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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音·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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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音·冬

夜色愈來愈深,江長空送江錦書和江益夫婦回家,齊明之亦是送父母回渾河處的別墅,兩家父母談得很融洽,便定下提親的日子。

江錦書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只聽到了門鎖被解開的聲音,他關上了門,站在玄關處,江錦書光著腳朝他跑去,徑直跳到他的懷裏。

齊明之正正好將她抱住,他下意識地抱著她的雙腿免得她掉下去。

江錦書輕聲埋怨道:“你身上好冷啊。”

“送叔叔阿姨回家啦?”她笑了笑。

齊明之笑著應聲。

等江錦書站好後,他脫下沾了寒氣的外套,從書房拿出一個文件袋來,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江錦書將文件袋打開,裏面有一份協議,還有各種材料。

客廳內燈光明亮,映得那黑色印刷字體極為清晰。

【房產贈與協議】

【體檢材料】

【工資單】

“你要幹嘛?”江錦書不解地問。

莫不是真讓餘雲雁說中了,要把隔壁給她?

方才在包廂內,齊令月的意思是,既然兩個人都有各自的婚前財產,就不再購買婚房了,要麽住齊明之這,要麽就住江錦書那,實在不行住回大院也是可以的。

“這是我前幾天找律師擬好的合同,你要是覺著沒什麽問題,就簽個字,我們過幾天去公證處,然後再辦理過戶。”齊明之淡淡道。

“你真要把這兒給我?”

齊明之點了點頭:“阿姨雖然不做要求,但我還是要做出表示的,何況婚姻中女性面臨的社會壓力本來就比我多,我這點才哪到哪。”

“把字簽了吧,周六我們就去公證處。”

他將簽字筆遞給江錦書。

江錦書沒接,反倒是問:“你就不怕我把房子要過來後就不跟你結婚了?”

“那就看你了,我怕也沒用啊。”他笑。

江錦書微微挑眉,看著手上的另外材料,又道:“那這個體檢報告和工資單呢?”

“體檢報告證明我身體健康,工資單自然是要上交給你的,我們家一貫的規矩,這是我名下所有的卡,都交給你。”他臂肘搭在膝蓋上,極為輕松地說。

“我怎麽感覺你要賣身給我了呢?”江錦書稍稍蹙眉,唇邊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笑,她向後傾身,靠在了沙發背上,雙手抱在身前。

“本來就賣給你了,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他仍是笑。

“齊明之!”見江錦書生了氣,他旋即閉口不說話。

“不過你都給了我,你日常開銷怎麽辦?”江錦書湊近抱住他的脖子,輕聲開口。

“日常開銷...”齊明之挑眉。

“我們家,長公主都會給江部長零花錢的。”

“那你想給我多少?”齊明之笑著問。

“1000?夠嗎?”江錦書隨口說了個數字。

她又補了一句:“若是不夠你再和我說?”,她莞爾一笑。

“行。”他不假思索地直接應下。

“那這些我就都收下了。”她將東西都收了起來。

“都歸你。”他笑。

“只是在下忽然想起還有個問題沒解決。”他好笑地看著她。

“什麽問題?”江錦書不解。

“素聞江老師學識淵博,經驗豐富,對先秦文學研究得極為通透,在下想與您探討一文。”

“什麽啊?”她好似猜出了哪一篇,但她仍是托著下巴耐心地問著。

“宋玉,《高唐賦》。”

······

天色變淡了些。

窗外是一幕雪景,而窗內是一簾春色。

江錦書指尖撫上他的下唇,兩人都汗涔涔的,她靠在他的懷裏,齊明之的手還停留在她光滑裸露的背脊上。

此刻巫山的雲雨已然漸漸消散。

“每次覆習先秦文學的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宋玉會把這種事與雲和雨聯想在一起呢?後來親身體驗過了,才知道,這也不算是誇張了,旦雲飄忽不定,暮雨酣暢淋漓,這樣的形容無疑是最準確的。”她指尖反覆地劃過他的下唇,喃喃道。

“是不是?”她吻了吻他的下巴處。

他摩挲著她的肩頭,伏在她的耳邊說了四個字,聲音極其輕:“人即自然。”

江錦書點了點頭。

轉眼,天已大亮。

江錦書照舊去上班,馬上快放寒假,班級裏早已“人心渙散”,她每次在早自習巡視時都能逮到幾個昏昏欲睡的。

江錦書表示理解,如今是冬日,天冷,屋裏的空調暖風一吹,不困是不可能的。

早自習,晨讀聲傳遍整個樓道。

江錦書悄無聲息地站在教室後門,看著學生們舉著書本誦讀,她大抵站了一會兒,目光盯著第三排的兩人,兩人距離湊得極近,但仍是抱著書本。

江錦書緩緩穿過一排又一排的學生,最後無聲無息地站在第三排那仍在交談的兩人的後面,謝子毓和姜妧妧說得極為認真,甚至並未發現身後站了老師。

謝子毓笑著回頭,就見江錦書站在他們兩個的後面,頓時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江錦書面容冷肅地說:“終於聊完了?”

“要不再去我辦公室聊聊?”

兩人垂頭喪氣地跟著江錦書去了教室外。

晨讀仍在繼續,江錦書雙手抱在身前:“說說吧,剛才聊什麽來的?”

“沒什麽...就是妧妧有一個句子不知道該怎麽翻譯,我這想著幫她翻譯一下。”謝子毓道。

江錦書皮笑肉不笑:“啊...原來是探討語文呢。”

謝子毓忙點了點頭。

“這麽喜歡語文,那就再進語文興趣愛好小組吧。”

冬日的夜來得很早,江錦書在教師食堂吃過飯便乘著餘雲雁的車回家。

“我回來了。”她脫下外套朝著屋內的人說。

書房的門未關,甫一進屋就看到齊明之帶著銀白色邊框的眼鏡,目光緊緊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幹嘛呢。”她的聲音帶了些嗔怪。

“撈人。”他無奈道。

江錦書走到他的身畔,微微彎下腰去看他的電腦屏幕,很明顯是教務系統的界面。

“沈猶清。”她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喃喃出聲。

“這是你學生嗎?”

齊明之道:“對。”

“你認識?”

“我教過。”江錦書說。

“這考試成績是有一點低。”江錦書看了看考試成績,不禁感嘆道。

“何止考試成績低,按常理來講她平時分也不高。”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拄在唇邊,一幅無可奈何的模樣。

“那怎麽辦?”

“那只能我去撈了。”他笑。

“這是專業課還是?”

“選修課。”齊明之淡淡道。

“那她會掛嗎?”

“這門課她已經掛過一回了。”齊明之聲音平淡極了。

江錦書吸了口氣,輕聲試探地說了一句:“那你盡力撈撈?”

“江老師這是想讓我徇私?”齊明之轉過身,挑眉看向她。

江錦書蹙了蹙眉:“我記得猶清學的專業是管理學?”

齊明之聞言,還真幫她看了一眼:“是。”

“那齊教授...幫忙撈一撈?”她悄悄勾住了齊明之的小指。

“可以。”

“不過江老師是不是也得幫我一個忙?”他伸出手指輕輕推了下那銀白色的眼鏡邊框。

······

齊明之換了家居服,重新打開教務系統,像其他老師般努力地調高平時分,最後輸入了“100”,可總分停在了“59.5”

他看著上面的數字,忽地被氣笑。

索性將平時成績改回了原定的分數。

江錦書在臥室喚他的名字,有些催促:“及格了嗎?”

“不想改了。”他說。

轉眼就瞧到一個枕頭被扔了出來:“齊明之你個騙子!”

後來他在書房睡了一宿。

*

又是一個晴天,艷陽高照。

陳詩蘅與齊季帶著聘禮登門,陳塘與顧有容算是媒人亦在場旁觀。

年輕男人身著緋紅色的西服,領帶系得一絲不茍,眉眼含笑地輕輕擡起紫砂茶杯,淺啜一口。

檀木茶幾上正擺放著幾個紅色燙金的禮盒,其中一個禮盒紅絲絨的襯裏裏面躺著的赫然是那只帝王綠手鐲。

基本的五金,耳環,戒指,項鏈,手鐲,手鏈。齊明之又額外加了一項,大型方盒裏的是一頂純金的鳳冠。

江錦書看得出來,十二花樹,是晉朝皇後才有的規格。

饒是齊令月與江益也未想到齊明之能下這麽重的聘禮。

此外,陳詩蘅還送了一件晉代的“越窯蓮花盞”,色澤如春水。

真可謂“價值連城”。

齊令月挑眉笑笑:“這麽重的禮,我們有些受不起。”

畢竟齊令月與江益這樣的級別,收這樣的禮難保不會被人揣測有收受賄賂的嫌疑。

“您別這麽說,這是我們齊家聘妻的慣例,錦書是您二位的掌上明珠,肯下嫁我們家已是我們的榮幸,便是這些我們都覺不夠,您二位千萬莫推辭。”

陳詩蘅溫和地笑了笑,又滿眼愛惜地看向一旁坐著的江錦書,目光不經意地略過她腕間的藍翡,笑意更濃。

齊令月雖有些顧慮,到最後還是點頭應下了。

一切水到渠成,兩家人定下了訂婚宴的日子,齊家親戚不多,來的無外乎是陳塘與齊範王含章三人。

江益更是重視紀律,不願大操大辦,江錦書也就邀請了餘雲雁這個好閨蜜而已。

眼瞧著盛江高中放了寒假,江錦書算是暫時的自由。

訂婚宴辦在了故郡。

廳內垂落的絳紗宮燈在香檳金的光暈裏輕搖。

長案上擺著齊明之用朱砂親筆所寫的婚書——「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琉璃盞盛著玉粉色的茶湯,一旁的紅木托盤裏,龍鳳金鐲與纏枝金鎖交疊,燈光照得長案上忽明忽暗。

巨型緋紅色立牌上面是鎏金色的大字,翩若游龍:【訂婚宴  齊明之 江錦書 庚戌年己醜月戊申日】

江錦書挽起了頭發,白色的晚禮服又披著灰藍色的披肩,她踩著裸粉色的高跟鞋,歡喜地跑到齊明之的面前,與他展示她新做的美甲。

“好不好看?為了今天訂婚特地做的。”

甲片上塗了裸色,上面綴了鉆石。

“好看。”他笑了笑。

“這上面還綴了鉆石,挺有創意。”他不知怎麽去誇讚,只得這樣說。

江錦書莞爾一笑,攏了下披肩,只見江長空穿得極正式,嘴角擒著一抹笑,朝她二人緩緩走來。

江錦書挽著齊明之的手臂,笑著喚了一聲:“哥。”

齊明之擡眼看去,溫聲笑笑:“江醫生。”

江錦書聞言看了齊明之一眼。

江長空淡淡掃了齊明之一眼,挑眉笑道:“還叫江醫生?”

江錦書笑得更厲害,她扯了扯齊明之的手臂:“你改一下稱呼吧。”

齊明之笑了笑,看著江長空終是名正言順地跟著江錦書喚了一句:

“哥。”

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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