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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飛來就是一場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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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飛來就是一場橫禍

穆五郎開口,孟氏心下大喜,果然青姑沒說錯,五郎待這崔九是有幾分特別。

“喔?五郎這是舍不得盈表妹了?”

穆五郎道一聲不行後,又故態覆萌,擺出剛才那死樣,他心裏正惦記崔盈給她弄得吃食,正打算拿她當個廚娘使,自然舍不得她嫁出去。

見狀,孟氏只以為是相中了崔九了,侃笑道,“五郎?五郎,娘同你說話,好端端又不吭聲了,你面前那道魚膾,娘瞧著不錯,讓你盈表妹也嘗嘗。”

崔盈恍然大悟,孟氏這模樣怕是要撮合自己和穆五,男女七歲不同席,孟氏卻將這午宴擺在四面環水,意境幽遠的香積亭,還叫穆五給自己夾菜。

只是不知這穆五郎對自己是個什麽心思了,想起前些日子的牽扯,一時腦子裏也是亂得很。

穆五郎顯然也是個有脾氣的,但見他餐儀講究地將面前那魚膾一掃而空,放下象牙箸,神情不耐,一撂袍子擡腳,“娘,走了。”

小兒子這麽不留情面,孟氏面上一哂,兒女都是上輩子欠下債,她莫不是上輩作孽多了,欠下這麽個孽債,她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臭小子。

若是放到旁的小娘子受到這般冷落羞辱,怕是早就噙著眼淚跑開了,崔盈啥難堪場面沒見過,這傻子只是不搭理她罷了,連奚落都沒有,她有什麽可氣。

只這光景單讓她想到各類狗血小說裏,男主老娘試圖塞自己娘家內侄女,和各色炮灰表妹到男主屋裏的戲碼,崔(炮)盈(灰)這時候還有心情苦中作樂般自我打趣。

“罷了罷了,這渾人,我是管不住他,隨他去,咱倆接著吃。”

兒子這麽不給面子,孟氏頂多是擔心兒子相不中崔盈,至於崔盈心裏有個啥想法,那就不在她考慮範圍內了。

這頓午飯下來,崔盈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一知道自個得了孟氏青眼,要撮合自己跟穆五郎,雖不知她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扒拉出自己來,不過是件好事;二是近距離端詳了穆五一番,書中描述穆五,口疾致寡言,言行無端,似小兒,恣睢孟浪,不通三綱五常,準又不準。

她先前以為穆五郎是後世的腦癱,或者唐氏綜合癥之流,從今日這番相處來看,再結合當年孟氏跟穆五遇匪那件事,她猜測這家夥多半是創傷性應激精神障礙,直接給他幹自閉了。

唏噓過後,崔盈有些佩服孟氏,在醫學未達到繁榮的封建時期,這種不會說話,反應慢呆呆傻傻的小孩兒一般會被直接淘汰,窮苦人家會直接扔了,富貴人家可能也就是像養貓狗似的,好吃好喝養著,這種養出來,到最後只能說是個人形的活物兒,說不上是個人。

穆五郎有垂釣的愛好,還堅持練武,孟氏養娃手段了得啊!

不過穆五郎對她貌似不咋感興趣,不對,他對自己做的美食還是有一兩分興趣,至於魔術嘛,也許上次那個魔術他不喜歡?沒關系,她還準備了別的。

孟氏有心將崔盈往小兒子身邊塞,也就不拘著她往錦繡堂和穆五住得滄浪閣跑。

短短數日,崔盈總結出了穆五作息時間表,好家夥,孟氏是個會養孩子的,難怪自閉癥創傷兒童養成這牛逼哄哄的模樣。

卯時雞鳴時分起,習武一個時辰,朝食,族學受訓,隅中午食,小憩兩刻鐘,校場勤練射禦,日入夕食過後,垂釣,練大字。

崔盈想了想昨夜裏點著燭,看話本到子時過兩刻中的自己:……

孟氏是怎麽做到的?關鍵她是怎麽讓這麽個有心理疾病的兒子靜下心來,聽話去做這些,只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了,難怪府裏中饋之權還有一半在她嫡親弟妹四夫人手裏。

崔盈搖搖頭,陷入苦思,記得這廝瞧著對她興趣不大,只跟她說過兩個字:騙子。

“娘子,你真的瞧好了?要選五郎君嗎?他不是個……不是……”傻子嗎……

芙蕖看著每日裏鬥志昂揚的崔盈,極其不理解,府上郎君那樣多,怎麽就瞧準了五郎君,雖說五郎君也是長房嫡出,可是他顯有不足,四房也是嫡出,也有幾位適齡的小郎君。

“這話你在我跟前提提就是了,在外面可千萬別碎嘴子了,不然我還是早點隨便拉個小子將你配了去,免得招禍。”

瞅著芙蕖要將傻子兩個字兒嚷嚷出來,崔盈立馬訓斥,止了這話頭。

不論穆五是那流著鼻涕眼淚的真傻子,還是單純有點心理疾病,他都是國公府的金尊玉貴的長房公子,未來國公的胞弟,反正不是她這種寄人籬下的表姑娘可以置喙的。

今日她做了蒜香小龍蝦,和紅糖糍粑冰粉,拎著裝飯菜的提匣,往滄浪閣走著,一路彌漫久久不散的香味。

她這邊訓完丫頭,殊不知族學堂那廂倒是因著她起了一樁官司。

梁先生布置完課業,就讓下面的學生們都散了,一個身著天青長袍的長臉青年嬉皮笑臉過來,勾住穆元承肩膀,擠眉弄眼道:

“穆五,聽說你小子最近開竅了。”

“怎麽樣,那小娘子身子軟不軟,身上香不香,聽說她天天_朝你院裏鉆,你們倆成事兒……”

穆元驍反應是較常人慢了些,他來族學也聽不懂那些之乎者也,只不過是聽孟氏的話而已。

不過這人說得實在孟浪,饒是再不開竅,他也下意識覺得不好,兩道長眉擰成麻花,只是還不待他有所反應,耳邊便傳來一聲暴呵。

“陳時!”

“錦兄,怎麽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說說那小娘子?聽說那小娘子生得甚是俏麗,前些日子,我去找穆五可瞧見了,那身段,嘿嘿……”

汙言穢語,穆元錦平時也是個不著四六,可崔盈是他血脈相連的親表妹,人又乖巧,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自然受不住這廝嘴上如此狎褻,當即一石徽硯沖他後腦揚手一揮。

“那是小爺的親表妹!陳時你這崽種!”

陳時能來族學,自然跟寧國公府是沾親帶故,他便正是四房的姻親,潁川陳氏之名,在鼎盛時期能讓皇族也退一射之地,可惜,現下落寞了。

陳時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腦後一熱,好似有滑膩之物流淌著,探手去摸,摸了一手血,當即怒火上頭。

“穆元錦,你個文不成武不就溜雞走狗的廢物,敢跟老子動手。”

陳時語氣森寒,如果是穆五跟他動手,他還怕他三分,穆七郎這個庶房出的紈絝也敢跟他動手。

“穆七你什麽意思!”

“你把阿時打成這樣!”

幾個跟陳時玩得好,以及四房的人掀了桌子,闃靜的室內一時點燃了火星子。

陳時大步折回來給穆元錦一腳,穆七也不是傻的,當然要躲,哪知身後又是一記鎖喉,雙拳難敵四手,穆七平時交好的紈絝們可不是府上這些,一時被逼到角落,自是不願,大喝一聲,“五哥,你倒是幫我啊,我九表妹對你這麽好。”

於是被點名的穆五也加入了這場戰鬥,他讀書不行,練武可是經年累月練著,一拳砸到人身上,能要人半條命,場面亂哄哄得,穆十一年紀小,溜出去給孟氏報信了。

這時點,府上幾位主事兒的爺還在上值,府裏也就孟氏這個當家主母能震懾住這群半大小子。

“都給我住手!”

——

崔盈中午在滄浪閣眼巴巴等了一個半個時辰,都沒等來穆元驍,只得回去。

到了傍晚時分,終於知道了信兒,老國公下朝就知道這件事了,他也是個剛正不阿的,聽到是陳家那小子先在族學口出孟浪之言,當即修書一封送去陳家說了這事,信上只道,陳家這小子在寧國公府不好好讀書,偏生言語調戲起府上小娘子,拿他寧國公府當青樓妓館,他管不了,讓陳家好好管管。

外姓小兒他不方便管,穆家的子孫,老國公就下手狠了,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穆家兒孫處處都該謹言慎行,想不到幾句口角就在族學大打出手,還是因為個女人,實在太叫他失望了。

特別是他嫡親的穆五,和挑事兒打人的穆七,在祠堂每人二十棍,用一丈長,一尺寬的白蠟木做得軍棍,老國公親自動手,打在臀上,一杖下去皮開肉綻,又不傷到要害。

據說孟氏看到老國公施刑的時候,將門虎女手都在抖,眼裏含著淚。

至於崔盈那姑母崔氏,更是當場就暈了過去,穆七更是個混不吝的,挨了十多杖,還不服嚷嚷,“我沒錯,是陳家那小子先出口不遜。”

氣得老國公又給了他幾棍,打完後,崔氏撲在兒子身上大呼,“我的兒!你快同你祖父認個錯!日後切切莫犯了!”

雖然兩個小子鬧事,老國公罰他們,不過受罰時,兩個崽子,一個一聲不吭,一個還渾身犟骨,都還算是有血性,他還是滿意的,武將世家,可不喜歡軟骨頭,要是這兩個崽子挨了幾下就嚎著求饒,老國公怕是打更狠。

崔盈聽了這件事兒,眼見一黑,差點沒癱軟下去,完了,一口氣得罪府上所有適婚的表哥表弟,無妄之災,飛來橫禍。

雖然她是無辜的,可是這事兒,的的確確因她而起,老國公怎麽看她?孟氏怎麽看她?她姑母不會幹脆把她送回東寧府吧?

當天夜裏,崔盈整宿都沒睡著,翌日,先是去見她姑母三夫人崔氏,果不其然吃了閉門羹,說是在照顧她七表哥。

崔盈手腳冰涼,端著自己親手做得補湯去了錦繡堂。

孟氏見她時,臉色也有些陰,不過還是客客氣氣的。

孟氏原是有些遷怒崔盈,怨她害得小兒子挨了打,可是想起昨夜青姑勸她說:夫人先別氣,小五爺可是頭一次為了個姑娘同其他人動起手來,證明他將這崔九娘子看進眼裏了,你想想之前,小五爺是怎麽對您安排去得那些通房丫頭,要是小五爺能趕緊開竅,收了這小娘子,說不定明年滄浪閣能多個小主子。

想到這兒,孟氏摁了摁眉心,“五郎挨了他祖父打,你來得巧,替我去瞧瞧他罷。”

崔盈自然無不從,她也郁悶,她還是受害者呢,就算追溯起因,她往一個男人院裏跑,那也是得了孟氏的暗示,反正到了最後所有鍋都得她背上,誰讓只是個她無權無勢的商戶女。

等她到了穆五郎的滄浪閣,頓時明白自己閉門羹和冷臉沒白吃。

穆五那貼身隨從侍劍,正抱著被血染紅的被褥和裏褲走出來,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神色嫌惡,道都是這小娘子才惹出這禍事,他家五爺之前哪裏受過這罪。

“侍劍大哥,我,我來瞧瞧五表哥。”

崔盈攥著手帕,是少有的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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