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河石

關燈
投河石

夏日暴雨過後,會有短暫的清涼時候,文老太太帶著家裏的小輩們在後池裏劃船采蓮蓬,大夥兒都玩的不亦樂乎。

——

秋茉給江來拍了小段視頻分享,對面很快回覆了,說他明年也要玩。

秋茉:外婆說,明年她叫人把外圍的信河收拾收拾,我們可以在裏面漂流打水仗。

江來:外婆真好哇。

秋茉:那你知道什麽水槍威力最大嗎?

江來:明白了,我安排!

秋茉看著對面回覆的“安排”的表情包,也是笑出了聲。

趙念庭雖然沒見過江來本人,可是關於他這位準姐夫的傳聞可不少。

此刻,他看著秋茉對著手機笑的一臉春風,只覺得愛情還真的偉大,他姐這般沈默寡言的都變開朗了。

秋茉早早就註意到趙念庭坐到了她身邊,記憶中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屁孩已經長大了。

多年在外求學的經驗,讓他變得獨立有自信,有少年的意氣風發,也有成年人的穩重成熟。

她小姨的這個兒子,養得很好啊。

趙念庭一直想和秋茉聊聊,下午他被外公叫去了翠渺庭,說了些關於秋茉的事情。

“姐,你什麽時候回滬上啊。”

秋茉放下手機,端起手邊的梅花茶淺嘗了一口。

味道還是如記憶中的那般清甜甘爽。

“過兩天吧,外公和你講過了。”

趙家在滬上的實力強勢,與改革後崛起的那幫新貴家族不一樣,趙家在滬上的勢力盤根覆雜,是百年沈澱後與那塊土地共命運的實力與底蘊。

“嗯,我下個月就要結束華金街的工作回國了,外公想讓我們倆一起做事。”

文榮的意思再簡單不過,勢單力薄時走的路必定要比強強聯合來的崎嶇。

“誒,那就是姐姐我先去開路咯,你小子好福氣。”

秋茉說的輕松,可趙念庭知道這其中的難處,萬事開頭難,哪有那麽容易。

“我的意思是,你等等,等我回來在動作。”

秋茉知道趙念庭的意思,他怕她應付不過來,可秋茉不這樣想。

“拿人手短嘛,我既要借你的勢自然是要多幹些活的,別擔心,我沒有那麽嬌弱。”

“可是姐....”

趙念庭還想說什麽,卻被秋茉打斷了:“如果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等到秋家決堤的那天你要替我去上戰場嘛?”

趙念庭不說話,他知道秋茉的目的是什麽,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這些位子上的人都很被動。

他是趙家獨子,自然沒有家族內部鬥爭,說句不好聽的,這是他命好。

細細回想,他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兒時跟在秋茉屁股後面被甩的黑鍋,除了那委屈,他一直是眾星捧月般的長大的。

可秋茉不一樣,她從小就經歷太多的事情,她的主家太過覆雜,她一個小姑娘家確實太不容易,可是這些事旁人又插不得手,只能她自己面對,自己扛住。

趙念庭想,如果自己的女兒是這般遭遇,他得心疼死。

所以文家的幾個兄弟姐妹們都對秋茉格外的照顧。

甚至在三年前的繼承人爭奪裏,所有人都有了默契——無論是誰做當家的,秋茉是一定要護住的,這個大姑姑家的小妹妹命苦所以要多加照顧。

——

盛夏的晚風吹拂,吹起後池裏蓮葉攢動,小孩子們在柵欄旁用大葉子接水玩,水滴在裏面晃來晃去,明明看著細碎,卻怎麽也掉不下去,可就算掉下去又如何,下面自是有比它矮一截的接住它。

秋茉回到滬上的前一天晚上,文榮和文晗與她聊了許久。

文晗認為,沒必要拘泥於空管的口子,又不是戰時打仗講究制空權,空管對於秋茉來說是熟悉,但這個只能是個閑暇時把玩的愛好。

秋茉自然懂的文晗的意思,她這些天也在思考回到滬上後的動作。

是雷霆行動打響春雷,還是漫漫細雨潤物無聲。

這件事的抉擇,直到秋茉回到滬上的第二天才決定。

那天文玉甄給秋茉打了通電話,雖然她自己一直在搞科研,但各行各業都講究人心博弈,科學研究沒有表面上看的那樣純粹,更何況她可是文家嫡長女,從小就是耳濡目染著也能在戰場上殺他十個來回。

她給了秋茉一封“拜名貼”和一把利刃刀。

“拜名帖”是她手上的產學研項目,一個根據挪威奧斯陸的國家藥物疾控中心的需求研制的精神類疾病的藥物的工作,本來這只是國外的項目,可是挪威科技大學與滬上覆大有項目合作,因此這個項目由兩家聯合研究,而產學研就是根據企業需求,由大學內科研團隊研究解決對策的合作方式,屬於精準對接產業需求,避免資源浪費。

有了這個項目在手,醫藥公司、醫院、研究所、覆大這一系列的產業鏈就有了口子打開,太平盛世裏講究把民生抓在手裏。

而那把“利刃”則是文玉甄給她的一把暗器,那是一份她上上個月剛和自己的學生團隊的出的實驗結果,上周已經發表在了SCI上。

如果說抗生素的發現,對戰爭時期的人類社會產生了巨大影響。那麽此次她發現的這個新型生物分子結構,對當今社會日益嚴重的心理健康方面的疾病必定有著改革性的突破作用。

至於,為什麽是醫藥口子,文家的那幾位也是商討了許久。

資本太過虛浮,它不過是一場快問快答的游戲,他的目的只是賺票子,對於秋茉來說毫無作用。

盛世太平之時,人們講究民生治理,人民生活不過衣食住行,只是另一個“醫”一直被很多人忘記。

就像買房時,人們更願意去買市中心的豪華地段,那裏可以彰顯自己的社會地位與財力,往往忽視了周圍基建設施的完善一般。

身體健康的時候,人們不會把病痛實時掛在心上,甚至很多人諱忌這樣的兇言兇語,覺得住在醫院邊上是不吉利的。

但是身體一旦出現了問題,有些人巴不得就賴在醫院不走,付上四五位數的住院費也是心甘情願。

因為,不論從心理還是生理,人的本能都是對生的渴望。

而那些不僅壓抑住心理對生的渴望,還用求死的心殺死生理渴望的人得有多麽的絕望。

如今市場上面的醫學藥物大多數都是聊勝於表,只是一種心理安慰作用,是他們對於生的欲望的唯一寄托了。

秋茉知道,這是文家為她精心挑選的突破口,至於怎麽做,是擺上明面還是暗面,包括剩下的一系列問題都得她自己決策。

導致每次江來打來電話,秋茉都坐在電腦前面辦公,江來心疼但也不會說什麽,這是秋茉自己選擇的路,旁人沒有任何權利去幹擾她的決定。

滬上機場的那幫子人,一直認為他喜歡秋茉是因為她的聲音甜美,實際上只有當事人心中最清楚,他對於秋茉的初遇怦然,是因為那場夏日颶風的無限煩躁下,一個快速敏捷不拖泥帶水的進近指揮實在讓人如雨中放晴,如果非要算上聲音的話,那便是景上添花,但絕不是膚淺的唯一理由。

秋茉在回到滬上的第二個星期,就收到了江來寄來的快遞,一款和他那副差不多的金絲眼鏡,只是鏡框稍微小些,但秋茉看得出,這是情侶款啦。

其實,秋茉總覺得自己突然的變得很幸運,原來的生活暗淡無光,她永遠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傷口,直到遇見了江來。

江來給她的戀人之間的親昵與愛意才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他真的如一場春雨跨江而來,只不過路途遙遠,來時已是秋天,可雨水依舊充沛,嬌養了在秋天的收斂的花枝,絢爛的在秋天盛開一朵春華。

——

人什麽時候才最像人呢,絕不是孤獨自閉,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害怕觸碰陽光的時候。

人心是覆雜的,只有人的欲望被世俗的利益勾出時,人才最像人。

淡人也是人,他們不是把世間看的太淡,而是把牽扯住他們的東西看的太重了。

而人這輩子真的就是在希望與失望中徘徊度過的。

而情份是講給有情人聽的,那些同你在金錢面前談感情,在感情面前談利益的人,不過是把情份變成利益的籌碼,試圖綁架每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