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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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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寶釵停住腳步,警惕的四處張望。

黛玉把手放進嘴裏,狠狠一咬。

“嘶……痛……”黛玉輕哼一聲。

“好啦,別擔心,我們還在現實世界裏呢。”黛玉晃晃手背,深深的牙印刻在她手上,依稀滲出幾點血跡。

“咬這麽狠。”寶釵皺眉抓過她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貼上創口貼,“要不是知道你是人,我一定帶你去打狂犬疫苗。”

“你拐著彎罵我是狗唄?”黛玉道。

“狗不可愛嗎?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寶釵笑道。

“林姐姐,好久不見。”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路的盡頭傳來,那聲音陰柔,直入人心。

寶釵汗毛倒豎。

“喲,你都到了?還是說,你這個周天天都住在這裏?”黛玉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般,大步流星的靠近他。

“何止這個周,我這兩年一直在這裏,可惜你把我和這裏忘的幹幹凈凈,從來不想著回來看看。”

“還不是怪你刪了我的記憶。”黛玉臉上笑容更重,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我要不刪你的記憶,只怕你已經瘋了。”

“哦?憑什麽這麽斷定?”

寶釵能感覺到黛玉情緒的變化,她松開她的手,繼續向前走,加快的腳步也掩蓋不了微微顫抖的身體。

“你想再回到那一天嗎?”

黛玉走到那棵最大的榕樹下。

丁默穿著黑色套頭衛衣,戴著口罩,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在夜間都格外明亮。他靜靜的看著黛玉,仿佛世界上只有一個黛玉。

“可以回,一起啊?”黛玉也死死的盯著他。

丁默笑了,眉眼彎彎,在月色下很好看。

“其實我很開心你能來的。”丁默說道。

“你催眠那麽多人,一步一步把我引過來,你當然開心。”黛玉冷聲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變壞了,害了好多人?”丁默從樹上跳下來,緩步走來。

他很瘦,那件衛衣仿佛是掛在他身上,他長高了,雖然沒有特別高,但也不在去當年需要仰望黛玉的小孩子。

“你本來就壞,再怎麽培養也是這樣。”黛玉冷笑一聲。

寶釵走上前來,將黛玉護在身後。

“寶姐姐好。”丁默禮貌打招呼。

“少攀親戚,我不認識你,也不記得你。”寶釵冷眼看他。

“嗯嗯嗯,你還沒想起來。”丁默了然於心的點點頭,在她們面前走了幾步,然後轉身笑道,“那今天大家一起回顧一遍過去吧。”

“好啊,你打算怎麽回顧?”黛玉緊緊的盯著他,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別緊張,輕松點~”丁默的聲音像有魔力般,他回頭,眼中帶著勾人的笑意,“老朋友重聚,當然是再走一遍過去的路啦。”

不得不說,丁默的確是一個很適合心理催眠的人,剛出現時的那種讓人不適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後面講話如黛玉一般的春風化雨,讓人很容易就放松心情。

寶釵偷偷看黛玉一眼,黛玉笑不達眼底,跟在丁默身後,似乎要看他想做些什麽。

在某些方面,這個丁默跟她的確有些相似。

丁默將榕樹下的很多枯枝條推開。

“我兩年前來這裏,發現樹洞被蛀空了,能通向另一邊,我好不容易把它修好,最近一直下雨,裏面有些積水漏水。”丁默懊惱的搖搖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少年般單純陽光。

寶釵掐自己一把。

她一定是發瘋了,才覺得這只毒蛇單純陽光。

這棵大榕樹已經死了,沒有一片樹葉,幹枯的樹幹和樹枝交纏在一起,像一塊貼合的玉石。

“怎麽,你住這裏?“黛玉問道。

“當然不是啦,我住在林子外,不過常常會在樹屋裏看書罷了。林姐姐,以前我們都很喜歡在這裏看書的,想起了嗎?”丁默期待的看黛玉。

“嗯,剛剛想起來。”黛玉說道。

一個黑幽幽的洞出現在三人眼前,上面還掛了三只鈴鐺。

丁默掀起鈴鐺,回頭一笑,閃身進入黑洞。

“這是……”寶釵眼睛一顫。

“入夢了。”黛玉補充道。

寶釵和黛玉湊到洞口,小小的樹屋不在,只剩下一個看起來沒有盡頭的黑洞。

“我們要進去嗎?”寶釵問道。

她的心裏驚濤駭浪。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剛才明明還在現實世界,怎麽一轉身就到了意識世界,那麽,這裏又是誰的意識世界?

“這裏是丁默的意識世界。”黛玉手撫在樹屋頂,靜靜的看著黑洞深處,“他既然邀請了,我們就進去看看。”

寶釵還沒有進過清醒人的意識世界,她不知道裏面有多危險,但是黛玉知道。

丁默與她一樣,能操縱夢境,能控制意識世界,他可以化身為意識世界裏的任何一個人,也可以擺出他想擺出來的任何陷阱。直接進去,簡直就是讓自己的意識體羊入虎口。

當時黛玉不願意讓寶釵進自己的意識世界,也是出於這個考慮,涉及到以前不好的回憶,誰知道她的潛意識會怎麽波動,會不會傷到她。

但是到了丁默的意識,黛玉需要寶釵,寶釵也是參與者,所以她也得去。

當然,就算黛玉不說,她也一定會去,她再也沒法放任黛玉獨處險境了,尤其是丁默。

她對丁默厭惡極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心思,然後牽著手,走進那片黑洞裏。

……

“林姐姐,林姐姐!”

“林姐姐!你醒醒呀,在這裏睡會著涼的,王姨一會就來啦。”

“……”

誰的聲音,很耳熟。

我又是在哪裏?

黛玉費勁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樹屋的小木桌上,眼前是那本失落的帝國大書。

“你可算醒來了,讓我扛這麽大本書來這裏看,你怎麽還睡著了?”

一旁的孩子鼓著嘴,不滿的看著她。

“丁默……”黛玉揉揉眼睛,看著眼前那一頁。

亞特蘭蒂斯。

失落的水下帝國。

“林姐姐,怎麽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嗎?”丁默歪著頭,憂心的問道。

“沒……”黛玉搖搖頭。

這是……初一的暑假?

“那我們回去吃飯吧,王姨再找不到我們,就該著急了。”丁默伸手拉她起來。

咦?樹屋好像沒有這麽高?直接站起來應該會撞到頭才對?

黛玉看著跟自己腦袋差了幾公分的天花板,一時間有些恍惚。

丁默又催促了幾句,黛玉隨他一起回去了。

一回到山莊,王阿姨急急忙忙的走出來,放下了心:“哎喲我的小祖宗們,你們可算回來了,還以為你們丟了呢。”

“沒有沒有,我們在林子裏找蝴蝶呢,我在這裏看到了藍閃蝶,特別漂亮,明天我抓一只送給阿姨!”丁默笑瞇瞇的對王阿姨說道。

“好好好。”王阿姨笑的合不攏嘴。

“……”

黛玉感覺不對勁,這是暑假沒錯,但是丁默和王阿姨的關系有這麽好嗎?她記得,丁默來的時候,每天沈默不語,基本上不跟人講話的。

“黛玉。”

熟悉的聲音,黛玉沒來由的眼眶一紅。

林如海從陽臺推門進來,見她還在屋裏慢悠悠的,幾步上前,嗔怪道:“自己喊著晚上要吃烤肉,烤肉都快涼了。”

“默默,你也是的,跟著姐姐瘋玩。”他走過來,一手牽著黛玉,一手牽著丁默,將他倆帶到露天燒烤陽臺。

黛玉感受到手心的溫暖,不似作偽,她眼睛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陽臺上,烤架邊,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坐在那裏,笑意盈盈的夾著烤肉放在烤架上烤,聽到眾人聲音,她轉過身來,笑的溫柔甜美。

那張臉與黛玉有五分相似,又帶著賈家人特有的微圓臉,她一笑,像晚風吹了荷露,清甜裏有三分嬌俏,縱是年近四十,歲月也不曾為難過她半分。

賈敏。

“媽!”黛玉小跑兩步,突然掉下眼淚。

“怎麽啦怎麽啦,回來晚了被爸爸罵了嗎?”賈敏瞪一眼林如海,起身將黛玉牽到自己身邊,心疼的幫她擦去眼淚。

自己是怎麽了,怎麽一見著媽媽就想哭呢?

黛玉沒忍住,直接撲進賈敏懷裏,嗚嗚嗚的哭起來。

“我……我沒說什麽啊……”林如海有些心虛。

丁默乖巧的坐在烤架前,靜靜的看著他們三人。

“你沒說什麽,女兒能哭成這樣?哼,罰你今天給我們烤肉,然後你不準吃。”賈敏輕哼一聲,摸摸黛玉的頭,溫柔道,“我已經罰了爸爸啦,不哭不哭。”

讓人舒心的味道,讓人安心的味道。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了。黛玉靠在賈敏肩上,突然發現,自己的心一直提著。

為什麽會這樣?

自己好像一直處於警惕中,這顆心吊了很久很久,可是跟家人在一起,幹嘛要提心吊膽的?

林如海乖乖的拿起夾子和調味料,開始給大家烤肉。

“黛玉,今天爸爸不該說你,第一塊肉給你,當爸爸賠罪了。”林如海給黛玉碗裏夾了一大塊肉。

“沒事,我是想起一個朋友了,很久沒有見到她,有點想她。”黛玉解釋道。

“什麽朋友?”林如海問道。

丁默不動聲色的盯著她,眼神裏藏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她叫……”

奇怪,怎麽感覺忘掉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怎麽連她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黛玉微微皺眉。

“是寒假來我們家玩的高年級姐姐嗎?”丁默吃一口飯,看似隨意的問道。

高年級姐姐?黛玉轉轉眼珠,好像是有這麽個人,那位姐姐給自己送來了一套地理書,很有意思的書。

“嗯嗯嗯,對,是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想哭,但總不能讓父母親憂心,黛玉連聲答是。

“是小英啊,他們搬家啦,估計暫時見不到了,不過如果你特別想她,我有空可以帶你們去他們的城市玩。”林如海笑道。

“好好好。”黛玉做出歡喜的模樣。

“那麽……既然是來度假的,就要開心一點哦。”賈敏笑道。

“嗯……”黛玉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

很香,很好吃,充斥著一種幸福到極點的不真實感。

一家四口度過了美好的晚餐時間。

黛玉回到自己的房間,書桌上放著各種好看的圖畫書和小玩意。

她拿起一個玩偶,金發長裙,一雙藍眼亮晶晶的盯著她。

“林姐姐,我們來玩拼圖吧?”丁默突然探頭過來。

黛玉心底閃過一絲厭煩。

丁默抱著一盒拼圖,保守估計有上千片:“林姐姐,林叔叔說這套拼圖拼出來特別好看,我們一起拼吧?”

“嗯……不然明天再拼,我今天有點困了。”黛玉假意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可是……明天有明天的事呀。”丁默依舊抱著拼圖。

“能有多好看啊?我倒是覺得最好看的東西永遠沒法記錄下來,只能裝在腦子裏。”黛玉反問一句,但見丁默眼淚汪汪,又於心不忍,接過拼圖,與他並肩坐在書桌前,一起拼圖。

拼圖主要是綠色,各種綠,深綠淺綠墨綠藍綠。看起來像是山林裏的風景,還有一些木頭的顏色。

黛玉拼了幾十個,還是不成圖形,她感覺腦袋又開始昏沈:“這拼圖哪裏來的?”

“姐姐忘了嗎?是……另一個姐姐送的哦。”丁默笑的有些奇怪。

“另一個姐姐?”黛玉不明所以,但她越拼越困,越困越拼。

然後,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她依稀看見圖上是瑞綠山莊的山林,林子裏擺著一個巨大的天平。

……

“林姐姐,林姐姐!”

“林姐姐醒醒,太陽照屁股啦。”

稚嫩的童音,熟悉的聲音。

是丁默。

“你幹嘛?!我很困啊。”黛玉窩在被子裏,眼睛都睜不開。

“別睡了,叔叔阿姨在外面撿到一個怪姐姐,這會剛帶回來呢。”丁默說道。

“怪姐姐?”黛玉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丁默站在窗邊,穿著黑短袖,襯的他更加白皙瘦弱。

奇了怪,明明爸媽把他收養了這麽久,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怎麽還是這麽瘦?

又撿到個女孩子?難道家裏又要多個姐姐?

黛玉猶疑不定,跟在丁默身後。

來到客廳,發現林如海正在打電話,似乎在聯系警察局,而賈敏正在幫一女孩子梳頭發。

黛玉走上前來。

那個女孩子肌膚勝雪,透著幾分玉的光輝,兩腮微紅,不施粉黛卻自生華彩,穿著素凈,含笑坐在鏡子前,氣度不凡。她脖頸上有一金鎖,隱隱約約看著上面有兩行字。

“寶……”黛玉的話噎在喉嚨裏。

寶什麽?幹嘛要對初次見面的人這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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