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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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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聞瑎作為起居郎,這等大事自然少不了她的缺席,不,應該是她的記錄。

產房內傳來的蕭貴妃的慘叫聲和痛苦的歇斯裏地的呻|吟聲。聽到這種聲音,聞瑎身上一陣發冷,眉毛死死地蹙起,甚至有些感同身受地疼痛起來。

她看向產房,滿是敬佩的神色。上輩子月經的痛苦已經讓她疼痛到幾乎昏厥了,就算她沒有經歷過生孩子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痛苦,但這種痛苦一定比經期疼痛更讓人無法忍受,撕心裂肺的疼。

即便是原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為了一個男人孕育一個孩子,更何況是現在。

不管蕭貴妃品行如何,至少這一刻,聞瑎希望她能順利平安地生下孩子。

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皇後娘娘還沒有生孩子,而且貴妃娘娘還得陛下如此寵愛,若是個男孩,說不定會被封為太子,那這樣貴妃娘娘母憑子貴,說不定以後還有執掌鳳印。以後對待貴妃娘娘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了。

這是宮女、太監和普通妃嬪的想法。

袁若月聞到了裏面的血腥味,她有些不適,但是強忍著沒有後退也沒有露出任何遭人詬病的神色。說實話,她是一點也不關心蕭佩婉肚子裏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至於這後位,若是別人想奪也就隨他們去。她心裏門清得很,做主的不是太後也不是蕭佩婉肚子裏的孩子,是她身側的陛下。

袁若月從進宮第一天就想清楚了,只要不對皇帝動情,那自然也不會有嫉妒,沒有妒忌不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當一個皇後也不會很難。

她嫁人之前雖然懵懵懂懂,但是母親和嬤嬤卻在她出嫁的前一天教給了她很多成婚女子才要知道的東西。她當初聽到那些東西的時候也羞紅了臉,晚上也做過夢,但是對象並不是她的夫君。

不過,結婚的大喜之日,陛下並沒有碰自己,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即便是婚後,陛下每月例行來坤寧宮,也從未做出過任何男女之事。

她是奇怪的,甚至最開始以為陛下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者身體上的疾病。但是這樣正好隨了自己的意,她也正好權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後來,蕭佩婉得寵的消息傳到了自己的耳中。

蕭佩婉是和她同一批的秀女,進宮之後頗得盛寵,她當時自然以為是陛下對蕭佩婉情深意重,願意為了蕭佩婉一人守身。她還因為此對陛下心生敬意,畢竟她沒見過這世間哪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女人這般做。

但是自從蕭佩婉懷孕的消息傳來之後,母親每次進宮都會數落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在宮裏受蕭佩婉冷嘲熱諷就算了,還要受家人的數落。若早知道是這樣,她可能會在進宮前殊死一搏也要拼一拼自己的未來,而不是當初逆來順受遂了家人的意。

袁若月後來索性就直接拒絕了母親的探訪。

不過後來,她見到了謝郁和蕭佩婉相處的場景,然後才發現是自己過於天真了,陛下的一切都表現得仿佛這後宮之中他只愛蕭佩婉一人,但是袁若月卻有些心涼,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可陛下的眼裏並沒有對蕭佩婉的愛意,她看不到。

已經大半個時辰了,產房的大門依舊緊閉著,聽不到任何的新生兒的哭聲。外面的幾分有些焦灼,或許是裝裝樣子,或許是為了不那麽異類,眾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而蕭太後,她和謝郁一起站在最前面,神色是恰到好處的擔心,但是若是有人仔細觀察蕭葭的瞳孔,便可以清楚的發現,其中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這次接生的穩婆和醫婆都是蕭葭的人。而且她早就暗中派人在全國各地搜羅人選,最後篩選之後找到了一名適齡的男嬰,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到最後生出來的都是皇太子。

蕭葭聽到裏面蕭佩婉痛苦的呻|吟,眸中不見一絲關心的神色,若是有什麽不順的,去母留子,也未嘗不可。

屋內,蕭佩婉用盡了力氣,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聲嘶力竭,她覺得自己快要昏死過去了。

穩婆溫柔地擦了擦蕭佩婉額頭的汗,“貴妃娘娘,再用些力,再用些力,馬上就要出來了。”

蕭佩婉唇色蒼白,好難啊,為什麽這麽疼。

穩婆和站在一旁的醫婆對視了一眼,醫婆輕輕點頭,拿起一碗藥走近蕭佩婉,“娘娘,把這喝了,一會兒就能輕松點,一會兒就不疼了。”

蕭佩婉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濕,淩亂地貼在額頭上,眉毛死死地皺在一起,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被褥,疼到呼吸連呼吸都有些不順了。

喝藥,喝了就不疼了,蕭佩婉聽到這句話,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喝,快讓我喝。”

溫熱得恰到好處的藥順著口腔流入咽喉,蕭佩婉似乎真的覺得身上有些不疼了,暈暈乎乎的,然後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聞瑎舔了舔唇,她眉頭稍蹙,產房裏已經很久沒有傳來任何聲響了。

就在她這般想的時候,突然裏面傳來了驚呼聲,“貴妃娘娘,貴妃娘娘!”

外面的人也被這一聲音嚇得一驚。

蕭太後第一個坐不住了,裏面到底出什麽事了。蕭葭踉蹌了一下,被謝郁扶住了,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太後:“您沒事吧!”

蕭葭看到他的眼神,瞬間像被雷劈中一樣,直接僵在了那裏,她的手收緊,用力掐著謝郁的手臂,有些喘不上氣:“郁兒,哀家得進去看看佩婉,這可是哀家的第一個孫兒,不能出什麽差錯,哀家得親自進去瞧瞧。”

還沒等蕭葭說完,福寧殿主臥的大門就被打開了。出來的是兩個兩個面如死灰的穩婆和醫婆。

謝郁著看著兩人從屋內出來,表情嚴肅,不威自怒,在場的幾乎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兩人走到外面之後,直接砰的一聲雙膝跪倒地上,開始止不住的磕頭,砰砰砰,一下又一下直接砸到了蕭葭的心上。

“出什麽事了,快說!”蕭葭此刻還存有一絲希望,她怒斥道:“我的孫兒呢,在哪呢,到底出什麽事了,你們兩個該死的奴才,快說!”只要我的孫兒還好好的就行,蕭葭強撐著身體,等著這兩人回話。

謝郁冷聲道:“裏面發生了何事。”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貴妃娘娘薨了。”兩人的額頭已經磕破,鮮血順著額頭留下,異常刺目。

聞瑎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產房的門已經敞開了,裏面濃重的血腥味也順著夏日的暖風飄了出來。

蕭葭揮開了謝郁大手,直接走到那兩個跪在地上的人面前,“那我的孫兒呢,你們怎麽不說了,快說啊!”

“一屍兩命。”醫婆顫著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蕭葭聽完之後,唇角囁嚅,不可能啊,她明明已經把所有的都安排妥當了。就算蕭佩婉死了,還有那個孩子呢。

她咽了口唾沫,盡量維持表情的鎮定,邁著步子走進了屋內,臥榻之上,蕭佩婉的雙眼還依舊張著,肚子被隔開了一個口子,鮮血還在不停地留著,而身下的孩子臉色青紫,是個男孩。

都沒有了呼吸。

但是,蕭葭頭有些暈,身上一陣一陣的冷,她找的那個孩子呢,那兩個奴才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為什麽不按原來的計劃。

蕭葭眼前一黑。

殿內,沒有人敢說話,除了謝郁,所有人的頭都死死地低著,恨不得鉆進地裏去。

突然,屋內傳來重物砸到地上的墜落聲,一名宮女進去之後,立刻驚呼:“快來人,太後暈倒了!”

謝郁面色沈重,“馬上去請太醫。”

良久沒有說話,直到太醫院的人到了,謝郁才動了一下,緩緩開口:“把孩子和貴妃葬到一處吧,讓母子二人九泉之下也能在一起,長倚母親膝下。”

他的語氣裏是難以掩飾的悲傷和哀痛。只是,謝郁的唇角卻勾起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讓人看了只覺得全身發冷。

聞瑎甚至還沒有摸清楚狀況,就被人趕著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屍兩命,蕭貴妃死了,孩子也沒了。這也太魔幻了,即便古代女子生育風險很高,但這是皇家,聞瑎的眉頭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

剖腹產的技術在華夏已經有了幾千年的歷史,不過多是運用於古代帝王之家,而且是已經死亡的孕婦身上,婦人死後,需要取出腹中胎兒才可安然下葬。

蕭貴妃懷著的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不論男女。在她臨盆之前,肚子裏的孩子定是萬無一失的,絕對是還活著的。

胎兒和母親皆喪命,只能是發生在蕭貴妃臨盆之時。蕭太後對蕭佩婉肚中孩子的期待不言而喻,蕭葭一定做了充足的準備確保蕭貴妃的生產萬無一失了,但是事情卻並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順利,所以才會情急攻心以致暈厥。

是真的是難產意外,還是人為。聞瑎不敢下定論,但是卻直覺地認為,這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意外。

後宮之中,有誰會對蕭貴妃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死手,又有誰能避開蕭太後的嚴加防範,而且真的成功。

皇後,聞瑎想到袁若月,瞬間否決了這個念頭。或許皇後和蕭貴妃有些矛盾,但是皇後的手沒有那麽大,即便袁若月的家世好,但是卻不足以越過蕭太後。

其餘的嬪妃,更不可能。

聞瑎心裏否定了諸多想法。

額頭的汗珠不經意地落到了唇角,聞瑎下意識地舔舐了一下,喃喃自語道:“虎毒還不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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