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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淺憩”的酒,一點都不“淺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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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淺憩”的酒,一點都不“淺憩”

每年的11月份,在臨海的珠港都會有一場令世界矚目的航展。

然而,表面說這是航展,實際上它被許多軍迷戲稱為“金沙雙十一”,因為在這場展覽上會有許多現代化的先進武器裝備展出,觀展人可以根據自身需求進行采買。

而金沙地區因為宗教、資源、大國勢力等問題一直不得安寧,武器成了它們保全自身的最好方式,但因為自身的技術限制,向他國購買成了最簡單直接的高效途徑。

三年前,珠港航展首次進行了戰機表演,獲得了很大成功。

從那以後,空機表演秀也成了一大熱門。

全國各地、乃至全世界的許多軍迷都趕到了珠港現場,只為近距離欣賞這場震撼人心的表演。

因此,珠港的空管就要忙起來了,他們戲稱自己要比其他空管多一次“春運”大加班。

而最實際的情況是,航班激增人手根本不夠,他們需要去各地借調人手前來協助。

而今年的珠港出差,管制主任張海峰安排了秋茉去,主要是考慮到秋茉剛進入行業,認識的人少,需要拓展一下人脈。其次,秋茉晉升組長後也沒有參加的大型的活動,還是缺少閱歷,站不穩腳跟。再而,她的外在形象也是拔尖紮眼的,去哪兒都是門面,因此多方考慮下,秋茉都是最佳人選。

秋茉在半夜11點接到領導電話後也是很爽快地答應了,她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是漂亮的履歷,自己的實戰經驗還是太少,這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掛了電話,她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開始發呆,因為在塔臺裏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稍微不註意就是不可估量的生命財產損失,她有些疲憊。

只有現在,夜幕降臨,四下無人的時候,她喜歡關了家裏的所有的燈,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從28樓看向滬上城的繁華喧鬧。

想到明天是小夜班,她起身去酒櫃裏拿了一瓶幹白。

“淺憩”,長白山酒廠的新品,只有7度,能快速的讓人進入微醺的狀態,從而更好的入眠,因此得名。

這是她從大學好友吳妍送的,她的父親在酒廠工作,因此對酒的研究比較深透。

其實原本她是去買脫醇幹紅的,因為每次管制組聚餐,有些人第二天要早班,不能喝酒,難免失了興致,脫醇紅幹酒精度0.5-1,是非常適合他們的選擇。

可吳妍說,最近酒廠出了新酒,喝完很好睡,就順帶送了一瓶給她。

今晚是個很好的機會,她準備拿出來嘗嘗。

淺嘗一口,入口很柔,有白葡萄酸甜清爽的口感,可後頭又是有些勁勁的暖流,順著喉嚨下滑,喚醒了血液裏最原始的氤氳熱氣,身體的溫度開始盤盤升起,臉頰也散發出透透的緋紅。

思緒開始胡亂飛舞,秋茉突然想到了9月的那場臺風“貝比加”,那個備降在滬上機場的鷹擊1012,飛行員好聽的嗓音,他在空中比的愛心,以及那一句“回見”。

“騙子....”

秋茉靠坐在沙發上,眼神迷離的看著窗外。

屋子裏太過孤單,11月的氣溫已經轉涼,媽媽送給她的秋茉花已經敗了,她卻還是舍不得扔,雖然已是殘花之象,卻是這冰冷的屋子裏少有的“活氣”。

明明說了“回見”,卻還是“再見”......

借著酒勁發發牢騷,可片刻的情醒又讓理智占了主導。秋茉有些懊惱,就算真的回見了又能怎樣,自己又不會真的和他有什麽更進一步的進展。

畢竟他開的是戰鬥機,他是一名軍人...

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喜歡他,唯獨她,碰不得。

眼淚不知不覺從眼角滑落,女孩蜷縮起身子,躺在沙發上,薄薄的絨毯將她緊緊的包裹住。

你聽見我在哭嘛?你應該聽不到吧...

反正你也聽不到啊....

酒精從身體游走後,開始誘惑大腦,於是思想變得愚鈍,意識也變得模糊,現實與回憶捉摸不清,只有滾燙的呼吸知道此刻的沈重。

——

“秋茉,你媽媽幫你請了假,你收拾一下書包,去南門找她,她在那裏等你。”班主任突然打斷了物理課,從前門探頭進來。

秋茉不明所以,但還是收拾了書包,離開教室去往校南門。

秋茉如今都記得,那個午後,她總是時不時的心悸,一種沒有緣由的悲傷裹著強烈的痛苦在心底翻湧,隨時都可能爆發。

她不知為何,直到媽媽來接她回家,一種恐懼感從心中升起。

走在校園裏,秋日的陽光總是金燦燦的,可是那天秋茉第一次覺得,秋光太過刺眼,明晃晃的十分熱烈,它應該沈穩一些,低調一些。

南門的門口,媽媽的車停在路邊等她,她捏了捏拳頭,打開了車門。

媽媽的眼睛通紅,鼻頭也是紅腫,她的嗓音也是哭了很久之後的沙啞。

“媽媽,你怎麽了?”

看著女兒坐上裏副駕,關上了車門,一臉擔憂的問她。

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一把抱住了副駕的女兒,開始嚎啕大哭:“茉茉,爸爸走了。”

一瞬間,秋茉的大腦像死機了一般。

爸爸走了...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走了...”

媽媽抱住她的勁實在是太大了,可秋茉不在乎了,心臟被揪住,擠壓,拉扯的痛,遠比身體的疼痛來的猛烈。

“中午你爸爸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意外,機毀人亡。”

秋茉瞬間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她說不出來一句話,無盡的沈默與呆滯伴著她。

她的眼神空洞,直到爸爸的追悼會開完依舊是木訥的無動於衷,可當她看見父親的木棺裏只有一套他的軍裝時,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裏。

奶奶坐在床邊上正看著書。

陽光給她的白發染了金色,連眼角的皺紋都被遮蓋了不少。

或許是感受到有人註視自己的目光,奶奶擡起頭,發現病床上的小孫女已經醒了,她連忙上前。

“茉茉,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嘛?”

秋茉搖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麽和奶奶開口說話,她害怕她一張嘴,眼淚比聲音更先出來。

在爸爸15歲那年,奶奶送走了爺爺,她的丈夫在遠東戰場機毀人亡,留下她與獨子相依為命,找不到屍首無奈只能立了個衣冠冢。

現在自己的14歲,奶奶又送走了自己的兒子,死亡像一把刀,來回的插入奶奶的骨血中,陰陽兩隔的痛苦再次降臨。

這次,她給她的兒子送去了和丈夫一樣的衣冠冢。

奶奶看著眼睛通紅就要哭出聲來的孫女,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茉茉,想哭就哭吧,想說也說,奶奶聽著,奶奶哄你。”

一瞬間,眼淚再也繃不住,破碎的聲音從哽住的喉嚨裏出來....

良久,秋茉哭的沒了力氣,奶奶把她摟在懷裏,輕聲道:

“茉茉啊,可不可以答應奶奶,哭完這一次以後,就不要再哭了。就算想念也可以淡淡的,不用這樣傷肝扯肺的,奶奶、爺爺和你爸爸都希望你平安喜樂的長大。奶奶想告訴你,人生的路有很多坎坷要走,只是我們可憐的小茉莉啊,你的苦難來得太早了。”

——

回憶戛然而止,已經哭的微腫的雙眼還泛著紅....

奶奶....

奶奶從四年前就搬去了珠港常住,那裏是奶奶的故鄉,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好久沒見奶奶了,這次出差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得空的時間去看看,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

茉莉芬芳沁甜,可秋茉要“虐養”,只需一點陽光便能活下去,所以秋茉有一股子頑強與堅韌,可與秋菊比清節,與冬梅比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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