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殺人如麻反派女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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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曜聽得一陣淒錯迷離之聲。

他行走於漫漫長路之上, 花、葉、月,三物美極, 恍惚的月影從花葉間落下, 他低頭就能聽到玉石零落的聲響。怪誕不經的夢境, 突如其來地裹挾他, 將他拖入惆悵、冰冷的世界。

長路漸漸走著,薄霧漸漸散去, 一切的風景越來越熟悉。金戈鐵馬、佛前青煙、皇宮鼎盛, 三景從他眼前掠過。蘇曜看見了許許多多熟悉的人, 不管是他手下死過的敵人,還是青燈黃卷以前同伴的小和尚、母後, 亦或者是……撩動心扉的,皇宮裏的那個人。

黃袍加身,面容蒼白。夢境中的少年皇帝,還是最初見她時的樣子。冰冷的眉峰,殘酷的笑意, 她望著他,好似眼前空若無物,挑著唇懶洋洋地下令處死宮人。

紅血飛濺,他眼前蒙了淡粉色的霧氣。少年皇帝倏忽間又出現在了花葉中,她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遠遠的兩只人影,人影憧憧, 那兩個公主在親昵低語, 而她是這個世上真正的孤家寡人。

細細、涼涼的聲線, 從她柔軟的喉腔中吐出。她一步步往前走,衣裳滑落,蒼白瘦弱到病態的美好身段露出,那一截消瘦的脊骨在月影之下發光,她松開束著自己黑發的玉冠,長發散落,雪背被遮擋,一切都變得旖旎隱秘。

男人覺得下腹發熱,他心中有火在燒。

是荒誕到極致的夢境。

他聽,緩慢地聽懂她早已經說出的話——前一刻他尚且沈溺於女子曼妙的身姿無法自拔,因此遲遲不得入耳,他聽到她說:

“皇叔,你在妄想什麽?”

“妄想”二字陡然冰冷了蘇曜的眼,他冷汗涔涔,猛地從夢境裏驚醒。

□□邸中,蘇曜翻開被衾,他冷漠地盯著自己的寢褲,潮意殘餘,男人終於忍不住低罵一句。

待到他一臉戾氣地來到書房,門客試探著看著攝政王的面色,提議到:“……殿下,聽聞您在疆外的故人來到京城,名叫劉玥,殿下要去見見嗎?”

劉玥?秦王楞了楞,旋後想起此人是誰。

是他在邊疆多年中,一位出生入死的戰友的妹妹。那位戰友曾傷了腿,在他帶軍回京前就已回鄉,如今他們也有多年未見。

戾氣收斂,蘇曜問門客:“她有說什麽嗎?為何前來京城?”

門客恭恭敬敬:“聽殿下的故人說,是她的兄長去世,嫂子惡劣,奪走家中財產改嫁,她只能帶著侄子來京中尋親……卻沒料到,那位親戚也早就過世了。”

“無可奈何之下,她在前些時日尋上了王府,說是,望殿下念在舊情的面上,幫扶她們一把。”

蘇曜面色緩和:“那劉玥……”他猶記得,他帶軍赴京之時,那戰友的妹妹也才六七歲,如今看來,劉玥的歲數只怕不比蘇衾大多少,兩人當是同齡。

他想及此,淡淡道:“給她們尋個宅子,讓她們住下吧。”

“至於見面,待孤有閑空了,再談此事。”

門客閉了嘴,不再說了,只是心裏卻不由想到:繼位改朝之時快要來臨,殿下又有什麽要緊事要做?

他們這些門客手下早就準備好了一切萬全之策,殿下只需要出個人,就能順順利利地登基當皇帝,若是他想要毫無後顧之憂,只需下令一聲,就有無數的殺手願意將那皇宮中的少年皇帝悄無聲息地殺死。

但如今看來,殿下卻是不願意動皇位上的那個皇帝。

門客暗暗道:可也正因此,殿下的所作所為才能夠贏得他們這些門客的跟從,若不是他心中懷有一顆仁慈之心,與那皇位上的對比明顯,他們又怎麽會下定決心追隨殿下呢?

卻不想,蘇曜不願意動蘇衾的原因很多,除了年幼時候跟隨他的母後禮佛,不願像他那個兄長燕獲帝殘暴無情地殺死至親外,還有一點,是這世上少有人知道的。

這位王朝中權力滔天的攝政王,內心險惡醜陋,他對那皇位上的少年皇帝……心存妄念,心存愛欲。

妄念與愛欲燃燒,在男人眼中化為了烏黑的火焰,他不動聲色地隱藏下來,偽裝成了最正派最君子的模樣。

這個人世間,只有蘇衾曉得,他有多麽善於偽裝,多麽……

皇宮內,燈火通明。新的一年早已到來,新春佳節,昭暖、昭柔等人在熱火朝天地在自己的宮殿裏準備著要做的糕點,她們在宮裏的生活算不得自由,無法擅自離宮。

但對於這對姐妹來說,也許待在對方身邊才是她們想要的,自由實在不是她們所關註的。

每年到了新春佳節,昭暖昭柔都會做一些糕點,不管是送到皇帝手上,還是宮外攝政王的手裏,都算是她們“籠絡人心”“施展善意”的手段之一。而今年,她們送的對象多了一位——那多的一位,自然就是拯救了整個皇宮的方太醫了。

昭柔甜甜說:“皇姐,我覺得方太醫人真好呀,皇帝哥哥都很聽他的話,最近真的一點壞消息都沒有了。”

昭暖:“……確實如此。”

她若有所思,不想昭柔繼續說:“今年我們去送的時候,問問方太醫什麽時候走吧?”

“希望方太醫多留下來,久一點,最好能夠治好陛下的脾氣……”昭柔雙手合十,朝天念念。她的動作逗樂了昭暖,昭暖面有憂色,她半笑半無奈提醒她:“別報太大期望,方太醫是皇叔的人,可不是皇宮裏的,留得住留不住,全靠皇叔一句話。”

她們聽來的消息和絕大多數宮人知道的無差。方霭辰進宮起,大家就都知道他是攝政王送來給皇帝看病的了。雖然不知道皇帝究竟得的是什麽病,但她日愈康覆,面色紅潤確為事實,不愧是江湖神醫“方聖手”。

大年初二,她們收拾好做完的糕點,興沖沖地往蘇衾的寢宮跑。

大雪還厚厚地在地上,兩個公主踩著雪花走到宮殿門口,就看得林進寶給她們做了手勢,小聲告饒:“陛下在服藥,今日心情不佳,公主們還是先別進去了。”

“東西留著奴婢給陛下送進去吧。”

兩位公主被嚇得一楞,忙點頭說好。送給皇帝的糕點被林進寶拿了,而給方霭辰的糕點還沒有。

還是昭暖聰明,問道:“林公公,方太醫有在宮中嗎?這份是我們給太醫送的,若是在,煩請公公幫我等送到……”她們沒有什麽公主的意思,便連自稱都平易近人。宮人們都很喜歡這對宮中脾性最好的主子,林進寶也不例外,他點頭答道:“方太醫確實在宮中,待奴婢送過去給他,一同帶到。”

兩位公主就要走了。走以前,昭柔性子稍微跳脫了點,她探頭探腦瞄了眼殿內的景象,話沒多說幾句,就白了臉匆匆扯著姐姐要走。

直到遠離宮殿,氣喘籲籲的昭暖才責備道:“你看到了什麽?這麽匆忙跑?姐姐快要被你扯斷手了。”

昭柔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發著抖,為自己撞破了一個秘密而感到恐懼絕望。

“姐姐,我看到……陛下抱住了方太醫。”她不敢再說下去,昭暖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厲聲說:“說什麽胡話,不許多說了,跟姐姐回去。”

宮中,這種關乎於皇帝情愛的事,是最不能夠說的。更別說這個皇帝還是歷史上唯一一個年過十八都沒有後妃的,眾人都在猜測蘇卿是不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頑疾,又或者……就只是單純的龍陽之好。

但後者一直也沒有個證據,倒是前者,許多人言之鑿鑿,認定陛下那容顏蒼白秀美,正是虧損樣。

如今,昭柔看到了皇帝與方太醫的親近,那個傳來傳去也沒有證據的謠言頓時變得可信起來。

昭暖頭暈目眩,她腳步匆匆,帶著昭柔就往二人的寢宮去,並決定這段時間閉門不出。

一定要避開這個事,她們才能安安穩穩地活下來。深谙宮中存活之道的昭暖堅定想,她握著昭柔雪白的手掌,望了她一眼,心中卻又不期想到她說的“陛下抱住了方太醫”……

那會是怎麽一副樣子?她們的皇兄,居然也有那樣的姿態嗎?

昭暖不敢再想下去,她抿緊嘴角,責備地罵了兩句昭柔。昭柔委委屈屈,哼唧起來,嘴裏道:“誰能想到啊,陛下居然就那樣明目張膽地……”

等等,明目張膽。

昭暖遲疑下來,她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宮中風雨欲來——認真想下去,更覺膽寒,便是最粗心大意不拘小節的昭柔都有機會看到皇帝與方太醫抱在一起,那麽林進寶呢?

只怕,皇帝寢宮裏的宮人都早看破二人關系,卻礙於性命之憂,從不敢輕易亂傳。

陛下又是為何要這樣做呢?昭暖想不明白,她嘆著氣,心說,還是顧好她和柔柔吧,其餘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可惜了,我還想親自問問方太醫會不會留在宮裏的……”

昭柔心大,沒一會就又興高采烈,忘記前幾刻還被姐姐罵過,嘴裏低落,眼中明亮:“不過沒關系,我們回去吃糕點!”

“嗯,回去吃糕點。”

昭暖不自覺地笑起來了。

那頭皇宮,皇帝蘇衾的擁抱卻不止於此。

明黃帳子外,年輕蒼白的帝王垂眸抱上了面前男人的脖頸,她將臉頰靠在他的肩窩,疲憊聲漸漸,聽不出是哭過還是正在哭。

“崖香,藥太苦了。”

從前一點也不嫌棄的藥,從前能夠一飲而盡的藥,此時此刻被皇帝忽略在一旁。她說這話時,方霭辰的手遲疑地停在半空,直到她發出嘆息聲後,他才松動眉眼,伸手撫摸她的長發。

她的身上有他的名字。

沈香,柔軟馥郁,那種香氣是醉人的。她雪白手腕上的兩只沈香珠串,蹭在方霭辰的衣擺上。

男人說:“陛下,有糖可以吃。”他掏出那一把糖。

“還是太苦了。”

蘇衾神志清明,言語疲倦,她回憶起那日的尷尬局面,就愈發心梗。

方霭辰第一時間解救了她,卻沒能緩和他們三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到最後,發生了什麽呢?

……是她斬釘截鐵地裝作昏倒,把一切事情交由給兩個男人來解決,才算避開了那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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