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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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半個時辰前,劉家堂屋正廳。

劉雲姑沈思著一言不發。

聞瑎看她突然不說話,又重新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劉雲姑看著自己被打得青紫的手臂,垂著頭說:“那個女人臨走的時候給了趙邙郎一張帖子,那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十分狂熱。後來我縮在房間裏,等他走了之後悄悄找到他藏的那個帖子,上面是鎏金鑲邊的金逸山莊四個大字。”

聞瑎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她知道京城裏可沒有什麽名叫金逸的山莊。

劉碧荷也對金逸山莊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她全程關註的都只是劉雲姑的一舉一動,表情裏滿是對女兒的心疼和對她自己的當初識人不清讓愛女所嫁非人的自我埋怨。

但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劉大順此刻突然蹦了出來,咬著牙,牙齒摩擦的程度之深甚至發出了令人不適的咯吱聲。

“妞,咱們去告官,趙氓郎這人在賭博,咱們現在就去南康府告發他,把你弟弄出來。”

聞瑎一楞:“劉叔,你怎麽知道?”

劉大順啐了一口唾沫:“前段時間我去送炒果到某個店裏,那魚龍混雜,我順耳聽見的,金逸山莊就是地下賭場的名字。”

聞瑎厲聲逼問:“你能確定嗎?”

劉大順似乎剛才把他自己的所有勇氣都用完了,磕巴著說:“我,我,我也不清楚。只是剛才聽妞那麽一說,突然靈光一現,就想起來了。”

對於賭博,還是聚眾賭博,大齊律法條例明文規定,一旦發現立刻逮捕入獄。朝廷對賭博的處罰尤為嚴重,斬立決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死前的酷刑。所以現在明面上已不存在所謂的賭博、賭場一說。

若趙邙郎果真是在賭博,且涉賭金額巨大——這的確是致命的威脅。

但她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聞瑎一把攔下準備跑去南康府報案的劉大順,把他壓回了座椅上。

聞瑎輕扣茶幾,整理著已經知道的線索。

趙邙郎的脾氣越發暴躁,且劉雲姑觀察到趙家的東西在逐漸變少。若賭博一事成立,那趙邙郎定是輸錢了,而且一直在輸錢。

聞瑎瞥眼看著一臉說錯話模樣的劉大順,生無可戀的劉雲姑,不知所措的劉碧福。

在這些人都沒有說謊話的前提下,劉百栓那晚潛入趙邙郎家,一定看到了什麽。

聞瑎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同時,劉大順的額頭上的幾滴冷汗滑下。

這一切本來很順利,可是接下來——

聞瑎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有些懊惱。

“小師弟,怎麽還不回神?”

耳邊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猛地擡頭,嗓子突然像是被什麽哽住,又立刻低下來。

她硬生生地把這些想要發洩的話咽到肚子裏,平覆了情緒才擡起頭。

聞瑎的眉梢染上幾分喜色:“師兄,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離京之前是見不到你了。”

宋端狀似沒看到她微紅的眼尾,視線在她下唇的傷口處盯了一瞬後移開:“那怎麽能行,要是見不到我的話,師兄我快馬加鞭從那麽大老遠的清赤府趕回來,不就是白費功夫了嗎?”

聞瑎楞神一瞬:“清赤府!?”

宋端:“怎麽,小探花,知道這個地方。”

清赤府是她原來的籍貫,聞瑎有些恍惚,抿了下嘴,裝作無所謂地樣子:“不,我只是奇怪你怎麽跑那麽遠的地方去了。”

宋端想到清赤府的事,眸中厲色一閃而過,隨後聳了下肩膀說道:“陛下讓我去哪我就去哪,我怎麽會有選擇的餘地。”

“三個月不見,你現在已是我的同僚了。”宋端看著街角的開滿紫色小花的樹。

“沒想到這時梧桐樹已經開花了。”

宋端沒有讓聞瑎回家,反而拉著她坐上馬車直接去了翰林院。

幸好今日被劉嬸叫走前她已經把需要用的材料都裝進袍中了。

聞瑎拉開車簾:“師兄,這路對嗎?”

宋端不知道聞瑎此時不過是有些路癡罷了,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讓車夫繞道的小心思被她發現,心下一轉,十分無辜地眨了眨眼:“今日乃是朝選放榜之日,這條路近而且人少。”

不過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剛才那話雖不全是騙人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避開俞修樾。

宋端可不想再看見兩人之間高情厚誼。

聞瑎點了點頭,她也只是隨口一問。

宋端看著她的眼睛,清澈卻又仿佛波瀾壯闊的大海,讓他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他總覺得小師弟藏著什麽秘密,一些讓他感興趣的秘密。

他舔了舔上顎,不行,不是時候。

“籲——客人,地方到了。”

宋端撩開簾子:“走吧,小師弟,我帶你辦回鄉的手續。”

聞瑎連忙跟著跳下馬車:“師兄,我自己辦就好。”

宋端那雙丹鳳眼有些不愉地瞇了起來,眉毛上挑了一下。

“怎麽,探花郎,你覺得我不夠格?”他可不想在這事上浪費功夫,今天遇到的事情,他一會可要好好從這個死倔的小師弟嘴裏撬出來。

聞瑎慌忙地搖了搖頭,額前的黑發在風中有些淩亂,“我不是這個意思。師兄,我只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我不想他們通過接近我來向你和吳師叔示好,這會讓你們為難的。”

說完,她把手裏的那袋不算很輕的雞頭米塞進宋端懷裏,一個人跑了進去。

留在原地的宋端氣極反笑。

他背靠著梧桐,上挑的鳳眼瞅了眼翰林院的正門,隨後又闔上了。日光正移,他臉上的輪廓忽明忽暗,忽而舌尖觸了下唇,不知想到了什麽,凸起的喉結移動著。

衣錦還鄉,古人所尚。

若是放到七年前,金榜題名衣錦還鄉對聞瑎來說不過是一個常被聞榮發掛在嘴邊、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可當今日她接過掌院學士笑著遞給她的文書時,才有些恍惚地發現,原來她也要衣錦榮歸。

聞瑎家住淩昌陵水中原靠北,京城南康乃是水鄉之地在南方,兩地距離一南一北,距離並不近。而朝廷又是根據路程遠近來安排的假期,所以除去路上來回時間,聞瑎可以在家待上月餘。

忽聞喜訊,她本以為最多只能待上幾天,乍然間高興得有些不知所措,胡亂地來回踱步,連上午知道自己被人算計得那份悶氣都散了幾許。

衣錦還鄉人還家。

擡眸間,一朵從樹上飄落的梧桐花映入眼眸,喜悅掛上眉梢。

她這才有了實感,她要回家了。

宋端微怔,撿起地上那朵落花:“小師弟,走吧。”

正午的陽光異常刺眼,蟬鳴聲噪。

宋府。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客廳的兩側,隔著兩三米。

宋端從袋子裏拿出一粒雞頭米,放在嘴裏咀嚼,眼神毫不掩飾地看著她。

視線過於炙熱,聞瑎猝不及防和他的眼神交匯,被燙了一下。

宋端朝他揚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始終一言不發。

聞瑎揉了揉額頭,投降似的開口:“師兄,你別那樣看著我了。你想問什麽,我都說,可以吧?”

他聞言,大步而來,在聞瑎面前止步,視線在她已經結痂的唇上流轉。

忽而彎腰,唇角帶笑:“今天上午在遇到我之前發生了什麽?小師弟,別騙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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