象,萬事有貴人也。”

騎龍跨鳳,貴人相助,絕處逢生,崔盈霎時展顏,並將此簽收入袖中,快步走出大雄寶殿,如獲新生。

好似這段時日的晦氣都一掃而空。

不過人都來了,總歸是要為那小傻子做點事情,她向寺中僧人了,討了常蓋在菩薩像上紅綢一縷,預備為那傻子討些福氣。

不信佛,為了自己,信佛,為了獄中郎君.

可……寫句什麽好呢,她咬著筆頭,過了幾息時間,才堪堪落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現下她的筆墨,不似尋常女兒家般柔婉,反倒帶著幾分鋒利遒勁:願郎君千歲……

單單寫了幾個字,便覺酸得慌,想了想將這紅綢掛在菩提樹最高處,又不會被人看到,於是將這句給劃了,改寫道:希望小傻子平安歸府——信女崔盈

寫完後她沖著給她送紅綢的僧人招招人,“這個能掛高點嗎?”

僧人有些為難,“不知女施主想掛多高?”

崔盈握著紅綢,指了指院中菩提樹梢,笑吟吟道:“能掛嗎?師傅。”

“這恐怕……”僧人盯著院中那棵八丈三尺高的菩提樹,不敢置信,心忖這小娘子應是在意極了口中那位郎君,尋常人家,只是在能踮腳夠著的地方系上紅綢就行,偏她要掛在樹梢。

“信女願添上五百兩香油錢,若是家中郎君平安歸府,定會稟明婆母,為寺中佛像重渡金身。”

出家人是不大在意這些阿堵物,不過想到近日主持將寺中存糧拿去接濟城外的災民,寺中諸人皆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僧人便應下此事,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長桿,再爬上菩提樹,爬樹前,先是對著樹拜了拜說了聲阿彌陀佛,小僧無意冒犯,我佛莫怪,崔盈額角抽動。

紅綢系了個活結掛在長桿頂處,長桿分叉,合夾住紅綢一端,待其樹梢細枝被活結套住,再將長桿下拉,自可系在樹梢。

崔盈想出此法時,那僧人還直誇崔盈心思靈巧。

“妾身謝過小師傅。”

同那僧人道謝過後,崔盈也有些乏了,準備用完齋飯,後去廂房歇息,走了一段路,想起自個並不知,這皇覺寺中,用齋飯的地方在何處,可惜先前領路的小和尚已經被老和尚趕走了。

想著隨便拉著個小和尚問問,偏生齋飯時點,又哪裏尋得著人,適才那幫忙掛紅綢的僧人已經匆匆忙忙趕去用飯。

隱約還記得那小和尚說,用齋飯的地方在雞蛋花的盡頭,崔盈為了討好崔家老太太勉強讀過基本經書,卻不知寺廟中所種雞蛋花,是何模樣。

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了半天,才在鼓樓地藏菩薩處瞧見一矮腳蛋卵形小黃花,還是花苞呢,崔盈只覺貼切,雞蛋花。

她沒想到的是,此花名喚地湧金蓮,是佛教聖花,亦是五樹六花中一花,相傳佛祖誕生之時,每走一步,腳下便會生出朵朵金色的蓮花,便是此花了。

聖花正指引她走向另一個在她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男人。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片林子裏,崔盈不由納悶,莫非是寺中齋飯是在這林子深處?這些絕了七情六欲的和尚吃飯還挺有意境的。

林中傳來一陣悅耳簫聲,崔盈更是蹙眉,心道:莫非走錯了,可小和尚說就是在雞蛋花盡頭處,那花到了這片林子,已經沒了。

“娘子莫非是特地來尋本公子?”

花之盡頭是吹簫之人,吹簫之人露出廬山真正面目,竟然那狐貍眼的風流紈絝,蔣鳴錚。

只見其身披墨貂裘,只在裏面亦一身幹練緇色長袍,腰系玉帶,青緞束發,並未戴冠,褪去往日奢靡之風,竟出奇昳麗俊秀。

身似玉樹顏色濃,上京誰人不識美蔣郎。

看清人後,崔盈凝眉半刻,急身撤走。

“本公子難道會吃人?娘子何必火急火燎地走了。”等崔盈反應過來時,已被這紈絝強行摟抱在懷中,她不覺羞澀,只有被暗處毒蛇盯上的未知恐懼。

她甚至能感受他胸膛處心跳振動。

“男女授受不親,還請蔣郎君放開妾身。”

崔盈強忍驚惶輕聲道,這紈絝片刻便鎖住自己,呼吸均勻,步履輕緩,應當是跟穆五一樣的習武之人,掙紮也是無用,反倒容易激發其獸性。

“雖不知郎君為何如此,不過妾身在公府人微言輕,是個無用之人,郎君不必花心思在妾身身上。”

蔣鳴錚用玉簫別過她亂了的鬢發,玉簫涼寒滑過肌膚,將崔盈冰得一激靈,這條紈絝瘋狗究竟要幹嘛?!

“娘子將本公子說得如此別有居心,也太叫本公子傷心了,本公子不過是看娘子貌美又伶俐,起了愛花惜花之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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