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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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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貶官

驚慌的百姓們四處逃竄,崔盈還沒摸清情況,就見到許多金吾衛開始抓人。

她推了一下穆元驍,“表哥,我們快回府。”

他們身後還跟著前不久買的昆侖奴,這二人倒是沒被人群沖散,緊緊跟著崔盈。

許是現下氛圍太過肅穆冷凝,饒是再遲鈍,穆元驍也意識到不對,順著人流的方向慢慢靠攏國公府。

剛回到國公府,崔盈心下一咯噔,孟氏的貼身嬤嬤青姑站在大門焦急踱步。

“五郎君!”

才踏上石階,青姑就迎了上來,仔仔細細打量著自己的小主子,“大夫人聽說外頭鬧刺客,太子遇刺,都快急壞了。”

太子遇刺,崔盈抓住了關鍵詞,幸好剛才人一亂,她就催促穆元驍趕緊回來,要不然現在不是被刺客亂殺,就是被胡亂抓人的金吾衛給逮進天牢。

“往年郎君上元夜都未曾出府,今歲怎的想起去看什麽燈王青女了?現在外頭亂糟糟的,若是郎君有個好歹,哎喲,呸呸呸,郎君快同老奴去錦繡堂,大夫人還等著瞧瞧郎君。”

說話間,青姑的那雙眼睛掃了崔盈,她的態度,從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孟氏的態度,崔盈心涼半截。

“五郎!”

“娘。”

子時過半,孟氏還未歇息,只因外頭鬧出了太子遇刺這般天大的事兒,而她兩個兒子都在外頭,一個是護衛京畿的官員,一個心智有缺。

她如何睡得下,反倒是起來在堂前等著。

“你怎麽照看五郎的,當初你使得那些手段,我不是不知道,五郎還算中意你,我這才擡舉了你,不然你以為你也配進穆家的大門,好在,今日五郎沒事。”

孟氏未盡之言,就是但凡穆元驍破點皮,她就會好好給崔盈教教規矩。

面對孟氏的咄咄逼人,崔盈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塞在地縫裏,出府前,她明明向孟氏報備過。

當時孟氏明明還很高興,穆元驍願意多和外界接觸了。

崔盈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孟氏現在心情糟糕透了,但是又不能對兒子發,所以對她這樣身份的人發脾氣最好不對。

好在孟氏是個真正的高門閨秀,是將軍之女,如今這麽生氣,只是因為太擔心兩個兒子了,倒不是真想跟她這樣的人計較動手。

如果換成是沒素質的潑婦,她估計就得挨巴掌了。

“盈娘知道錯了,大夫人息怒。”

她認錯很快,孟氏也確實不好同她多做計較,雖是崔盈帶五郎出府,不過的的確確遣人來知會過她了。

孟氏怒容微斂,換上焦急憂心,擺擺手,“罷了,你先帶五郎回自己院子,近些日子不要出府了。”

“盈娘省得。”

“阿青,幸好五郎沒事,當年也是這樣的光景,遇到山匪,外頭亂糟糟的,我的五郎就變成如今這麽模樣了,你說二郎他……會不會出事。”

青姑給她沏了杯安神茶,喚著她的閨名,“不會的,娘子,二郎君自幼沈穩,想必不會亂了陣腳,且二郎君為官多年,總有幾分手段在,娘子不必過分優心,說破天,那位還跟咱家沾著親呢。”

“但願如此。”

孟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半靠在梨花木椅上。

荷花池旁,兩道爭執聲。

一道清麗細微的女聲,“方才你怎麽不幫我,出去前,問過你伐,看青女燈王前問過你伐,我,我,銀子是我掏得,罵是我挨得,我是你們穆家買來的受氣包不成。”

緊接著另一道沙沙的低啞男音在靜夜響起,有些悶悶得,“不是。”

“那你怎麽不幫我說話?你娘罵我呢,我寄人籬下,我挨打受罵,我,嗚嗚……”

誰還沒有脾氣了。

“娘更生氣。”

穆元驍一邊用那方今日出場過數次的帕子給她擦眼淚,邊解釋道,他如果幫表妹說話,他娘肯定會更生氣的。

別問他怎麽知道的,他二哥每次幫二嫂說話,他娘第二天就讓二嫂站規矩,他三叔每次幫三嬸,也就是表妹的姑母說話,祖母就說三叔是色迷心竅了,難怪沒出息。

“不幫我說話就算了,還找這麽多借口。”

崔盈幽幽望著他。

“真的。”

穆元驍見她不信,都快賭咒發誓了。

“逗你的,回去吧,你還餓不餓?”

“不餓。”

她這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要是穆元驍跟他二哥一樣,院裏群芳爭艷,估計就知道這是女人常態。

“今日酒樓花得銀子,記你賬上,昆侖奴五兩六錢,松鼠桂魚八兩,炙羊肉十六兩,你算一下銀子。”

她報出今夜二人花銷,酒樓算是她的賬,那昆侖奴是他要買給她的,吃食也是,親兄弟明算賬,她也不占他便宜。

“我知你每月,府上月銀三十兩,大夫人還貼補你二十兩,下月初,先還我銀子,總不能我又掏銀子又挨罵。”

穆元驍動了動唇瓣,想說些什麽,崔盈捏住他的嘴,面無表情,“好,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夜色深了,確實到了該睡下的時候,可今夜又有多少人難以入眠。

翌日,上元夜太子遇刺,昏迷不醒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朝野動蕩。

穆元承風塵仆仆去了皇極殿請罪,他作為金吾衛指揮使,難逃一個瀆職失察。

“二郎啊,二郎,太子到現在昏迷不醒,朕,揪心萬分,朕讓你護衛上京,給了你整個金吾衛,你,辜負朕的信任,你又可曾,生出忤逆之心。”

宣帝屏退左右,將太子的脈案扔在穆元承臉上。

帝王雖年邁,卻龍威駭人,老去的猛虎,依舊有嘯林之力。

“殿下遇刺,是臣失職,罪該萬死,可臣斷斷沒有參與其中,還請皇爺明察。”

穆元承重重跪下,深深叩拜,不敢起身,他在等那柄閘刀下落。

魏宣帝原想通過這件事,直接捋了他身上所有官職差事,可一來,他才打退回鶻,也乖乖交上了兵符,過猶不及,需緩緩圖之。

“朕知你與此事無關,朕會派人去查,不過,仲麟啊,今晨朕禦案上便出現了雪花般堆壓的折子,皆彈劾與你,你道如何。”

“微臣失察在前,護衛不力在後,致太子遇刺,無顏再擔任金吾衛指揮使一職,願交出金吾衛指揮使令牌,並自請禁足府中三月,請陛下成全。”

穆元承知道宣帝迫不及待要對他動手了,劉宋等諂臣,在他去往漠北拼殺時,不知是如何在聖上面前攻訐於他。

他難道要……坐以待斃嗎?

穆元承微微擡首,那雙鷹隼一樣銳利的眸子,飛快偷覷著上位的帝王。

“如此也好,仲麟,不是皇爺不信你,實在彈劾你的折子壓不住,若非如此……唉,你如此才幹,皇爺哪裏舍得讓你閑賦在府中,這樣吧,此後你便去西郊任親勳翊衛羽林中郎將,好好替朕教教那群臭小子,都快無法無天了,如何?”

既然他退一步,宣帝業退一步,並未將事情做絕,就讓仲麟如此,也許還能得個善終,他也算是對得起他哪位皇姐了。

“陛下仁德,微臣叩謝陛下聖恩。”

官貶三級,給上京的紈絝子弟做奶娘,他的皇舅爺可真是替他著想,也許還當自己在施恩於他,笑話,這魏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的。

沒有他,早在昭仁十六年就該跟那倒黴鬼安王劃江而治了。

踏出皇極殿那一刻,穆元承回頭深深凝視那塊龍飛鳳舞的海晏河清匾額,無聲地笑了笑。

他為君王打出個海晏河清,君王卻沒有容人雅量,步步威逼,招招見血。

太子既然遇刺了,那便讓他真駕鶴西去了吧,左右他的種,也管不好這天下。

許是盤桓在心頭多日的念頭,終於落到實處,他竟步履輕快不少。

“二郎,二郎,你回來了,快快快,將飯菜給二爺端上來。”

孟氏一夜未眠等著錦繡堂,她知道她的兒子,也了解兒子,大清早肯定是去請罪了,兒子向來是個周全人,應是有了萬全之策,可是做母親的哪有不為孩子操心的。

“二爺,這麽早想必還沒用朝食,就去了宮裏吧,這是妾身熬得燕窩參粥,最是補氣養血,二爺,趁熱喝吧。”

孟氏一夜未眠,他的發妻岑氏也是輾轉難眠,她擔心她的夫君,縱然她的夫君不是個眼裏並未裝下兒女之情之人,可她的夫君是大英雄。

見他一回府,就忙梳洗一番迎了上來,還用些脂粉掩飾臉上的蒼白憔悴。

“讓娘操心了,是兒子不是。”

穆元承說話間,餘光掃到岑氏手心裏的泡,這粥估計是她親手熬得,不免動容,輕握了她手腕,讓她寬心。

岑氏與他少年夫妻,自然懂他的心思,頓時紅了眼眶。

“二哥!”

穆元驍也早早來錦繡堂了,今日他並未練武,昨夜表妹對他說,太子遇刺,他二哥可能會受牽連。

他問什麽叫牽連,表妹說就是會貶官,大官當不成了。

官大官小,在他看來都一樣,官小,二哥還能清閑些,陪他練武,可表妹說,官小了就會被別人欺負,說不準還會受罰呢。

頓時,穆元驍也睡不著了。

自家爺們都張口了,崔盈雖然很怕穆二郎,也硬著頭皮,“大人。”

許是才經歷了件大事,穆元承暫時沒心力教胞弟不能太過寵愛妾室,還破天荒給了崔盈一個好臉色。

害得崔盈腦補後,害怕了老半天,男主為什麽突然對她笑了,莫非笑裏藏刀?

席間,眾人勉強笑談幾句,低氣壓始終醞釀在頭頂。

穆二郎夫妻回到院子後,他那些姬妾,膽小得掉了淚,潑辣的也焉了,她們不懂朝政,但是知道自家爺可能犯了事兒。

他安慰了幾句,讓她們都退下。

岑氏速來也是個潑辣女子,如今兩眼含淚,“我昨日去尋過我爹了,相公,妾身無能。”

穆元承摁住她的肩,“朝堂之事,豈是你一個小女子能解決的,外面的事兒,自然有你家爺處理,乖乖的。”

“那太子爺如何了?”

“不好說。”

穆元承看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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