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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墜落(二) 喜歡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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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墜落(二) 喜歡不喜歡

任時闌扒著熱源,終於睡了個踏實覺,還朦朦朧朧做起了夢。

夢裏他又回到大學剛畢業那兩年,在公司一個人幹三個人的話,像孫子一樣伺候上司、自認為比他資歷老級別高的同事以及空降的關系戶們。

直到他終於忍不下去,“砰”的一聲把桌子掀了,跳起來指著主管、隔壁組組長還有使喚他的同事罵道:

“你他喵的天天跟我嘮叨工作量不飽和,是不是看見人家準時下班你就眼睛痛啊?還有你,你睜開眼看看我是負責幹這個的嗎?你們組的活沒人幹全扔給我?還有你,跟我同一年進的公司,你怎麽像我老板啊?回回使喚我做事,你給我發工資了嗎,啊?”

任時闌化身糖豆人,在文件堆裏跳來跳去,指天頓地,一腔怒火像狗血一樣噴在了這些人頭上。

忽然有人把他舞起來的手抓住,在他耳邊說:“住手。”

那是個極好聽的男中音,任時闌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

先映入眼簾的是石青色繡松石雲紋的衣襟,裹著衣物主人的胸膛,然後是衣領口微微露出的鎖骨,喉結。

任時闌對上男人的視線,咽了咽口水。

周群道:“起來。”

任時闌趕緊爬起來。周群起身揮袖,劍氣轟然擊碎石洞的墻面,沾著苔蘚的泥土碎石飛濺,露出一處蜿蜒的通道。

任時闌知道他已經有了頭緒,連忙跟在後頭。

走了一段路,忽然聽到若有若無的水聲,加快腳步向前,水流聲愈發清晰。

兩人抵達一處空曠的大山洞,湍急的河流從一端湧出,打轉彎流向山洞另一側。

此時空氣也變得流通起來,有風順著河流的來向吹來,河上時不時傳來聲響,是魚躍出水面又沈進去。

兩人之間,忽然響起一聲突兀的“咕嚕”。

任時闌用纏著繃帶的左手摸著肚子,對上周群的視線,訕笑道:“那個,我餓了。”

任時闌左手骨裂,連寒氣都抵禦不住,自然是沒辦法下河捉魚了。

一會兒之後,河邊生起火堆。

任時闌啃著烤魚。忽然覺得周群沒把他當正經道侶,但好像該做的也做了。

平時雖然看不慣他,但也忍下來了,他被抓了就帶人來救他,他說肚子餓了還給他抓魚吃。

任時闌忍不住瞟向旁邊的周群。對方即便是在這破落古老的山洞裏,也是正襟而坐。

火光打在男人臉上,愈發襯得長眉如羽,眼睫落下陰影。

真是秀色可餐。任時闌邊啃邊看。脾氣雖然有點臭吧,但是對江廣玉他可溫柔得很。而且對於任時闌這麽個路邊撿來的道侶,還肯照顧一二,也算是人道主義。

論樣貌、品行、出身門第,哪點不比黎瀛強?怎麽江廣玉就喜歡黎瀛不喜歡他呢?

在任時闌明目張膽把人當下飯菜的目光下,周群終於吐出一句話:

“再看就把你扔河裏。”

任時闌立刻低頭專心吃飯。

吃過飯動身,二人順著地下河的上游走,發現了一處瀑布旁的人的居所。

那似乎是一間臥室,拔步床,梳妝鏡,雕花桌凳,竹紋書架,雖然都陳舊失色,帳帷也已經腐壞,卻仍然能看出兩分精致。

任時闌走過妝臺前,忽然註意到一枚菱花鏡。這陳舊的妝臺到處積灰,唯有那鏡面光亮,仿佛才被擦拭過不久。

目光落在鏡面上的一剎那,任時闌只覺體內經絡中有股細微的力量湧動——

“轟”的一聲,巨劍當空斬下,將妝臺砸了個粉碎。

任時闌則被周群抓住腰帶拖到一邊:“……五師妹?”

少女雙手持巨劍,姣好的杏眼目光灼灼,但那眼神卻像是方才菱花鏡反射出來的光芒一樣,看似發亮,內裏卻是一片虛無。

“大師兄……”晴桑先看周群,又看他身邊的任時闌,臉上露出憤慨與不甘,縱身向他二人撲來!

劍器相撞,嗡鳴聲震得人耳朵生疼。

周群一手持青銅劍立在身前,擋住晴桑橫劈過來的重劍,另一手扔開任時闌,擡手拈出一道金影“卍”字符紋,食指點在少女的靈臺:“破!”

重劍砰然落地。晴桑瞳孔一散,退到地面踉蹌幾步,眼神重新在周群身上聚焦。

“……大師兄?”

她這才意識自己方才做了什麽,不由得又是驚懼,又是茫然。

“我本來是跟二師兄他們一起來尋你們的。”晴桑調息過後,勉強安定下來,“誰知道半路又撞上那幫黑衣人,不小心跟大家走散了,然後就莫名其妙走到這裏,看到妝臺上有面鏡子,就……”

任時闌把那面被劈飛的菱花鏡又撿回來了。東西已經碎成了好幾塊,並不是什麽法寶,也沒有機關。

但鏡子是樣特殊的物件——它可以讓一個人看到自己。往往許多記載中的邪術,都是依靠鏡子來歪曲人心,制造幻覺。

晴桑對於迷宮般的隧道毫無頭緒。她說周群掉進地下之後,那幫黑衣人也跑了,弟子們找不到機關入口,便決定回村子裏找薛生白幫忙。

誰知回到薛生白的小院,卻發現院子裏躺了一地的傷兵。受傷的弟子告訴他們,一大幫黑衣人突襲了小院。

“因為情況緊急,薛真人就打開了機關,讓黎氏那位長公子護著江公子進了地宮……但是那幫黑衣人也跟了進去。”

晴桑的話音越來越小,因為周群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周群道:“其他人如何?”

晴桑忙道:“還好,只有兩位師兄受了點傷。”

周群便不再說什麽,只是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三人來到一處水池。

水池中央有一座石像,應當是雕刻的某位薛家先祖,一手握著藥鋤,另一只手本來是伸出去的,卻被打掉了。

斷口很新,是被剛發生在這裏的戰鬥波及,水池裏浮動著隱約的血色,還有四周被摧殘過的草木,仔細瞧也能看到血跡。

任時闌松了口氣。血跡多半是黎瀛的,他在這裏以一擋十,受了傷,把敵人引走了。

看來雖然中間出了點小烏龍,但是劇情還是正常走了。

任時闌轉頭看到周群,卻見他盯著池子裏的血。

他知道他心裏一定在想,這些血會不會是江廣玉的。

任時闌心裏嘆了口氣,眼神在四面的石壁打了個轉,走到一塊被苔蘚與藤蔓覆蓋的巖石面前。

巖石上蜷曲的藤蔓突然活動起來,任時闌假裝受到驚嚇:“哇哇哇——”

身後劍氣破空,越過他擊碎張牙舞爪的妖藤。層層疊疊的藤蔓化為齏粉——下面是一座獸頭方樽,四足沒入了泥土裏,線條古樸,每一面都刻有篆文。

周群走過來,伸手將靈力註入石樽,手臂稍稍用力,石樽沈重地轉動起來。

巖壁帶動著空氣一齊震動起來,泥土、苔蘚、雜草撲簌簌地往下落。一扇厚重古老的石門擡起,露出了空曠的石道臺階。

風吹過來。周群察覺到風裏挾帶的些微氣息,臉色一變,縱身向石道下面飛去。

這是一座地下宮殿,纏繞著植物的高大廊柱曲折回環,終點卻是一處斷崖。半空中緩緩移動著大小不一的石塊,察覺到有人來,慢慢地形成了一條石路,通往對面的高臺。

任時闌爬上高臺,就看見敞開的石殿之中,周群單膝跪地,懷中抱著昏迷的江廣玉。

他們背後,一座巨大的巖石表面雕刻的佛像盤坐在那裏,滿身綠苔,不喜不悲地俯視著眼前的一切。

半個多時辰後,石道中,有薛生白指路的眾太白弟子,終於和周群一行人碰上了面。

問舒等人都松了口氣,把弟子們受傷的情況跟周群回稟了,又說:“黎公子人還沒找到,黎家人眼下還在四處搜尋。”

這邊薛生白替江廣玉探過脈道:“先出去再說。”

三日後,江廣玉醒了過來。

此時眾人已經離開了沈碧山,在百裏外的一家客棧裏落腳。江廣玉醒來看到床前的幾個人:“……連川?薛真人……”

周群道:“你別動。”

薛生白道:“恭喜你了。你的靈根已經重塑,新生的經絡在適應身體,所以才昏迷了這幾天。”

江廣玉的臉上卻沒有喜意,他抓住周群的衣袖道:“黎瀛呢?他怎麽樣?”

周群稍稍一頓。薛生白給他使眼色,讓他別說實話。

江廣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是不是還很危險?你們找到他沒有?我要見他!”

周群按住江廣玉的肩膀:“他失蹤了。黎氏的人正在四處找他。”

江廣玉臉色蒼白,道:“他是為了救我,你們不知道,他讓我在石殿裏等他……”

另一間客房內,任時闌正盤腿坐在榻上,對著面前的一盞古銅蓮燈沈思。

這玩意是他從找到江廣玉的那個石殿裏帶回來的。當時他往佛像前看了一眼,那裏散開擺著七盞古銅蓮燈。

雖然古銅日久年深失去色澤,但裏面的燈油才剛凝固不久。

任時闌趁無人註意,便順手拿走了佛前正中的那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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