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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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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書架

或許洪水在翩翩母親的意識裏有特殊的含義,洪水在意識中具有摧毀,窒息,占領等,大部分情況下,如果我們夢到洪水蔓延,都是缺乏安全感,或是現實生活中有讓自己窒息的人或事物,在意識世界裏,那些人或物就化成洪水,妄圖覆蓋我們心靈安全的區域。

黛玉隨禹來到一條山中小徑上,陽光曝曬下,洪水不減分毫,二人站在極高的山嶺上,只見峽谷洪水蔓延,一眼望去,不見邊際。

如果找到洪水的源頭,會不會找到那個人留下的信息?

“我的父親因治水被處死,你知道,為何讓我接了他的工作嗎?”禹突然問道。

對於上古歷史,黛玉的認知只在曾經學過的課本上,堯舜禹乃上古明君,心懷天下,看起來像是沒有任何缺陷的完美人。

但身為人,可能有相對完美人,但一定沒有絕對完美人。

鯀因治水而死,他治水多年,在九州有自己的勢力,而舜為當時的帝君,見他遲遲治不好水,民不聊生,將他處死。接著,就讓禹繼續治水。那麽這個時候的禹,會是什麽心理?他三過家門而不入,是因為兢兢業業?還是因為恐懼?他怕自己像父親一樣,治不好水也送了命。

而且,舜讓他接手這件事,把人想的陰暗一點,或許就是為了斬草除根。

但黛玉不敢明說,她搖搖頭。

“嘩啦啦,嘩啦啦。”

遠處一陣驚天動地的喧囂聲,打斷二人對話。

只見天地交匯處,又有鋪天蓋地的水洶湧而來,其間有連根卷起的樹木草石,也有破敗損壞的房屋木板,甚至還有幾具破破爛爛的水腫屍體。

沒一會兒,就來到二人眼前,這洪水,幾乎將峽谷全部淹沒,黛玉都能感覺到臉上有飛濺的水滴。

“唉,報應不爽……”

禹深深嘆息,俯身變成猛獁象,他縱身跳進暴烈洪水中,將獠牙狠狠一紮,洪水竟停下了。他仰天長嘯,那群在平地上追隨他的動物們從陸地上奔來,有三五米高的野豬,也有小樓大小的象,還有在空中盤旋飛翔的羽蛇神翼龍。

洪水暫停,這些動物各司其職,各顯其能,野豬大象等爬行動物在地面順著土地流向鑿出一條引流河道,空中羽蛇神翼龍等飛行動物相互協助將被他們挖出來的土運走。很快,這裏出現了一條河道,禹變得猛獁象收了獠牙,幾個躍步跳回黛玉身邊,化為人形。

洪水順著大家挖出的河道,匯進遠方的大澤裏,這裏的居民房屋逃過一劫。

“這就是,我治水的原因。”禹無奈的摸摸胡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翩翩母親……

腦洞還蠻大。

舜讓禹治水的理由,是他可以讓流動的洪水停下,同時還能統禦動物大軍。西游記曾有一段,稀柿衕,駝羅莊的蟒蛇精,那一難蟒蛇精很輕松就被打死了,難的是取經路上的物理障礙,也就是稀柿衕。那裏有大量的柿子樹,多年來成熟的柿子落在路上摔得稀爛,時間長了將那條路堵的嚴嚴實實。唐僧無法飛天遁地,必須要從這裏過。

於是八戒化為原型,一頭巨大的豬,用了三天將稀柿衕裏稀碎腐爛的柿子拱開,將這條路清理出來,積攢了取經路上屬於他的大功。

說明一只巨大的動物在搞一些水利基建工程的重要性。

而禹能號令這麽多動物,自己還能讓水暫停,不用他治水簡直是天理不容。

“您知道洪水的源頭在哪嗎?”黛玉問道。

禹點點頭,又搖搖頭,語氣悲戚:“那裏有一座斷裂的山,天破了洞,水一直流一直流。我聽族中長輩說,洞的那頭,是異世界。曾有別人進來,就落在那裏……”

異世界?水流?

“可以帶我過去看看嗎?”黛玉問道。

“那裏很危險,山有裂縫,經常會有碎石頭砸下來,你這麽個身板,摸不到洞就被砸死了。”禹看著黛玉,搖搖頭。

“我最重要的人可能落在那裏了,我一定要找到她。”黛玉堅持道。

“最重要的人?”禹的眼睛透出一絲奇異的光芒,半晌他笑了笑,“我曾經心裏也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但那個人忘了我,還把我弄丟了。”

“我以為我會忘了她,沒想到她就像一顆殺不死的野草般,在我不註意的間歇,就在我心裏蔓延生長,一發不可收拾。等我發現時,我的心裏已經被野草占領了。”

黛玉急著找寶釵,沒去細想這些話,下意識的接話問道:“後來呢?”

“後來啊,我一直在找她,找著找著,得了個治水的活,我一定要保住我這條命,活到最後,活到最好,以最好的樣子在她面前重新出現。”

“希望那個時候,她能認出我。”

禹看著黛玉,眼中有光影流轉。

黛玉看著遠方,她控制意識,縮小了意識世界的地圖,看到了水天交接處。她只顧看那裏,沒有發現禹的眼神。

一個瞬間,就錯過了。

“原來是這樣,我們心中都有記掛的人,那麽,拜托您帶我過去看看吧。”黛玉再次請求道。

其實她自己也能過去,只是想到水和大禹在翩翩母親意識世界中可能有其他她沒想到的隱喻與,所以想帶著大禹一起過去。

“好吧,你也是心系他人,只是到了那邊不要妄行,否則我可保護不了你。”禹恢覆了正常,像游戲裏npc一樣答應道。

“一定一定。”見他答應,黛玉也很激動。

“來吧。”禹又變成猛獁象,示意黛玉上他的背上,然後大踏步的向天邊跑去。

黛玉兒時與父母一起去西雙版納,也曾騎過大象,但和猛獁象完全不同,猛獁象的脊背十分厚實,上面長著細密結實的絨毛,如果不是手摸上去蓬勃的生命力,黛玉大概會認為,自己坐在一塊生著雜草的石頭上。

禹的速度很快,他踩著虛空大踏步的向水天交接處奔跑。那邊的陽光很刺眼,照射的黛玉幾乎睜不開眼。

哦,上古的氛圍。

一瞬間,林黛玉以為自己化身誇父,追著太陽打。

不知道跑了多久,意識世界時間混亂,有可能倒流,有可能靜止,也有可能一秒鐘過去實際過了一千年,沒有任何邏輯,一切只為意識感覺服務。

禹帶著她來到了天空破洞處。

原本有一座高大沖天的大山——不周山與天相接,但共工撞了不周山,洪水從天而降。

為什麽天上會有洪水?難道說地球其實被水包裹,破洞了外面的水就會進來?

黛玉看著那個洞,此時太陽將落,光線越來越暗,洞看起來有幾百米,裏面的水源源不斷往下流,看起來不流盡不會停止。

“你怎知後面是異世界?”黛玉問道。

“唉,曾經天界與凡間,依靠這座不周山相連,常有仙人下凡游歷,而凡人心有所求,或是心有不甘,也會拼著爬上不周山,去求仙人指點,那後面,就是天界。”禹想到此,面露難過之色,“而今不周山斷啦,去天界的路也斷了。大概是他們不願人類與神仙交往過密,才讓共工撞了不周山罷……”

“我打算上去找人,你會和我一起去嗎?”黛玉問道。

“異鄉人,上面碎石成堆,碰上一個都要命,更不提天界異獸,遇上一個也要命啊。你真的肯為了另一個人,將自己置身險境?”禹問道。

這裏是意識世界,只要不把它當真,精神不受到損害,那麽自己幾乎不可能受傷。不過嘛,就算這是真的,她也要去找到寶釵。

自從父母離去,她已經很久沒有家的感覺了。寶釵出現後,她才有找回這種感覺。這些年來,回家對她來說,只是回到那個空蕩蕩冷冰冰的房子,就算地暖開的再大,也還是冷冰冰的。

寶釵的出現,像雪地裏的柴火。

她只想在雪地裏抱著柴火,再也不想離開了。

“我不會有事,待我去一趟,一定助您將洪水源頭切掉。”黛玉伸出手。

禹楞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他也伸出手,與黛玉一擊掌。

“禹會為你祈福。”

……

禹忙於治水,將她送來後就離開了,黛玉本想將他誆上天一起探索,但他寧死不從。因為不確定大禹治水在翩翩母親意識世界中的含義,貿然把大禹帶上去說不定會引發意識世界動蕩,黛玉便沒在堅持。

她張開手,雙手越長越大,生出堅韌細密的羽毛,黛玉輕輕撲扇兩下,很容易就飛了起來。

飛的越高,她控制的越好,在後面真的像一只仙鳥般飛速沖向天洞。

洪水不斷,她越靠近,洪水越大,不周山上巨石滾滾,隨著洪水一起沖撞到地面,在地上砸出一塊塊巨大的坑洞,偶爾還有幾塊碎石被水流沖撞到天空,襲向黛玉。黛玉用翅膀一擋,便輕松擋開。

很快,她來到天洞前。

寶姐姐,你在裏面嗎?如果遇到危險,一定要撐住啊。

……

寶釵自一片黑暗中醒來,她揉揉眼睛,半天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方。她蜷在一個擁擠的空間裏,四周都是硬邦邦硌人的東西。寶釵往後一靠,嘩啦一聲,密壓壓的一堆東西掉下來,劈頭蓋臉的砸在她身上。

“哎呀……”寶釵隨手抄起一個,用手一摸。

書?

適應了一會黑暗,她才發現,自己擠在兩排書架中間,身後堆滿了書,書架外面有微弱的光線,從書的縫隙中透過來。

“黛玉?你在嗎?”

寶釵呼喚道。

沒人回答她。

死丫頭,莫不是看到什麽重要的東西,把我扔在這裏,自己先跑了?

寶釵想起在英蓮的意識世界中,黛玉把她扔下自己去追賈雨村的時候,心中一陣緊張,翩翩母親意識世界只怕比英蓮的更危險,她這麽隨便亂跑,沒有自己在身邊,萬一精神受創……

寶釵越想越怕,突然驚覺兩邊的書架越靠越近,將她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她雙手死死扳著書架,卻發現自己怎麽都使不上勁。

“在意識世界中,一丁點負面情緒都會被放大,比方說呢,你怕高,那麽下一秒,你就有可能出現在萬米高空中。”

“照這麽說,潛意識就喜歡和我們作對嘍?”

“不不不,那是你的潛意識,它永遠站在你身邊。潛意識有一個特性,你的感覺感受會被它第一時間捕捉,並且化成場景帶你融入。你怕,就會出現怕的場景,相反,你開心快樂高興,那麽潛意識也會帶你進入一個美妙美好的場景嘍。”

寶釵想起與黛玉的對話。

因為自己害怕,壓抑,所以書架才會靠攏嗎?在別人的意識世界裏,也會受到自己情緒的幹擾嗎?

寶釵不清楚,但她不再多糾結,事已至此,關心則亂,亂起來只會讓自己更加被意識世界欺負。

要是被黛玉看見自己全場像本書一樣被卡在書架裏,出去一定會被她笑死。

呸!區區意識世界,難不倒我的!

寶釵摁下心底慌亂,回想曾經與黛玉一同在羊頭梁登山看景,朝陽初升時分,山鯨在峽谷頂緩緩游過的景色。

她閉上眼,仿佛回到那一刻,二人心意相通,世外仙姝似的人,一顰一笑動人心,懂人意。

對啊,黛玉既答應了我要同進退,便不會自己貿然離開,我不能擾動心緒。

這裏是翩翩母親的意識世界,或許織夢香出現了問題,或許她的意識世界過於覆雜,將我與黛玉隔絕開。我要盡可能多的收集線索,在找到黛玉後,給她足夠的情報線索。

嗯!寶釵一捏拳頭,暗暗鼓舞自己。

很快,被夾在中間的窒息感消失了。

寶釵再睜眼,見兩側的書架向後退去,她立在書架中間,連縫隙裏透過來的光都明亮了不少。

“呼……”寶釵輕呼一口氣。

果然,不管怎麽樣,不管身在何地,良好的心態一定是治敵的第一要素。

寶釵伸手摸上書架,表層光滑但有細密的紋路,觸手微暖,光摸著就知道是很不錯的木頭,她拿出一本書。

《史前動物的遷移》。

她順手翻開,第一部分就講了猛獁象的遷徙過程,猛獁象身上有厚實的表皮,所以它們不畏嚴寒,能在寒冬戲耍娛樂,但出於對食物的渴求,猛獁象們會往草原遷徙。

“……”

原來翩翩母親不僅研究植物和昆蟲,對史前生物的研究也很深刻。這些知識牢牢的刻在她心底,即便這些年為了尋找女兒,再沒空打開這些書本,翻看那些動物照片或者昆蟲標本,但在她心底意識最深處,她還是她自己,知識都還在。

她叫什麽名字?

寶釵突然好奇起來,這麽久了,她與黛玉偶爾也會探討她的某些行為,但一直以翩翩母親為代名詞,似乎在別人眼裏,這個女人只是走失又尋回的翩翩的媽媽,是那位外出工作養家糊口的男人的妻子。

唯獨不是熱愛動植物的她自己。

寶釵心一沈,想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按部就班的嫁給寶玉,照管兩家的生意,做母親的好女兒,寶玉的好妻子,自己未來孩子的好母親。

那麽自己會被這些角色填滿,將探險家薛寶釵忘的幹幹凈凈。

她認識翩翩母親這麽久,除了翩翩和家裏相關,她沒從她口中聽到任何其他的東西,或許她跟自己曾經一樣,把那些深愛的喜愛的東西都忘掉了。

個人與集體,一定是無法融合的嗎?

她突然能特別好的共情這個女人了。

腦中想法還未落地,只聽咯噔一聲,不遠處的書架中出現異響。

寶釵看向聲音方向。

一個人影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她。光線很暗,寶釵卻一眼認出。

“翩翩?”寶釵詫異道。

她本以為,先出現在翩翩母親意識世界的人大概率是本人,沒想到竟然是她的女兒。

翩翩沒有回答,站在那裏,黑幽幽的眸子鎖在寶釵臉上,一動不動。

敵不動,我動便是。

寶釵放平心態,轉向翩翩的方向,邊走邊說話:“翩翩~你在這裏幹嘛呀,有沒有看到喜歡的書呢?”

哎呀,自己這種哄著對方的口氣,怎麽越來越像林黛玉了。哈哈,寶釵莫名暗爽,她繼續靠近翩翩,口氣愈發溫軟:“翩翩吶,有沒有看見你的媽媽呢?姐姐找她有點兒小事哦,告訴我她在哪裏,我有給你的獎勵哦。”

“可棒的獎勵了!”寶釵補充道。

哦,這該死的夾子音,寶釵感覺自己的牙都有點酸了。奇也怪哉,怎麽黛玉講起來那麽自然,那麽動人呢。

算了,先不想這些,再這麽想下去,翩翩母親意識世界裏出現一個巨人黛玉就壞了。

寶釵繼續靠近翩翩。

沒一會兒,她就發現,翩翩一動未動,而她卻怎麽也靠近不了翩翩。

不管她走的快走的慢,書架裏穿過的光影是多還是少,翩翩就在前方兩條書架的位置站著,盯著她。

自己在原地踏步走嗎?!

薛寶釵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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