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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曜幽 曜和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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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曜幽 曜和幽

含元殿池上, 琵琶琴笛悠揚並發,曲調愈發歡快,至曲調的高潮處, 舞姬們一齊拋出手臂上的披帛, 在輝煌燭火之中宛若飛天。

儷貴妃由宮娥們簇擁著, 拖著重疊漫麗的裙裾, 施施然走上臺階, 如雲的鬢發中點綴對對金釵,艷麗而不失莊重。

她來到皇帝身邊,擡手示意,宮人捧上酒壺。

儷貴妃俯身,親自替皇帝斟酒。

江廣玉將這一幕收在眼底, 與不遠處的黎瀛對了個眼色,二人不動聲色地穿過眾人。

兩人在大殿的側門匯合, 正要出去, 卻見門外的回廊中, 輕紗漾動的裙擺不知等候了多久。

樂清公主嘴角噙笑, 身後帶著四名宮娥, 眼神緊盯著兩人。

“六皇兄, 這是要去哪呢?”

夜色漸深,明月已上中天, 皇宮東側, 龍首渠靜靜流淌, 稀碎的波光在月色下粼粼發亮。

一側的岸邊,樹木掩映著重重宮墻殿宇,回環往覆,簇擁著遠處高大的宮殿。

這裏乍看靜謐, 然而水渠兩旁樹木搖動之間,一隊隊赤鱗衛正手握佩劍,緩步巡察,身上鱗片般的甲胄隨著步伐走動,碰撞出細微的聲響,掩沒在風中。

一條長鞭猶如靈蛇擺動,在一名赤鱗衛經過岸邊高樹旁時,陡然伸出,繞上他的脖頸!

赤鱗衛悶哼一聲,身軀已然倒下,落在草叢時被人接住,不曾引起任何動靜。

渠面水草漾動,仿佛水面下游魚擺尾經過,然而一道一道身影借著蘆葦的影子,抵達岸邊的同時,將巡邏的赤鱗衛一個個按下。

岸邊的赤鱗衛終於發現不對勁,喊道:“有刺——”

“嘩啦”一聲,女子破水而出,腰間軟劍出鞘,在月光下形成一個半圓,清冽劍氣掃開數人。

眾人跟在她身後,躍出水面,登時與赤鱗衛混戰起來。

這女子正是林飛容。她一邊率領眾弟子與赤鱗衛混戰,一邊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岸邊。

那裏,兩道身影拂過搖蕩的蘆葦,在赤鱗衛毫無察覺時,潛入樹林,向著龍首殿而去。

林飛容收回目光,回身劍氣掃去的同時,忽然感到四周空氣“嗡”的一下。

四周的人無論自己還是敵人,在那一剎那身形都凝滯了一瞬。

猶如一面巨大的、古老的鼓,在遙遠的不知名的地方,擂開了。

那聲音將整座皇城當做一片水面,蕩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這種感覺只是剎那間的事,上岸的眾人無暇顧及。

眼看著激戰占了上風,眾人越發逼近樹林籠罩的宮殿。兩名金羽林從天而降,手中刀光雪亮,直劈在與赤鱗衛激戰的峨嵋弟子頭頂。

“當——”

隨著清亮的劍鳴,劍刃彎成柔韌的弧度,看似單薄,卻架住了凜冽的刀鋒。

“嗡”的一聲,林飛容一個旋身擋在弟子身前。

兩名金羽林退後幾步,縱身再上。

“哈哈哈……”

夜色中傳來隱隱的笑聲,渾濁的霧氣蔓延過空中的明月,將清光遮得晦暗難明。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黑霧散成絲絲縷縷狀,猶如張開的觸手,籠罩了這片區域。

半空裏,一道人形顯現,鬥篷飛揚,兜帽下的臉卻是一團陰影。

一時之間,仿佛空氣都變得粘滯沈重,眾弟子只感到渾身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縛住手腳。

而對面的赤鱗衛,反而變得攻擊更加猛烈!

林飛容見此情形,從與金羽林的纏鬥中抽身而起,軟劍一抖,飛身向那空中黑影刺去。

劍刃被伸出的陰白骨爪擋住,鋒利的爪尖一掃,將林飛容甩開的同時,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林飛容痛哼一聲,身體撞得宮墻倒塌,灰塵揚起。

黑影縱身朝林飛容撲來,骨爪張開,周身濁霧有如實質,形成旋渦,將林飛容整個籠罩在內!

“大師姐!”弟子焦急的喊聲響起。

空氣震動,洶湧的氣流吞噬林飛容的瞬間,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蕩開。

濃重渾濁的漩渦,在觸碰到那力量的剎那,便四散殆盡。

周群站在林飛容前方,衣擺飛動。

隨著劍氣劈開濁霧,方才被遮擋的月光露出少許,映照著他修長的身軀。

“好久不見啊……”

黑影吃吃的笑著,擡起雙臂。

霧氣更濃,猶如滲入水中的墨跡,彌散開來。

有什麽東西蟄伏在濃霧裏,起先只是如叢林裏閃過的野獸影子般模糊,但那有如實質的目光逐漸強烈,浮現出墨金甲胄包裹的高大戰士身形。

那頭盔下的幽深瞳孔,閃爍著血紅的色澤。或豎起長劍,劍刃反射月光;或雙手握柄,橫刀指向前方。

“去吧。”黑影的手爪輕輕勾動。

四面的身影驟然暴起,飛向周群!

周群稍稍偏頭,錯開迎面來的刀光。

長驅而過的刀風帶動他鬢角發絲,卻並未觸碰到分毫。

手腕一翻,金鐵交擊,手中長劍穩穩架開另一名金羽林的劍鋒。

那金羽林登時被震退數十丈,嘩啦巨響,背部撞塌了一整段高大的樹木。

黑影手爪彈動。

又一名金甲衛士擰身而上,手中闊劍爆發出血霧光芒,與周群連過數招。隨即在空中一躍,旋身向周群肩膀砍去!

周群反手,“長川”劍風掃去,揮退了連同闊劍在內攻向他的三把兵器。

同時兩名金羽林一左一右攻來,一人持鐧,一人持刀,二人的兵器恰好呈交叉之勢,卻被青銅劍格在中間,無法再近半寸。

周群手臂肌肉一繃,施力,兩人便倒飛出去,撞進龍首渠平靜的水面,攪得整條河水動蕩不寧!

“你的把戲該收起來了。”周群的嗓音透過風傳來。

黑影的笑聲像是喉嚨裏震顫出來的。氣浪越發凜冽,所有人感受到了周身的空氣如海水般翻湧,對靈力流動較為敏銳的修士,早已感受到地面不斷滲出的能量和令人脊背生涼的氣息,正在向空中聚集。

霧氣湧動、變幻,一剎那間,在高空裏聚成遮天蔽月的人形,翻騰的濃霧形成的手掌,幻化出修長的劍身。

巨劍揮出,頃刻間將面前的宮殿夷為平地,朝著地面眾人掃去。

從巨影的身體裏,一道人影以同樣的姿態飛出,斬向周群!

劍氣交蕩的瞬間,以二人為圓心,再次對周圍方圓數裏的建築造成毀滅性打擊。

遠處林飛容等人駐劍在地,以法寶為輔助,運起屏障,才堪堪沒有被波及。

周群以長劍斜擋在身前,將來人的劍鋒格住。四周氣浪如漩渦般翻騰,吹落對方的兜帽。

鼻梁微弓,眉長入鬢,略微狹長的鳳眼。

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露出心魔那充滿欲|求渴望的笑容,周群微微皺眉。

深空中的混沌魔影,再次舉起巨劍,朝著地面的林飛容等人劈去。

氣浪似海潮蕩開——巨劍懸停在距離地面數丈處!

煌煌的金色巨靈,肩扛天乾,腳踩地坤,手持青銅劍,將那壓向眾弟子的劍刃牢牢架住。

這邊,一模一樣的身影在昏黑的夜風裏穿梭,一樣的武器,一樣的劍招。

心魔的面孔時而隱沒在濁霧裏,時而顯現,他一揮手,滿天血霧化作一道道燃燒的火焰,朝著周群呼嘯而來。

周群身形淩空,劍風卻從容迅疾,血焰被一一劈散。然而四散的黑霧狀若游絲,再一一勾連。

霎時間,重新匯聚的血焰再次撲向周群,將他包裹其中!

劍刃相抵,熾烈血霧與流沙金芒彼此抗衡燃燒。

心魔將那相同的面容湊近周群,微笑:

“你想要什麽?就算是九州劍首,也不可能無欲無求吧?讓我看看你的夢,我什麽都能幫你實現……”

心魔將劍鋒再抵一寸,與他對視:“讓我看看吧……”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竭力盯住周群的瞳孔。

他看不到這個人的欲望,所以始終無法控制對方。而此時,處在大陣的中心,他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高漲。

魘鬼哀叫呼號,環繞在周群四周。

男人的面容變得昏暗,唯有眉弓下眼窩深處的一點神光。

心魔盯著那點光芒,神色興奮到有些瘋狂。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青年的眼睛。

血肉被穿過的悶響。

他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從自己的胸口發出來的。

心魔張著嘴,低頭凝視自己被洞開的胸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男人一手掐住他的脖頸,手背青筋微凸,一手執劍。

青銅劍貫穿魔的心臟,沒有鮮血流出,只有彌散的黑霧。

周群道:“你還不配。”

無鋒之劍揮下,毫無阻滯地劃開魔的身體。

從身體的最下部,到胸腹,到脖頸,最後是頭顱,扭曲的面部肌肉,和顫動收縮的血色瞳孔……全都一一分解、消散在空中。

結界裏。

任時闌道:“我可以幫忙。但我也不能白幫哦。”

少年有些緊張道:“你想要什麽?”

任時闌想了想,朝他伸出手,掌心攤開。

瑩潤的光芒在他的手掌脈絡中流淌,散發出溫和的波動。

少年吃驚地看著那光芒線條,將手伸出,輕輕搭在任時闌的手掌上。

那一瞬間,任時闌眼前閃過眾多畫面,仿佛一頭撞進了夜晚的天空,無數的星星碎片朝他湧來——

任時闌瞳孔微縮,登時又回到眼前,與少年對視。

任時闌:“那是……你們龍族的記憶?”

阿青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難怪你能進入結界又不被它侵蝕。”

他看著青年的掌心,眼中許多好奇:“我從來沒有見過‘幽’。”

“等等……你慢慢說。”任時闌索性盤腿坐下,示意少年,“這龍鱗還有名字?”

“不是名字。”阿青也坐下,認真地看著任時闌道,“是‘曜’和‘幽’。”

“就像星辰環繞著日月輪轉,‘曜’是主鱗,‘幽’則是它的兩片輔鱗。”

任時闌心裏的燈泡亮了:“那就是說你見過主鱗了?”

這就是他這次潛進皇宮的最終目的。只要找到第三片護心鱗,那座鎮守元魂、連結夢境的法寶“三犀朝”,可能就會是讓世界樹回歸正常的關鍵道具。

阿青點點頭道:“母親生下我們後就……是‘曜’庇護著我和阿朱活了下來。”

“但是。”他低下頭,“我們從蛋裏孵化了之後,它也變得越來越衰弱。它的力量原本那麽溫暖潔凈,慢慢的,好像被一些可怕的、黑色的東西纏住了。”

少年在喚起他很久遠的回憶:“有一天,它就消失了。”

任時闌:“消失了是什麽意思?”

阿青困惑地看著他道:“就是消失了。”

“……”任時闌只覺空歡喜一場,他站起來,拍了拍不存在的塵土。

阿青又緊張道:“那你還幫我們嗎?”

任時闌看著少年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隨便上手揉了他的腦袋兩把:“要幫你們也總得我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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