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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怨起(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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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怨起(已修)

魏鸞並未計較他的僭越, 撒開手道:“何事?”

“回殿下,適才您與穆二郎商議正事時,有名女子向掌櫃窺探您的行蹤。”

暗一跪在地上, 讓人詫異的是, 他覆述掌櫃與崔盈二人對話時, 一字不落並將音色語調學了個十成十。

“她是什麽人?”

魏鸞神色一變,神情冷凝, 目含威懾, 華貴天成,那位在穆二郎面前嬌矜柔美的公主,仿佛只是曇花一現,此時此刻才是她的真面目。

“莫非也是一個愛慕二郎多年的佳人?”

說到這句話時, 魏鸞正把玩著穆元承留下玉佩,十分戲謔。

“回殿下, 她好似穆五郎的……愛妾。”

說到愛妾, 暗一有些怪異, 似乎也對於這麽個身份低微姬妾探聽長公主行蹤,感到不解。

“愛妾?”魏鸞頓了頓, 對於此事感到莫名, 她又是個多疑的性子。

“她的目的是什麽?莫非是誰府上的細作?”

魏鸞自顧自說著, 暗一道:“屬下以為不太像?如此魯莽大膽之人,應該沒有人會選這樣的人做細作, 何況……此女步履沈重, 吐氣急促,也並非習武之人。”

“哼, 誰說細作一定要會武功,本宮見過各色各樣的細作, 其貌不揚之人比比皆是,甚至並非什麽特殊技藝,但她們都會在某些時刻,發揮不可小覷的作用。”

魏鸞神情若有所思,十分在回憶什麽。

“屬下知錯,這就去查那女子。”

暗一將頭垂得低低的。

“還有,本宮那六皇兄不是已經入六部觀政了,還領了西南賑災差事,可惜叫他給搞砸了,真是廢物,此等無能之輩,卻能憑著皇子的身份入朝觀政,他為了抓水匪將上京搞得真是……烏煙瘴氣。”

魏鸞狠狠握緊了那枚玉佩,眼神中流露出滿是狠厲。

“暗一,你讓人去散播父皇有意立六皇弟為儲君的消息,就讓這些弟弟們先鬥個你死我活罷,本宮倒是要看看,等皇室成年男子紛紛死於奪嫡,那些朝臣還會上書立誰為太子。”

“可殿下如此,陛下許是會立皇太孫,或者小皇子們。”

“本宮連成年的哥哥都收拾得了,難道還怕沒長成的小狼崽不成。”

魏鸞對此並未多放在心上,她連年輕力壯已經成人的哥哥們都不怕,暗一真是越來越膽小了,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暗衛首領,魏鸞稱讚道:

“上次的事情辦的不錯,這次也別叫本宮失望,暗一,本宮手底下的人,只信任你一個,只有你知道本宮的宏圖偉志,本宮也,只對你一人推心置腹。”

暗一心中激蕩,恨不得為公主肝腦塗地,百死不悔。

這廂崔盈回到穆家,剛走進錦繡堂,孟氏連帶著臥榻多日的岑氏都在正堂坐著。

“大伯母。”

穆元錦先是一楞,想起今日丹陽湖發生的事,偷覷了一眼孟氏臉色,心忖大伯母這次估計是生了大氣,不是讓人去叫二哥嗎?怎麽大伯母也知道了此事。

“七郎,回來了,先去你母親哪裏罷,她也等了你許久。”

對著侄子,孟氏神色還算和善,只是仔細看依稀能瞧見她眼底充斥著怒氣,今日七郎的隨從慌慌張張回府,在二郎的安瀾院周圍鬼鬼祟祟,叫她給瞧見了。

一問才知道發生了這太天大的事情,她家五郎險些被抓進了京兆府。

“是,是,伯母,侄兒,就先告退了。”

對於這個大伯母,穆元錦看她就跟看二堂哥是一樣,總覺得母子兩個都是嚴肅刻板之人,有些怕這二人,走之前對穆元驍和崔盈投來擔憂的眼神。

“驍兒,今日出府玩得還高興?”

今日之事,穆元驍心中十分不虞,但下意識就覺若是說不高興,娘只怕是要怪罪表妹了,看了一眼孟氏,違心道:“甚佳。”

孟氏吩咐丫鬟給穆元驍擡了張紫光檀木嵌白酸明式椅,示意幼子坐下細說,後又言道:“今日調了幾尾魚?可曾有什麽稀奇事兒發生,說給娘聽聽。”

穆元驍神情訕訕,語焉不詳地說了些,掐頭去尾了自己和人打架,後面還驚動了京兆尹,險些被抓了進去。

睡著他沒說一句,孟氏面上的笑意就減少一份,崔盈看了只覺不好,她估摸著孟氏已經知道了丹陽湖之亂,但是穆元驍還扯謊來騙她這個親娘,孟氏可不會覺得自己兒子有錯,多半會以為是她這個不安分的妾室挑撥。

“如此說來,五郎今日也算是興盡而歸,為娘很是高興。”

“五郎可曾疲乏了?”孟氏笑問。

穆元驍頷首著打了個哈欠,今日先是一動不動在哪兒坐了一兩個時辰,後又與蔣鳴錚這夥兒人打了一架,折騰許久,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都難免倦怠。

“侍劍你家爺累了,快送爺會滄浪閣休息。”

孟氏這分明是想把穆元驍支開,支開幹什麽?那肯定是懲罰她這個“惹事精”啊,她滿心倉皇,甚至有些害怕。

她哀求的眼神看向穆元驍,穆元驍被她這麽一看,不由停了步伐,等崔盈說話,他的眼底依舊那麽澄凈明亮,有些不是人間疾苦,崔盈頭一次痛恨起來他的不谙世事。

“五郎?”

孟氏催促,侍劍已經看懂了大夫人的意思,心中略微同情崔盈,卻仍舊拉著他家五爺走了。

等穆元驍走後,孟氏神情並未有多大變化,身上的氣勢卻是一厲,她慢條斯理的吃完一盞茶後,“你過來。”

“是,是……”

崔盈語調顫抖著,並竭力讓自己鎮定些,自從上次罰跪後,她也十分畏懼孟氏之威。

啪!!!

一記響亮清脆的耳光扇在她臉上,錦繡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不過須臾間,她瑩白的臉頰就浮現出五指分明的手掌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崔盈腦子嗡嗡嗡作響。

她有股名叫憤怒的火焰熊熊燃燒,臉頰過疼,甚至不敢用手去碰,眼中滿是不服與仇視,她卻側著臉藏匿了這種眼神,為什麽每次都是她,她之所以把自己弄進這座規矩重重的國公府,不是為了來受罪的!!!帶著枷鎖的錦衣玉食,頭上懸著利劍的榮華富貴,她要不起!

“若非今日事大,本夫人打你都嫌臟手。”

孟氏收回手掌,語氣冷淡。

“自你入五郎後院後,未曾為五郎繁衍子嗣,本夫人就當五郎不通人事,不與你計較,這次五郎聽你之言出府垂釣,又生事端,莫非你是五郎的災星不成,五郎自幼心智純善,並未對其他女子流露心意,唯獨對你還算親熱,即便你使了些手段,也甚要緊,本夫人這才擡舉了你,不曾想是行錯了道。”

災星,你才是災星!你全家都是災星!你早年克夫,所以丈夫早死,你中年克子,所以長子絕嗣,幼子腦疾,崔盈很想當場表演發瘋發癲,只是看著錦繡堂滿室的丫鬟,和孟氏近身的幾個身強體健的仆婦,直至十指陷入掌心,傳來痛意,才強按心中怨憤。

她還不想死,她沒有喪失理智。

噗通,她最後終於還是跪下了,為自己辯駁,“太太息怒,婢妾原是像著太太在病中,若是能吃上五爺釣上一尾魚,定能敞懷,婢妾聽說許多病竈都是積郁成疾,若是能使人常能開懷,必定百病全消,婢妾以為,五爺願意出府,時日久了,若能結交上一兩位摯友,漸漸地……好起來也未可知,太太掛心五爺多年,不就是為了五爺,他性子孤僻了些……”

她想說孟氏不就是愁她兒子是個傻的,一沒個朋友,二娶不到個門當戶對的閨秀嗎,如果她目的是讓穆五郎漸漸變得像個正常人,那孟氏沒理由來罰她怪罪她。

“你倒是費心了。”

許是覺著崔盈這番說辭,有幾分說到她心坎上,孟氏怒容稍斂,不過還有一事,“你對五郎如此上心,難怪五郎也願意為了你在我跟前扯謊,他往日在我面前可從來不會使這些小招數,唉,果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本夫人幹脆讓你做五郎的正妻罷?”

崔盈哪裏敢接茬,孟氏現在心裏無外乎就是一種心理,手把手費盡心血帶大的兒子為了一個玩意兒跟自己謊話連篇,怎麽可能舒坦。

她膝行到孟氏面前,“婢妾不敢,婢妾不敢,太太誤會了,五爺怎會為了婢妾在太太跟前扯謊,五爺是極孝順的,他是怕太太您擔心,太太本就在病中,若是聽到個五爺有個山高水低的,不是更病上加病嗎,他是為了太太著想,婢妾哪有兒值得五爺在太太跟前扯謊。”

“山高水低?”

這詞兒不吉利,聽得孟氏直皺眉,崔盈忍著疼自己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婢妾說錯話,五爺是個有大福氣的,哪裏來的山高水低,是外頭的糟心事兒,五爺不欲說與您聽罷了。”

這話終於叫孟氏心裏舒坦了,“今日之事,雖是因你鬧著要出府而起,不過事發突然,那些水匪神出鬼沒也怨不得你,既你已知道教訓了,那就作罷吧,日後切莫再老是挑唆著五郎要出府了,妾室就要守著妾室的規矩。”

“是,婢妾知道了。”

崔盈說話間覺得涼絲絲的空氣呼進口中,都叫她疼的厲害,她心中不服,孟氏這樣溺愛幼子,全將錯推到旁人身上也就罷了,她管不著,不過推到她身上,她就不依了。

這公府她一天都不想多呆,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只螻蟻,什麽往上爬,做到五少夫人,都是癡人說夢,都穆元驍那個模樣,完全是不可能的。

她要從這公府大撈一筆,然後出去逍遙快活,有了銀子什麽都好說,至於後臺靠山,總會有的。

等崔盈披著月色,回滄浪閣時,芙蕖和小喜迎上來,瞧見她臉頰上的指印淤青,倒吸一口涼氣,“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沒事。”

崔盈神色如常,還在寧國公府她不會在面上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孟氏誠然有她的立場與封建時代成長起來的觀念,她卻不是古代這些被馴化的可憐人,她討厭孟氏,厭煩了這座府邸,一個不會心疼人的傻子也不值得她留戀什麽。

她在自己院中,靜默地敷完藥,突然想起那日鄭秀之所言,身份低微的人,只能被人輕賤,略微失神,這個男人心夠狠,夠無情,也夠聰明,知道怎麽讓自己過得最舒服,明白該怎麽踩著人往上爬,反倒是她優柔寡斷,總是識人不明。

許是該向這位新科探花“見賢思齊”才是。

上次是罰跪,今日是兩個耳光,崔盈不敢想象日後等穆元驍的正妻入門,她是怎樣的下場,那她跟原著劇情進了穆元承的院子裏的結局,絕無二差。

崔盈閉了閉眼,她要立馬拿主意了,出府,如何出府,皆要細細琢磨。

子時已過,原是該臥榻就寢的時辰,崔盈卻頂著兩個巴掌印,精神奕奕地在整理自己的嫁妝單子,開始盤算這些東西究竟值多少銀子,還有那兩個鋪子,她也有主意了,她打算進行置換,而非售賣,急著售賣只會讓鋪子的賣價大打折扣。

她與人置換成等價的鋪面,或稍稍讓利兩分,幾次置換下來,她最後再用假的戶籍與人置換到自己選定落腳的城鎮,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摻雜其中,想必官府追查時,應當不會查到。

如此在她到了那座城鎮,也能有個生計進項,很快安定下來。

至於如何從這國公府撈一大筆錢財走,崔盈泛起了嘀咕,其他人,她並不相熟,這深宅大院,還都跟個人精似的,也就穆元驍好糊弄點。

這麽一想她便隱約了有了個模模糊糊的主意。

為了更好實施自己的這個計劃,她頭一次將腦中有關這本書的記憶,給謄寫在了紙上,一來隨著她穿過來的時日漸長,她越來越記不住那些內容,二來她要看看是否有對她有利之處。

穆元承多次被貶,孟氏還裁減了穆家兩季對下人們的賞銀,崔盈認為自己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這本書,她都沒看完,以作者水文的程度,她看見的可能只是這本書的冰山一角,《皇權之下》,她現在推測這本書也許不是宅鬥文,只是她對無聊政鬥不感興趣,選擇跳過了男主穆元承在官場沈浮的片段,全程聚焦於他後院那些女人扯頭花的劇情。

第一次對於自己的惡趣味感到無奈,還有就是她在親眼目睹公府各個女眷的不易之後,她對此感到排斥,柳氏慘白黯淡的臉色,岑氏幹練下的落寞,她們若生作男子,也許都能另有一番作為。

她承認孟氏也不容易,不過孟氏這麽對她,她生不出什麽同情與好感,當然人家也不需要就是了。

崔盈自嘲,覆又繼續寫著。

原劇情中穆元承也被皇帝所貶官,後面很快又升了上來,這其中的契機是什麽?這裏是因為什麽原因呢?崔盈咬著筆頭,陷入苦思。

她記得應是這樣:昭仁二十八年立夏,岑氏小產,穆元承大為悲慟,將近而立無半寸血脈承歡膝下,仕途坎坷,於酒樓自酌,後來就是公主逼婚,五郎以無子迫發妻下堂……

尚了公主,雖不能再入仕,不過皇帝給他一個掛名爵位,並對他放下戒心,反倒是件好事,額,這不是吃軟飯嗎?現如今在自己插手後,岑氏沒有小產,孩子還好好在岑氏肚子裏,崔盈看她今日氣色已好上許多,若能仔細養著,應當能順利誕下穆元承的長子。

岑氏的父親是岑尚書,雖說朝中已被奸佞把控,可岑尚書畢竟紮根多年,雖快要致仕,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餘威仍在,如此穆元承這還能賣身求榮嗎?

崔盈越想越以為自己決意出府的決定,再正確不過,穆家這棵大樹只怕早就經不起一場疾風了,穆家倒了,孟氏豈不是…

翌日,即便上過藥後,崔盈臉上的掌印依舊醒目,泛紅的印子分外顯眼,穆元驍晨起在庭院中習完一套拳法後,準備用朝食,甫一進屋就瞧見了。

不由眉頭緊擰,俯下身子用指腹輕輕觸了觸她的臉頰,似乎憐惜般,“傷了。”

崔盈心底冷笑,上次她頂多覺著無奈,這次她真是心底發寒,還是那句穆元驍可能無意傷她,可她此次受傷卻都是因為穆元驍,她即便是個聖人,也生不出半分喜歡了。

這種照顧孩子的差事,孟氏還是另覓高人吧,沒得以為她將她的好五郎給帶壞了。

“穆元驍,你真是個傻子。”

她扯著唇帶著幾分諷刺,最後兩個字聲音壓得低,只有挨她很近的穆元驍聽見了。

穆五郎聽見了這二字,心底猛地生出一股子難過來,平日裏族學那些人罵他,他很委屈憤怒,不過已習以為常,偶爾還會教訓回去,如今表妹竟也如此說他。

他怔了怔,半晌沒有回過神,伸手探她額處,嘴裏嚷嚷道:“病了,病了。”

崔盈掃視了左右的丫鬟,後又俯身在他耳畔,“表哥,阿盈沒有生病,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罷了,表哥以為阿盈說得如何?”

穆元驍驀地瞪大了眼睛,好似不敢相信,好端端的表妹,一夕之間怎的就變了樣子,莫不是妖怪上身。

崔盈嗤笑了一聲,又有恢覆溫溫柔柔的模樣,哄著他開始用膳,“表哥,該喝粥了,早些用了,該去族學了。”

“表妹……”

穆元驍已然呆楞原地。

崔盈才不管他,他親娘可是抽得她嘴角滲血,孟氏少時習武,如今人在病中,手上的勁兒還是不小,一夜過去,她口腔裏仍充斥著血腥味……

不過,這一切很快都會結束啦。

——

此時安瀾院,岑氏在孟氏哪兒不過待了小半個時辰,等著穆元驍與崔盈回來。

事關二爺,她身子再如何不適,她也勉力起了,還是她身邊的陪房丫鬟說,院外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兒,叫進來一看,原是小七身邊的隨從,神色慌張。

他支支吾吾說了大概,岑氏當機立斷領著他去見了自己婆母,二爺現如今不在府中,此事必須告知婆母才是。

想到這兒,岑氏輕摁眉心,有些厭煩二爺這位親弟弟,不知現下二爺在官場上已殫精竭慮,還得回府給弟弟收拾爛攤子。

她奶娘叫她臉色蒼白,料想是今日又傷神不少,趕緊叫她臥榻歇息。

岑氏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直到她的陪房丫鬟慌慌張張地走進來在她耳邊嘀咕,她頓時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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