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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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那天之後,她的身影就經常在陳平的腦海裏出現。

路上等紅綠燈的時候、應酬聽別人講話的時候、晚上回家開燈倒水的間隙,陳平也總會想起那天她步履輕盈而又平穩的從自己身旁經過。

他可以找到她,知道她的姓名、年齡、在那裏讀書或者工作。只是這些在陳平看來都只是修飾一個人的邊角料,只有在目標主體成型之後才會一點兒被了解的價值。

記憶中活生生的她就在哪裏,幾分鐘的交集、三兩句的對話任由他拉長、放大。在了解她之前,陳平並不急於再次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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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尾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等陳平認為自己已經完全認識她的時候整個城市已經重新忙碌了起來,而等他再遇見她,時間又晃晃悠悠的走過了一個多月。

這天陳平和幾個朋友在茶館喝茶,事情聊完準備要離開的時候,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對面咖啡店。幾乎是立刻,陳平就認出了她,雖然那只是一個背影還離得很遠。

同行的幾人收拾妥當正站在門口商量著下一場的活動,有人提議說去西山那邊打球。陳平拒絕了,沒說理由。

等人都離開後,他又獨自坐回了原來的位置,讓師傅換了壺新茶。

泡茶的師傅姓莊,是這裏最難約的茶藝師。

聽說自小就癡迷茶道,到了現在年過六十也不願意在家賦閑養老。這家店的老板請他完全是因著人情,可沒有想到老爺子手藝卓絕、風格獨特,很受陳平他們這些經常來這裏談事兒的人的喜歡,時間久了,竟然成了這家店的招牌,等閑來的新客根本排不上他的時間。

陳平看著他姿態隨意的溫杯、取茶,搖香、沖泡,一整套動作下來自然流暢讓人觀之也覺得神怡心曠。

“請。”莊師傅將分好的茶湯雙手端放在陳平面前。

陳平微頷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這是館裏來的新茶,喝的人少,也沒什麽名氣,但我嘗著味道還不錯。”莊師傅像是在給朋友分享自己發現的好東西,神態愉悅期待。

陳平看著杯底殘留的茶湯碧綠透亮,舌尖還有未完全消散的回甘。“確實不錯,下次我們過來就喝這個。”

“成。”莊師傅疏朗應下。

一壺茶喝到第三泡,陳平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從茶館告辭往咖啡店走去。

他站在店門外觀察了一下裏面的布局,然後從側門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好在言謹的側後方。

他看見她對面坐了一個男生,年紀要比她大一點,穿著附近大學的文化衫。兩個人對著一臺電腦,頭靠的有些近。

“是她男朋友嗎?”陳平在心裏想。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記憶裏觀察她那麽久,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直到現在,她再一次真實的出現在眼前,陳平才意識到在界限分明的輪廓之內,她的美麗顯而易見。

“您好,要喝點什麽?”服務員走過來擋住了陳平的視線。

“這是菜單,您…”

“一杯藍山,謝謝。”陳平打斷了對方,他怕一錯眼,她就又發生了改變。

“好的。”服務員離開。陳平看見兩個人還是之前的樣子,還是靠的很近。

在他們距離的中間,有幾個年輕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吵吵鬧鬧的說著一些陳平聽不懂的詞語和名字。

陳平看見她張口在說話,可是周圍太吵了,他聽不見她說話。

直到端上來的咖啡放涼,熱鬧的女孩子們才離開,陳平也終於聽見了聲音。

說話的卻不是她了。

“你要關註它的核心結構,懂吧。”

“重要的是材料,明白吧。”

“呀,這個這個不用記,很簡單的。”

短短幾句話,陳平確認,他們沒有關系。

喝了口冷掉的咖啡,陳平看著那個男生接了個電話後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然後她也開始收拾東西。

陳平一急,放下手裏的杯子就要離開座椅,卻見她只是抱著東西換了個靠窗的位子。

坐落間,看見了陳平。

陳平用紙巾擦掉剛剛濺在手上的咖啡液,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像是認識很久並且十分熟稔的朋友。 “剛才聽到你們聊天,機械方面我正好也懂一點,要不要幫忙?”陳平。

言謹記得他,在那天之後的好幾個夜晚,她輾轉反側的在腦子裏回放關於他的畫面。挺括的背影、平和的面容和低緩的聲音。

她反覆咀嚼兩人之間那幾句簡短的對話,設想如果調整一下其中的內容和順序,他們之間會不會長出一條全新的路呢?然後在對數不清的排列組合的列舉中疲憊入睡。

而此刻,他真實的出現在她的面前。言謹似乎有了機會去驗證千萬種可能的其中之一。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人請教呢。”言謹微笑,像是對熟識的朋友那樣。

看他們的樣子,旁人誰也不會想到眼前的兩人連彼此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簡單幾句他們交換了各自的基本信息:言謹,一個入行不久的實習律師。陳平,一個辭職的工程師。

言謹律所的老師王乘風,外號王猴,最近接了一個專利侵權的案子,是數控機床方面的。由於言謹的理工科背景,王猴接到這類的案子一般都會讓她參與。

可雖然言謹本科階段學的就是機械自動化,但是說實話在這方面她既沒有天賦,也沒有熱情。大學所有專業課基本都是低空飛過,四年下來除了一些基本的理論知識外腦子裏就剩下了怎麽用Slidworks建模了,這還是因為那時候為了賺外快做了大量基礎零件模型形成的肌肉記憶。

而作為實習律師,只要是帶教老師接的案子,所有前期的資料整理、文件準備就都是他們的工作,簡單說就是所有的苦活累活都歸他們,而且不但要搶著幹,還要幹的好。這樣才有機會跟完整個案子,然後轉正、拿執業、自己接案子。

在言謹暗嘆實習律師簡直沒有一點人權的時候,陳平已經快速的瀏覽完了兩份專利申請材料。

“你現在的問題是什麽?”他轉過頭問言謹。在剛剛落座的時候,因為對面的椅子和旁邊的桌子挨得太近,陳平便繞過去,坐在了言謹的旁邊。

聽到他的聲音,言謹連忙收回思緒,拿出了提前列好的問題清單,其中有幾個已經做了些記錄。

陳平接過去看上面的具體內容,言謹忽然意識到:“陳平不是剛進來的,對,他說了,他聽到了他們的聊天。”

“怎麽樣,有不對嘛?朋友比較忙我沒好意思問的太細。”言謹

“嗯,都是正確的理論內容,只是看著不太能很好的解答你的問題。”陳平

言謹看著陳平,用眼睛回答“是的”。

“從你列的問題來看,你主要是需要了解兩份專利文件裏說描述的核心部件采用的是不是同一種構造原理,他們所用的材料有沒有區別以及兩個專利有多大程度的重合。”陳平語氣沈穩而平緩。

“嗯嗯嗯,是的。”這次言謹說了出來,對方的精確總結讓言謹意識他果然和自己預想的一樣。

“這兩份專利看下來都是針對數控銑床的實用性改進,一般數控銑床都會因為高轉速導致熱變形,從而降低加工精度,制造廠商會采取不同的辦法來抑制這種熱變形,有的是改變機械結構、控制發熱部位,有的是對被切削的部件實施強冷。

其中這一份時間較早的專利,是用的第二種辦法,改進對銑床主軸箱的控溫模式。後面的這份專利呢,雖然也提到了銑床結構布局的變化,但其中對提高精度起主要作用的同樣是對主軸箱控溫的改進。

雖然它描述的液冷介質比上一份專利多幾種元素,但都是可有可無的,就像,嗯…”

一大段話說到這裏,陳平停下來思考要怎麽形容。

轉頭看向言謹,見她盯著自己,定定的。陳平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你覺得像什麽?”

“啊”言謹從失神中醒來,連忙調動早先放在正事上的思緒,“像,像中藥裏加的甘草,放不放的差別不大。”

“嗯。”陳平滿意點頭,“兩份專利的液冷介質理論上可以說是同一種。”陳平說完把手裏的文件還給言謹。

“如果本質是一種東西為什麽後面的那份專利還能申請下來?”之前言謹心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有當著委托人的面問過。

“這個怎麽說呢,可能算是行業特色。”陳平斟酌著說。

“在機床制造領域我們掌握的核心技術的其實不多,大家雖然也都一直在搞創新,但是普遍都是一些類似的優化性調整,所以對於這類的專利申請常見的情況就是要麽都批或者就都不批。”陳平雖然很多年都不怎麽參與一線制造了,但他知道這些門道還是和前幾年一樣。

言謹正在消化的陳平提供信息,腦子裏又有其他問題冒了出來。“委托人不會不清楚這些情況,他比誰都了解自家的東西到底有幾斤幾兩,那他執意主張對方的侵權又是哪裏來的底氣呢?”

言謹轉過身擡頭正要繼續請教陳平,見他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

“你是有事嗎?”言謹問到。

“嗯,以前的一個同事到這邊出差,約了六點一起吃飯。”陳平並不打算在和言謹正式認識的第一天就聊太多,待到現在時間剛剛好。

“不好意思啊,耽誤你這麽久,本來想著如果方便一會兒請你吃飯呢,看來是沒機會了。”言謹看著陳平,陳述的話語帶著疑問的語調。

“我們留個聯系方式,約下次。”陳平看出了言謹的意猶未盡,但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戀戀不舍,按時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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