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在那天和周弘博的聊天之後言謹自己一個人又仔細思量了一周,最後做了決定。

她先是詳細的盤算了手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和其他的固定資產。說起來也沒多少東西,一套六十幾平的小房子去年剛還完貸款,一輛四十幾萬的車已經開了兩年,除了這些還有點股票和基金,雜七雜八加起來算上貸款她大概能湊出不到兩千萬。既多又少。

對於很多的普通人或者家庭來說這或許已經是筆巨款,可要是開律所做生意這點錢可能都撐不了一年。

但所有的這些都沒有影響言謹的決定,她開始考慮合夥人的問題。

天瑞的方誠,主要做離婚訴訟。吳英的案子言謹就是牽線給他的,她知道方誠早就想離開律所自己單幹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言謹和他是通過樓上的鄰居程方恒認識的,他們倆是表兄弟。

在過去幾年中的某一個晚上言謹和程方恒在電梯裏碰到。聊天中程方恒試探的詢問在言謹家裏出現過的陳平怎麽好久沒見了,得知他們已經分開了之後他就含蓄但直接的向言謹傳遞過幾次愛意的信號。

當時言謹看著他那張同樣溫和的臉,立刻就在心裏說了拒絕,只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她的行事風格也逐漸變得柔和。拒絕的話說的委婉,在兩人之間留下了繼續做朋友的空間。

“除了方誠之外還有誰呢?”回憶沒有占用多長時間,言謹心裏很快又繼續思考起了律所的事。

中間的這段時間,葛大爺的案子也已經了結了。原本不承認存在勞動關系的雇傭公司,在言謹拿出工資流水、簽到打卡記錄、申領簽字和同事證詞等一系列的文件之後就改了口,說是讓大爺先處理交通事故的賠償。

言謹沒有理會,在和對方人事進一步的溝通中提出他們可能存在非法用工、項目合規以及偷稅漏稅的風險。

來回拉扯幾次之後,雙方達成了庭前和解。雇傭公司按照八級傷殘的標準一次性賠償葛大爺11個月的基礎工資,以及N+1勞動關系解除賠償金,總共16,640.00元。

至於交通事故方面,按照大爺他們老倆口的意思以5000元的金額和外賣員簽了和解協議。

案子結束的時候言謹見到了葛大爺的兒子,一個淳樸寡言的中年男人。他聽父母說了這段時間言謹對他們的幫助,很多東西老年人不懂都是言謹前前後後辛苦跑的。

男人磕磕絆絆說著感謝的話,旁邊站著的老人也熱情的說要請言謹去家裏吃飯。

言謹沒有接受,只是在臨走的時候囑咐他們留意賠償金的到賬日期。

後面她又陸續接了幾個法援的案子,索要贍養費的老人、被非法辭退的員工、醫療/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基本都是這類。

相似的案由、類似的經過,來來去去大都是因為一個“窮”字。

言謹不明白為什麽苦難和貧窮總是如影隨行,難道說上帝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勢利眼嗎?

-

一個多月的時間,言謹做完了所有的前期調研。選址、裝修、招聘、運營…諸如此類她和方誠一起都聊了個七七八八。

等到周末臨近,她罕見的主動約了盛頤去出海釣魚。

夜晚的海面黑的像是剛暈開的濃墨,只在漁船搖晃的燈火灑下的地方可以看見一點顏色。

言謹和盛頤穿著沖鋒衣並排坐在小板凳上,他們面前的桿子已經一動不動很長時間了。

“最近怎麽樣,阿姨身體好點了嗎?”言謹攏了攏衣領擋住灌進胸口的冷風。

“嗯,好多了。”盛頤沒轉頭眼睛依舊盯著沈靜的海面。

“還沒謝你,上次介紹的那位老中醫開了幾副方子,我媽吃著精神好了很多。”盛頤

“有用就好。”言謹側頭看了眼瘦削的盛頤想了想又說道:“我看日本前段時間引進了一種新的電場治療的方式,聽說配合放化療一起,愈後的控制效果很不錯。香港應該過不了多久也會有,到時候看看。你也別太擔心了。”言謹

“真的?”盛頤猛然回頭,濃黑的瞳仁在昏黃的光線下透出明亮的光彩。

“嗯,回去我就把資料發你。”言謹

“謝謝。”一瞬間的激動之後盛頤眼中的光很快就又熄滅了。這些年壞事太多、好事太少,她已經不太敢懷揣希望。

看著她的眸光再次黯淡言謹沒有再說其他。

她最開始認識的盛頤還不是現在的樣子,嬌嬌弱弱的千金小姐前半生沒有經歷過半點風雨。可就在她臨畢業的時候,做官的父親突然鋃鐺入獄、母親檢查身體查出惡性腦腫瘤。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她在一夕之間嘗了個遍。

短短的時間裏她的成長勝過了以前二十多年。原來的她立志要做一個全心全意的畫家,而現在被困在數字圖像裏平均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但無論如何她沒有倒下,可能這也是為什麽言謹願意在她的事上多嘴的原因吧。

一天兩晚,回程的時候已經是周日的下午三點。言謹回家洗了個澡之後就搬著兩條二十多斤的金槍魚驅車去了陳虹家。

“你這上哪弄的?”陳虹看著躺在保溫箱裏還透著血氣的魚問道。

“出海釣的。淩晨三點上的鉤,早上六點放的血,要不是處理的師父下刀太狠這會兒可能氣都還沒斷。”言謹一進門就坐到了沙發上,自顧自的倒了半杯水。

在幾次業務上的交集之後她和陳虹稀裏糊塗的成了忘年交。

“這麽新鮮啊,那我讓阿姨處理一下一會兒下酒,晚飯就在我這吃吧。”陳虹從餐巾盒裏抽出張紙擦了擦剛才碰過魚的手。

“就等你這句話了,我今天就是來蹭飯的。”言謹揉了揉眼睛看著陳虹笑答道。

“你這是多長時間沒睡了?”陳虹

言謹哈欠連天,眼睛裏泛出些淚花來。

“就兩晚,年紀大了呀~熬不住了。”言謹作怪的嘆氣。

“滾蛋。你要是年紀大,那我就是老太婆了唄。”陳虹拿起沙發上的抱枕佯怒般的扔向言謹。

“陳總別生氣,客房借我瞇一會唄,真有點困了。”言謹

“成了,去吧,一會飯做好喊你。”陳虹

-

沒讓等人叫,言謹睡了不到一個小時自己就醒了。來到客廳,看見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吆,言大律師醒了?”衣著時髦、妝容精致的美婦人扭身趴在沙發靠背上笑盈盈的對著言謹問好道。

“王太!您好呀~”言謹略顯親切的回應。對方曾經也是她的客戶,大客戶。

“別,別叫王太。以後稱呼我為林女生。”林瑩瑩直起上半身跪在沙發上和言謹強調道。

言謹沒問原因,直接順著她的意思叫了聲“林女士”。

“嗯啦,這才對嗎~”林瑩瑩

“好了,別聊了,過來吃飯吧。”陳虹跟在阿姨後面從廚房出來招呼兩人往餐廳去。

三人邊吃邊聊直到杯碗盤碟漸空,大半瓶威士忌也見了底。

林瑩瑩酒量不太行,停筷之後就躺回到了沙發上小憩。

路過的阿姨給她蓋上毯子又去廚房沖了兩杯溫熱的蜂蜜水,端給陳虹和言謹。

“說說吧,什麽事?”陳虹喝了一口,捧著玻璃杯問言謹道。從今天一進門她就知道言謹是有事要說。

“我打算辭職,自己開律所。”言謹收斂神色語氣認真的說道。

陳虹看著她,沈默了好幾秒。然後才徐徐開口,“想好了?”

“嗯。”言謹

“你能拿出多少錢?”陳虹問的直接。

“算上房子的抵押貸款,差不多兩千萬,還有個合夥人也有個一千五左右。”言謹

“這就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陳虹

“嗯,全部。”言謹自嘲的輕笑。

“當律師和開律所做生意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前者只要你肯賣力多多少少都是賺的。後者不同,一不小心就會全賠進去。”陳虹知道言謹膽子大,但沒想到她現在膽子就這麽大。“你不怕賠光了?”

“怕。”言謹端起杯子喝了口清甜的蜂蜜水然後繼續說道:“多年的積累頃刻間煙消雲散,沒有誰是不怕的,但人不能因為怕就止步不前。”

陳虹想起剛認識言謹的時候。她放棄了唾手可得的一切自己走上了一條艱辛的路,如今好不容易看著些春色,她卻又要轉頭走向另一片荊棘。

“不過這又有什麽錯呢?人生的目的地誰不是翻越一座座險山才到的呢?”陳虹笑了笑不再勸她。

“說吧,需要我做什麽?”陳虹

聽見她這麽說言謹立馬放松了神色,笑著靠近開始聊起了生意。“您公司的案子,會跟著我走吧?”

陳虹無視她的討好,公事公辦的說道:“如果服務質量不變的話。”

“您放心,保證所有服務一如往昔。”言謹睜大眼睛努力展現自己誠摯的心。

陳虹盯著她看了會兒,語氣重新恢覆到朋友聊天的狀態。

“你什麽時候有這想法的?”陳虹

“一個多月前吧。突然就覺得自己很窮,繼續掛在律所的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賺到錢。”言謹想到將要到來的艱難,雙手墊著下巴趴在了桌子上。

“你要賺多少錢?”陳虹沒想到她動力來源竟然這麽的單一。

“不知道啊,賺到自己不覺得窮的時候吧~”這個問題言謹自己也沒想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